“是我提议去寻羽兽灵族的……是我,是我呀!”
庆安王爷紧握双拳,一下一下的砸在玉案上,悔恨的泪涌出眼眶。
一瞬间,似又老了几岁。
其实,他也不过刚满五十的年岁,又是武将出身,身魁体健,不该这么早生出华发。
可在姬如砚的印象中,他似早已步入迟暮,生活简朴,烧香拜佛,不问世事。
“羽兽灵族痛恨皇族,不肯相助,驭兽杀了知道他们行踪的一个副将。
上官屿亲自带人追寻,说他们妄图往西逃走,是想出了大乾,投奔西辽。
所以,他将人都杀了,一把火焚了。”
老王爷垂着头,归于平静。
是那种烈火烧尽,只余残灰的平静。
“后来,西辽被击退了。大乾以死十万儿郎为代价。
民生凋零,城池重建。
我一边顾着边防,一边寻人。”
“再也找不到了。”
“她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再也寻不到踪迹。”
“后来……”
“我回京城,在夜宴上,见到了三岁的你。”
终于再次见到了故人的影子。
可孩子的母亲,却是皇后。
不可能是皇后,那双如出一辙的眼睛,他死也不会认错。
“我回来的太晚了。”
“宫里,没有任何你母亲生活过的痕迹。”
“我询问你父皇,他看了我半天,说你是皇后亲子,赶我回肃州。”
“……”
“砚之……这么多年,我一直想证实当年是你父皇强抢你母亲入宫。
你父皇教训我,收我兵权,那我干脆扔了担子,他自己的江山,自己去守。
我与你父皇,兄弟离心,才导致上官一族越来越嚣张。
直到你出事……我才幡然醒悟。
我以为一切都迟了,好在你回来了。
我也才知道,你竟是羽兽灵族的后人。”
“所以说,当年的悲剧,是我一手促成。”
“我是害死你母亲的罪魁祸首。”
“你若恨王叔,等京城稳固,便让我再守肃州,永远不再回京。”
姬如砚侧身而坐,看不清神情,久久的没有言语。
而老王爷,贪念又隐蔽的看他,满目舐犊疼爱。
他刚才没说,乞巧节那天,他与司梨在肃州已自行拜过天地,结为夫妻。
姬如砚是四月生辰。
按日子,他该是……
不能说,会让砚之更厌弃他……
他的手一点点的靠近画轴,一拨动,画轴就卷了起来。
姬如砚转头,老王爷仓促收回视线,手指紧张的缩进衣袖里。
“王叔,你既然知道以前错了,导致大乾被外人把控,父皇举步维艰,现在,又要避事不管吗?”
“不,只要殿下需要,王叔定身先士卒,为大乾鞠躬尽瘁,拱卫京畿。”
老王爷直起了腰,目光重返锐利,劈开所有迷障。
是对从前过错的补救。
也是,对自己的救赎。
他后半生,只为守护眼前帝王之位安稳,平定天下。
“那么王叔,我以后做的任何决定,你都绝不阻止,并鼎力支持吗?”
“是!”
老王爷毫不迟疑,因为他知道,就算姬如砚不喜形于色,与以前大不相同了,但那颗心,依旧在天下万民身上,在江山社稷上。
画轴又被拨动一下,不见了。
悄无声息的滚进了老王爷的袖子。
姬如砚似没看到。
“好,王叔明日,把归尘带进宫来,我一个人,在这偌大的皇宫,到底有些孤单。”
归尘?
谁是归尘?
老王爷眼神闪过一瞬间的茫然,之后陡然清明。
面色就沉了下来。
“殿下若是孤单,就从宗族中选几个小子进宫伴驾,再不济,还有朝臣……哦,对了,殿下登基,还有皇后之位没定,得马上选秀……”
说着说着,只觉周遭泛起一股冷意,再看姬如砚,眼神幽凛,明显动了怒。
刚答应了鼎力支持,自己就违逆,老王爷也是觉得不自在。
但……
“殿下,那孩子生母心术不正,血脉承继,王叔怕他骨子里也带劣根……”
“王叔,生而不教,才是引发祸乱的根源。
且你有没有了解过,他的母亲,为什么在府中三年才爬了你的床?
你不知道,你不屑去了解。
那我告诉你,因为你府中嬷嬷,想逼人家做她傻儿子的媳妇!
说起来,是你不问世事,才让刁奴祸害他人,是你的错。
你以为,一个妙龄少女,如果有的选择,能稀罕你这能当人爹的半老头吗?
还有,真醉的不醒人事是不可能成事儿的,你当时真的推不开吗?”
老王爷几乎是捂着脸逃走的。
临老,临老,脸皮被扒了。
这小子,受了磨难,不光性子变了,嘴也毒了。
老王爷回去就把府里清肃了一遍。
然后把归尘送进了宫。
他还是一眼都没看这个不被期望到来的孩子。
登基前夕,又杀了几个官员,朝堂暂时安静如鸡。
最后,姬如砚进了天牢。
这里,关押着他曾敬重的太傅。
太傅大人,还是如以前一样,平和儒雅,端方有序,像一方清静无波的山水。
尽管他身在囹圄,满身脏污,脸瘦的像排骨。
那双眼睛,还是带着肯定般的欣慰,好似下一秒就要夸:
“殿下做的不错。”
----------------------------------------
第471章 直达天听
“殿下,您来了。”他盘腿而坐,从容不迫。
无惧生死。
好似还是那个备受尊敬,连皇子都要对他躬身问好的太傅大人。
姬如砚感觉心里一阵儿窝火。
他想若是青青在这,会怎么做?
想了一会儿。
他便上前,一脚将面前装逼的人踢翻了去。
太傅像个带壳的乌龟一样狼狈的滚了个圈才爬起来,姿态全无,面上的从容破裂,瞪着凸起的眼珠子不敢置信的看向姬如砚。
瞧,他这个样子,和街上的泼皮无赖都没什么区别!
“你算老几?见了本殿下蹲的像个木桩子!”
太傅:“……”
“殿下,何以如粗蛮之人一般毫无礼数?一日为师……”
“师你个头!”
姬如砚又是一脚,“真是给你脸了,还在这摆老师的架子,你以为这段日子没对你用刑是什么原因?
因为本殿下要亲自来!”
姬如砚骂完,感觉心里一阵爽快。
他拿过了鞭子。
马上有人上前将太傅扯成“大”字锁了起来。
太傅深觉耻辱,一张脸五彩纷呈。
姬如砚才觉得他以前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有多虚伪!
“太子!雷霆之怒可断生死,不可摧风骨!
臣受皇后要挟,不得已背叛,臣自知罪该万死,请殿下即刻诛杀,莫要削臣尊严!”
姬如砚狠狠抽打过去。
“老师以前教孤: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
孤做到了视您如尊长,老师却视孤如寇仇!”
“背弃之人,猪犬不如,有什么风骨,谈什么尊严!”
一鞭子一鞭子的打下去,太傅从咬牙硬撑,到最后开始哀嚎。
当姬如砚拿出烧红的烙铁,他睁大眼睛,终于哀求:
“殿下,臣错了,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
“老师,你骨头太软了,当时孤被打的时候,一声没吭。”
烙铁下去,满室凄嚎。
火把照耀之下 ,年轻的未来天子,神色漠然,两簇火焰在眼睛上跳跃,却看不到半分温度。
除了外表,他没有任何以前的影子。
太傅绝望大喊:“姬如砚!你本就是妖孽所生!大乾落在你手里,必将亡国!”
“太傅啊……”
姬如砚又换了一只刀锯。
“孤记得,孤的二皇兄,十分聪颖好学,你却对父皇讲,他攻于算计。
孤的五皇兄,武艺高强,你却说,他心胸狭隘,不容手足。
剩下的皇子,要么体弱,要么夭折,不足以让你费心。
你选中了我。
因为我性子最温顺,最容易掌控。”
太傅的眼睛从深处割裂,露出真正的恐惧。
“皇家子嗣凋零,太傅居功至伟。”
刀锯轻轻划过太傅的左腿,鲜血如粘稠的水涌出。
这次,太傅咬碎了唇齿,也没吭声。
“你教孤仁孝,母子亲厚,君臣和睦。
却从不教孤:庙堂如沙场,笑谈藏雷霆,揖让伏杀机。”
又是一刀锯划到右腿上,皮肉翻飞,深可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