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这也不是曲山的本意。
他家虽然被抄了,身无分文,但文人有的通病他也有。
清高傲气,不染铜臭。
所以陆青青给的粮食,刚够一家人一个月的嚼用。
不是酬劳,是感谢。
曲山还想拒绝,可马上想到妻女昨日上山挖野菜磨破了的手,拒绝的话又咽了下去。
“那老夫,就收下了。”
姬如砚看着陆青青,眼中含笑。
曲山望过去,正看到那盛满碎光的眼睛,心里就是一震。
他看看陆青青,再看看姬如砚。
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姬如砚朝他点了点头,和陆青青并行离去。
曲山心口澎湃,老眼有些发湿。
原来,原来……他便是……
他写的文章一点都没错!
他信任的学生也没错!
他们做的,全都是值得的!
“哎,我咋觉着这将军的身形有点眼熟呢?”刘里正咂咂嘴,看着远去的背影。
“这将军咋有点像那个出去游学的县令公子呢?你觉着呢曲先生?哎呦喂,先生,您咋哭了?”
“老夫没哭!”
“好,您没哭,就是眼睛里冒了水。”
曲山气的甩袖子走了。
刘里正感叹:“就说吧,给了粮食都激动的哭了,还是得先吃饱饭才能有力气读书不是?”
……
陆家大门口。
陆老爹拿着木墩子坐那。
有进去看病的,谁不带着笑脸跟他打一声招呼。
老神在在,像个看门的老狮子。
陆青青还没到门口他就像闻着味儿一样抬了头。
“留下吃饭吗?”陆青青问。
姬如砚看看陆老爹,遗憾摇头:“下次,城中可能有事。”
他带来的侍卫在角落站着,看着是有事汇报。
陆青青点头,“好,下次给你做好吃的。”
“好。”
两人目光对视,彼此都带着不舍。
不过马上被两声很大的咳嗽打断了。
“陆叔,风邪当季,易伤身体,别坐在门口,快进去吧,晚辈改日再来看望您。”
姬如砚看出陆老爹的不喜,对着陆青青无奈的眨眨眼。
陆青青好笑,“快走吧。”
直到人走了,陆老爹才抱着木头凳子进了家。
“青青,进屋!”
陆青青噘噘嘴,进去。
满屋子人都在,像是开审判大会。
陆老爹做主位。
“青青,说一说,你是想怎么样?爹先说了,什么贵妾贵妃的,让他死了这条心!皇后也不当!皇帝后宫三宫六院都要填满的!你要进了宫可就守着一个男人老死在里面了!”
进了宫可就老死在里面了。
皇帝也是如此。
坐在那高堂,俯首也再看不见苍生。
陆青青忽然心口一疼。
眼前好像已经看见姬如砚身穿龙袍,坐在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上。
烟雾缭绕,受万众仰望。
可他的脸上,是雕塑一样的面无表情。
眼神,是死水般的寂静。
朝露忽然弱弱的举起了手。
“朝露,你有什么话说?”陆云问。
“二少爷,有人在偷听!”
陆云打开门就冲出去,很快就传来他骂墨朗的声音。
朝露缩着头,满脸愧疚。
怎么说墨朗也是她师父呀!
陆青青捂头叹息:
“干嘛呀干嘛呀,多大点事!”
“行了,既然这样,我今天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们,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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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谎话
“什么?你这辈子不成婚?”
全家惊愕的看着陆青青。
陆云马上反应过来 ,“难道是他不想娶?”
这话得到了全家的认同,好像认定是姬如砚渣。
陆老爹气的拍桌子:“原来他抱的是这样的心思!让你为他守着,凭什么?”
“哎,哎,哎,打住打住!不准再乱猜!我告诉你们吧,我是一直就没打算成婚找个男人过日子!
有没有姬如砚都是一样的。
不过,谁让姬如砚长的太好了呢,我没忍住,所以就……嗨,你们懂的吧,虽然我不成婚,但谈一场情爱还是可以的。”
“……”
“……”
满屋子六双眼睛瞪着陆青青,掉了一地下巴。
渣的不是人家,是青青啊!
“你,你这……这他知道吗?”陆老爹捡起自己的下巴。
“不知道啊,不用告诉他,到时候他回了京城,自然 就断了!”
渣,渣啊!
陆云准备了一肚子的劝解话,都没用武之地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同情姬如砚了。
瞧他看青青的小眼神,多欣喜多闪亮,要是知道青青的想法,不得心碎了!
陆老爹:“那到时候他可是皇帝了,人家强逼你进宫,你能反抗?”
“谁敢逼我?一包毒药了结他!”
“……”
“……”
下巴掉了不说,陆老爹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这是……让陆家灭族啊?
“这……不大好,吧?”陆云不知说什么了,看向林叶。
林叶咽咽口水:“青青一定有自己的想法。”
什么想法呢?
她又看向冯晓婉。
冯晓婉舔舔嘴:“不想成亲,总得生个孩子吧?那么俊的公子,不留个种儿可惜了……”
“……”
“……”
陆老爹差点又掉下椅子。
荒唐啊荒唐,这个老大媳妇真是被青青带歪的厉害!
“青青啊……”
“哎呀,好了!就是这样!反正告诉你们了,这辈子别指望我成亲!
再啰嗦我就离家出走,一个人游天下去!”
一句话,定了生死。
这是没得商量了。
一墙之隔。
墨朗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的盯着面前的黑色布靴。
怎么办,怎么办,姑娘呀,你快闭嘴呀!
屋里终于没声了。
那双布靴也慢慢的后退,后退。
“别跟她说。”
“保护好她。”
墨朗好半天才站起身,脸上带着怒气。
陆姑娘怎么这样!
这不是玩弄公子感情吗?
她对那么多人好,怎么就欺负公子!
亏的公子满心都想着她!
他生气了!
他现在不是公子的人,偏要去质问陆青青!
他一跃上了墙头,跳进了陆家院子里。
但最终还是没敢不听姬如砚的话,又跳墙出来。
只是——
陆云又在院子里骂:“哪个缺德的把木墩子全踢翻了?墨朗是不是你?墨朗?墨朗?
又装死,等会儿别过来吃饭!”
不吃就不吃,谁稀罕吃!
……
县衙后院。
侍卫捆着十几个人扔到姬如砚面前。
"公子,这几个圣医门的人,调查药材的来源,已经查到明安县。"
这些人中,有几个姬如砚见过。
跟在圣医门门主身后,进宫为皇后娘娘看诊。
可见地位不低,是欧阳冰燕的亲信。
此时,他们磕着头求饶。
“殿下,求您饶了我们吧!我们只是奴才,听命行事。”
“殿下若想知道什么,我等定知无不言!”
“好。”姬如砚冷清清的问:“皇上是怎么死的?”
“这……小人们不知。”
姬如砚点点头,拔出刀,将最边上的那个一刀抹喉。
“殿下饶命!小人说,小人说!”剩下的人争先恐后。
他们才发现,面前的人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宽容温和的人了。
“小人真的不知皇上怎么死的,应该是皇后,皇后一直和皇上在一起。
皇后还找我们门主要过蛊虫!”
姬如砚面无表情的又杀掉一个。
杀掉一个没说话的。
这下,抢话的人更多了。
他们说皇后闭门修养,谁也不见。
说圣医门如今听命新太子。
可随着一个又 一个的被杀,他们知道必死,就开始咒骂。
“你敢杀圣医门的人,门主不会放过你的!你会被全天下人讨伐,杀医者,就是在断百姓生路!”
“杀了我们,你永远别想再重登太子之位!”
圣医门,现在真是过于自大了。
拥有三个城的千倾药田。
垄断半个大乾的药行。
还屯了近万人的兵力。
让他们觉得,没有圣医门,大乾会无药可用,无医可医。
笑话。
药,有田才可种。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