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青无所谓,事情澄清了就行,至于别人对她的看法,不是一次就能改变的。
她刚要提起筐子,陆云已经先一步背了起来。
“谢谢二哥。”
“跟我有什么好谢的……”陆云高高仰起头。
头一次没因这个妹妹对村民低三下四,反而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陆青青笑了笑,回头看了低着头走出人群的林叶一眼,有些不明白。
毕竟原主是真的时常欺负人家,有一次还压着人家跪下学蛤蟆跳。
她应该恨陆青青才对,为什么宁愿得罪丁宏时,来帮她呢?
“陆青青!”丁香满脸不甘心的追上来。
“干嘛?”
“陆青青,等宁修文考上秀才,就会跟我成亲,我以后会是秀才娘子,你会被官媒配给死了婆娘的癞汉子!”
陆青青就说呢,原主是个欺软怕硬的,以前都是躲着丁香走,根本没怎么打过几次交道。
丁香咬她,原来还是因为宁修文那个狗东西!
可是,这关她什么事?
不是都知道她和宁修文闹掰了吗?
“哦,祝福你,一飞冲天起。”
陆青青懒散的态度让丁香更生气。
“陆青青,宁修文说了,以前都是你自己犯贱,天天缠着他,借的印子钱也是你自作多情硬塞给他,就是想逼他欠下你恩情,他母亲生病没办法才收……”
“行了行了,不用跟我说这些,忙着呢,还有事儿吗?”
陆青青想到了,宁修文家根本没钱,还她的五两估计是丁香给的。
这是又找到新的冤大头了。
确实,丁宏时是村里最有钱的人了。
要是与丁香结亲,就不用再为银钱发愁。
毕竟考试打点还需要很多钱,他那个寡母没白没黑给人洗被子洗衣服洗脚丫子都赚不出来。
“陆青青!我警告你,以后少在宁修文跟前晃!他都说了,你一个破了相的女人是很晦气的!我长的有福气,会助他一举夺魁!”
丁香仰着头,想看陆青青自卑的模样。
陆青青却是点点头,云淡风轻:“知道了,情人眼里出眼屎嘛,脸大长门面,那就祝你们傻子配狗,天长地久了。”
“哦,对了,你以后别叫丁香了,不配。就叫咯咯哒吧!真吵!”
陆青青饶过她。
前面偷听的陆云咧了咧嘴。 小妹真威武!
哼,宁修文那个小白脸,现在可是出不了门了,想晃都没法出来晃!
今天天气好晴朗呀!
……
路边上,一个马车里传来轻笑。
“原来泼妇骂街,也挺有趣。”
“少爷,这可不是泼妇骂街,不过两个小村姑斗嘴,你多来几次村里就知道了。”
“来一次散散心还行,这种地方,出不了什么人物,没得浪费时间。”
小车夫不说话了。
今天少爷没得到想要的布艺,心情还是没好起来。
*
回家以后,陆云又提刚才的事。
问陆老爹为什么不趁着机会跟村民说陆青青懂医术,这样她的名声就能好起来。
毕竟,大夫是很了不得,也很难得的,是谁都得高看一眼。
陆老爹却表情严肃,脸上的皱纹刀刻一般。
他把三个子女都叫到跟前。
“青青,爹有事嘱咐你。”
“爹,你说。”
“青青,你会医术是好事,但你没有医籍,只给自家看病可以,以后在外头千万不要管闲事,一旦出了事,会吃官司。”
“那我考个执医证不就行了。”陆青青说。
这是她的职业,她的信仰,不管到哪里,都不可能放弃的。
“青青,女子行医,比男人艰难,就算是皇家医女,地位都比太医低下。咱们大乾国,医婆不少,有执医证的,却没几个,爹不想你走那条路。”
陆老爹口气很低沉,最奇怪的,是好像经历过什么,不像是一个山村里的小木匠能说出的话。
皇家? 离他们太遥远了。
陆青青当然不可能因为陆老爹的话放弃医道。
她问:“爹,我娘是医女?”
“你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原主忘了什么吗?
陆青青想了想,最早的记忆里,没有她亲娘,只有那个照顾过她一段时间的大伯母。
看着陆老爹发亮的眼神,她还是摇摇头。
“哎!”陆老爹叹了口气,眼神很伤感。
“你那时候还小,不记得你娘了也没关系。”
"有些事,连你大哥都不知道,如今你们都大了,爹就跟你们说一说。"
“老大老二应该记得,你娘是给人误诊,被人状告入了大牢,落下病根才没了的。”
陆风和陆云点点头,神色悲伤。
他们当然记得。
也就是那时候,他们一家离开了京城,来到了爹的老家流云村。
因为照顾重病的娘,又要赚钱买药,全家无暇顾及陆青青,导致她落到了河里。
正巧被大伯母看到,救下来,结果陆青青惊吓过度,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认爹,不认他们两位哥哥,只认大伯母。
没办法,爹就给了大伯母钱,让她暂时照看陆青青一段时间。
等把娘吃药欠下的钱还完,转头陆青青已经……
但是,他们记得娘只是个没有执医证的医婆啊?要不然也不会轻易被人诬陷。
----------------------------------------
第14章 丁宏时不是好人
陆老爹继续说:“但是你们都不知道,你娘实际上是个很厉害的医女,曾经在宫里待过。
只是被人诬陷,让人断了手筋,废了执医证,再也不能行医了。
要不然她也不会嫁给我这样的小人物。”
你很好啊!陆青青如此想。
“之后你娘没再给人看过病。”
“可是她心善啊。”
陆老爹又哽咽:“因为心善,忍不住出手去救一个快死的孩子,结果……孩子被庸医夺去,导致死亡,却把过错压到你娘头上。
你娘……受了刑,就此,身子落败,没了!”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老爹一口认定是娘在梦里教了她。
原来,娘也是医者。
还是这个时代的佼佼者。
在这艰难的时代,她娘都能走到金字塔的顶端,她一个拥有千年医学知识的人,又怎会退缩!
三个男人一起看向陆青青。
却听她道:“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但是,前面既然有人走过,后面的人就没有那么难。
大嫂生产你们也看到了,稳婆应对不了,男大夫不肯来,如果没有女大夫,她只能等死。
等死的不是只有大嫂,是所有历经生产的女人。
她们需要女医,这个世间,需要女医。
需要,就将会成为必然。
一人踏出路,千万人必随。”
“爹,我只能答应你,没有考出执医证时,会倍加小心。”
陆青青出去了。
家里三个男人久久回不过神。
许久,陆老爹才涩然道:“她跟你们的娘真像。”
他阻止不了她娘,也阻止不了她。
或者说是,不忍心阻止。
“爹,我觉得小妹很厉害。”
“咱们应该支持。”
兄弟俩人眼神万分崇拜。
陆青青话说的很平静,但他们总觉得里面有股令人振奋人心的豪情。
想一想,以后妹妹会是很厉害的女医,就觉得万分自豪。
陆云觉得,这次陆青青是真的变了。
以前的陆青青,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
这边的事,陆青青不知道。
她来到了陆老大的家门口。
陆家就陆老爹和陆大伯两个兄弟。
两人父母去的早,陆老爹年轻时在外头求艺,又在京城成了家,后来出了事,才回到老家。
陆老大受妻子的挑拨,生怕弟弟分家产,各种算计,导致兄弟间隔阂严重。
最后更因陆青青的事,彻底断了情分。
陆老爹什么房子,田地的,啥也没要,现在有的,都是后面自己赚钱置办起来的。
反观陆老大,有祖房,有五亩田,却没想到身子不争气,得了病,如今田全卖了,成了镇上员外爷家的佃户。
陆青青记忆里的大伯母陈氏,是个典型的贪婪没见识的农村妇人。
当年照顾原主,确实给了她很多不良引导。
但是,那是陈氏本性使然,除了总是撺掇原主从家里拿东西,倒没特意去教坏。
她更认为,原主本身也是自私凉薄的性子,所以,有点歪风,就像野草碰到化肥,很快就疯长泛滥。
对于陆风说的原主以前心善,她不太信。
一个人的本性,是不容易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