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说正事。
“徐公子,你之前说过,有一个姓水的故人,她叫什么名字?”
男人将披风放下,微微抬头。
“水中月。”
水中月,果然是她娘!
“那她现在在哪里?”
男人摇头 :“不知,我很多年没见到她了。”
“你跟她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
徐睿的脊背挺的更直了些。
“小时候她照顾过我一段时间,我喊她姨娘。”
“那就是我娘。”陆青青说。
果然是水姨的女儿吗?
徐睿心头涌起一股类似故人重逢的喜悦,又觉得有种宿命般巧合的缘分。
时过经年,他们竟然在这偏远小城相逢!
他想到曾经见过一次的那个小女孩。
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沾的满脸是糖葫芦的糖汁,伸手去抠他腰带上镶嵌的白玉。
要不是水姨拦着,她真的连他腰带都要扯开了。
这个习惯……
帷帽下,一张白玉般的脸染上绯色。
之后才觉不对。
青青的娘,已经没了。
为什么她刚才问他在哪里?
陆青青继续说:“我愿意和你一起走,互相帮助。
你能帮我找到我娘吗?她不知为何,八年前诈死离开我们,到现在一直没有再出现过。”
陆青青知道,凭自己一家,走遍天下也找不到人。
他们一点线索都没有。
尽管不知徐睿的身份,但看通体气质,也不是凡人。
现在只能找他帮忙。
“当然可以。我也想再见到水姨。”
竟是这样!
因为张师父的事,徐睿心中不免猜测,水姨诈死,会不会也和他有关。
就是她不是青青的娘,他也要找到,寻找一个真相。
“青青,你放心,我会尽力去找。”
陆青青没在意他的称呼。
她听到徐睿喊她娘水姨,现在两人又站在同一战线上,自觉就亲近了很多。
他应该也是如此。
“对了,我娘真正的名字,叫山月明。”
根据爹说的,他不知道的那些娘的过去,就是山月明的过去。
这个名字,一定是个线索。
山河月明。
……
这小衙役赶车贼稳,比牛车还慢。
从镇上到流云村八里路,走路也用不了半个时辰,一个马车走了半个时辰。
晃的徐睿都靠着车壁睡着了。
到了村口,陆青青就不让马车进了,她还是下车吧!
可这才发现,那件防水披风被徐睿压住了。
大腿压了一半。
“喂,醒醒。”
“喂喂喂!”
“徐大公子?”
“徐睿!”
两人成了盟友,陆青青对他也没那么客气了。
喊了半天喊不醒,陆青青抓着徐睿的小腿往上一提。
徐睿这才像是受了惊吓,一激灵站起来,还被车顶撞了一下头。
“抱歉,你压着我的披风了。”
陆青青拿起被压皱了的雨衣,展了展。
“呃,对不起,好像不能用了,我那还有更好的料子,改天给你拿来。”
陆青青刚想拒绝,想想都是盟友了,这点小东西,不用计较。
“行,那就谢谢啦!”
但是这件也还能用!
天上的乌云又散去,雨没下来。
陆青青抱着披风往家走。
快到家时,看到屋落拐角有两个人在站着说话。
一个瘦矮,一个瘦高。
瘦矮的那个,是陈翠花,瘦高的那个,是她二儿子陆长顺。
此时,陈翠花像心神不宁,有什么决议不下,双手交握在一起,来来回回的走。
反观陆长顺,一脸淡定,老神在在。
真是一个转如陀螺,一个稳的像佛。
陆青青悄悄靠近,躲在一旁。
听见陆长顺说:“娘,巧秀还小,除了懒些平时可没惹过你,你对我们兄弟有气就算了,不能不管她吧?”
“她昨天被爹打了,到现在没吃上一口饭,要是引发了烧热,我们可没银钱给她治。”
“还有啊,爹还说要把她卖给老鳏夫。”
“娘,你怎么也是她的亲娘,真的眼睁睁看着她入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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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回家
“老二,你也是她亲哥哥,小时候她还很黏你的,你就不能拦一拦你爹,给她一口吃的吗?”
陆长顺脸一僵,随即恼了。
“我去哪拿吃的,你这个亲娘都不管了!我为什么要管,你倒是拿出银子来啊,拿了银子我现在就去给她买个大肉包子吃!”
陈翠花的手握的更紧。
她心里疼啊。
听了陆青青说的,巧秀有可能是生了病,她就狠不下心来。
“老二,你把巧秀带出来。”
“别想了娘,你不拿就算了,明天爹就出去找买主。
你要银子不要女儿,到时候,后悔去吧!”
陆长顺转头要走。
“老二!”
陈翠花的手攥紧了衣角。
银子就缝在她的衣服里,可是,真要给吗?
若是给了,老二又能给巧秀几顿包子。
“老二,你回家商量一下,我给你们十两银子,你们把巧秀给我。”
“不用商量,五十两!五十两巧秀你就接走!”陆长顺眼里带着贪婪的精光。
“我哪有那么多银子!”陈翠花大叫。
“娘,你没有,陆兴旺有啊,你找他们要啊,去借啊!”
陈翠花气的一巴掌就打了过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打儿子。
“想的美!我没钱,有钱也不给!”
青青说的对,她打的太晚了,太晚了!
这些无情无义的东西!
“呵,呵呵,陈翠花,你今天打了我一巴掌,那咱们母子就算到头了,你就等着无子送终吧!”
陆青青走出来,冷声嗤笑:“是哪,她养的儿子都死在她前头,可不无子送终吗?”
“你……”
陆长顺没出息的缩了头,他可听说陆青青是能倒拔垂柳的!
一句屁都没敢放,就跑了。
“青青……”陈翠花红着眼,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青青示意她别急。
“你不能让他们知道你还惦记着女儿。现在,你去他们家,用你所有的本事去骂。
骂他们全家,包括巧秀,两个儿媳,那几个孙子,孙女,反正,一个都别放过!
别留后路,别再留情,骂的越狠越好,快去!”
陈翠花不知道陆青青的用意,但是她信她!
马上就跑过去了。
“陆兴德你个狗娘养的!靠着女人活的不中用的软蛋玩意儿!”
“陆长发,陆长顺都是不孝不义狼心狗肺的,连亲娘都能卖的东西,当年生下来就该溺死!”
“孙氏,彭氏,你俩教孙子不孝敬我,早晚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陆巧秀你也不是东西,给你吃给你喝给你买衣服,你连声娘都懒得叫!懒婆娘没人敢娶!”
……
陈翠花不愧是陈翠花,重现当年神勇。
骂人都不用停顿,果然是挨个的骂,连家里的鸡都没放过。
诅咒鸡以后下不出蛋,明天死翘翘,一家子鳖孙都没得吃。
陆长发,陆长顺,孙氏和彭氏全跑出来要赶人,一看,傻了眼。
陈翠花身边围了一圈人给她助阵。
有大婶子一块骂。
有小青年像保镖一样挡着陆长发,陆长顺上前。
这都是陆青青喊来帮忙的。
陆兴德不敢露头,在家里无能怒吼。
一生气就想打人,可现在家里没人任由他打了。
腿断了也追不上。
连小孙子都笑话他“金鸡独立”。
女儿已经打了一顿,不能再打,还要找个人家卖个好价。
这陈翠花真的是疯了啊,儿子女儿全不管了!
陈翠花一连骂了半个时辰,实在骂不动了。
嗓子疼了。
奇怪,她骂了半天,怎么一点都不觉得心里难受了。
胸也不闷了。
看来就是这些玩意儿让她心堵,要经常骂!
“陆兴德的孙子以后娶不上媳妇喽!”
大婶子们还在起劲的喊。
“陆兴德的懒闺女懒孙女谁也不敢娶呦!”
“陆兴德以后没媳妇靠着喽!”
“一家子懒货要喝西北风喽呦!”
几个人逃回了家里,自然对陈翠花一顿怨毒臭骂。
“看来陈翠花是铁了心与咱们抛开关系了。”
直呼其名,这是连娘都不叫了。
老大媳妇有些后悔了。
“爹不应该休了娘,娘多能干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