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恻隐之心
提出质疑的并非上座的平阳王夫妻，而是李玥妩身侧的侍妾。
见李玥妩看来，她捂唇笑道：“娘子哪里像是高手？二郎君便是想遮掩她的身份，也不用找个这样拙劣的借口。”
霍翊安眼中闪过一抹锋芒，反问：“你是不信我的话，还是对哥哥的眼光有质疑。”
“奴家不过……”
“行了，”平阳王打断她的话，“本王和王妃还在这里，焉有你说话的份。”
侍妾咬着唇，拧过身子闭嘴了。
平阳王目光转向李玥妩，神色柔和了些。
“府里没规矩，李娘子见笑了。”
他亦是习武之人。先前碍于男女之别，并未过多关注李玥妩，但当霍翊安说了她的身份，他再看对方，呼吸微、缓，几不可闻，双眸清亮，眼神坚毅，是习武之人的特点。
“无妨。”
平阳王示意他们坐。
上百的护卫，进入西南境内还有阿誉安排的人接应，回来的却只有两人，之中必然发生许多。
“且仔细道来。”
李玥妩在霍翊安下位坐了。在他讲述一路经历时，不置一词。
王妃听到后头已然红了眼眶，“安儿这一路实在凶险，若非李娘子……你哥哥知道定要心疼坏了。还有李娘子，多谢你几番相救。”
李玥妩并不承恩。
“我与世子有约在先，并非无偿护送，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当不得王妃的谢。”
王妃并不赞同。
“你与阿誉的约定另当别论，但你护送安儿尽心竭力，我们做父母的也该谢。”
李玥妩不再同她辩解，沉默认了。
平阳王将目光转回霍翊安，眼中带了些许欣慰。
“这一程，长进了不少。”
从他方才讲述回西南经过中自己的看法和态度，足见其成长。
“也是李娘子和白叔他们多有指点。”
平阳王对他谦逊的态度还算满意。
“旁的稍后再说，你们先去修整一番，晚些时候设宴为你们接风洗尘。”
李玥妩被王妃身侧的侍女带着去了一处院子。
平阳王府整体的风格偏向素雅，她这处院子也是，并无太多华贵装饰。
“娘子有事，尽管吩咐她们。”
侍女留下两个小丫鬟便离开了。
李玥妩不喜人近身，叫她们放下物什，自己洗漱了一番，躺在干净柔软的榻上，很快就睡着了。
接风洗尘宴也并不奢华，更像是家宴。
李玥妩席间也见到了霍南誉的幼弟，霍玹。
玹，像玉的美石。平阳王夫妻对他的祝福，全含在这个字里了。
霍玹很黏霍翊安，席间一直贴着他说话。
约莫是从霍翊安那里知道了路上的事情，后半段的宴席，望着李玥妩的眼神饱含惊讶和钦佩。
宴席结束，他终于得了机会，扯着霍翊安就过来了。
“李娘子，二哥说你是高手，就是诗里写得‘十里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那种，真的吗？”
李玥妩看着眼前跟清远差不多年纪的少年，眉眼柔和了些，反问他：“你觉得呢？”
霍玹诚实道：“我觉得你不像，可哥哥们从不说谎，所以我相信二哥的话。”
李玥妩笑笑，算是默认。
少年人的双眸迸发出热烈的光，问：“那你能收我做弟子吗？他们都说我体弱，不适合练武。你这么厉害，一定能教我。”
李玥妩看着眼前的小胖墩，实在无法跟“体弱”联系到一起。
霍翊安道：“阿玹有胸痹之症。”乃是先天不足，药石不可根治。
王府上下小心养着，这些年也鲜少发作。但要习武定是不成的。
李玥妩了然。
霍玹看她沉默，眼里希冀的光渐渐暗了下去，“你也教不了我……”
李玥妩难得生出一分恻隐之心，“也不是不行，只是你为何非要习武？”
霍玹一听有希望，半点没有隐瞒，倒豆般说了。
“待我学成绝世神功，就能把大哥从盛京带回来。以后二哥遇到危险，也我能帮他。”
此言一出，在场几个大人都愣了愣。
霍翊安目光柔和，捏了捏他的后颈。
李玥妩没有告诉他，要带回霍南誉并非武功高强便能行。其中复杂，并非他如今能理解。
她沉吟片刻，道：“明日若得空，可叫你二哥再带你来寻我。”
“你要教我习武？”
李玥妩没有给他准确的答案，“也许呢。”
霍玹怀着期待的心情走了。
隔日，没等到天亮就敲响了霍翊安院子的门，“二哥，别睡了，快带我去见师父。”
霍翊安无奈，放下只咬了一口的包子去开门。
李玥妩早起在院子里练了一套刀法，对于这个时辰出现在院门口的两兄弟并不惊讶。
“他太胖了。”李玥妩对霍翊安直言道，“过高的体重会加重他心脏的负担。”
霍翊安明白。有他和哥哥在时，还会控制一下霍玹的进食，他们先后去了盛京，霍玹没了管束便开始放纵口腹之欲。
“他的身体负担不了练功的辛苦，我有一套嗯……配合呼吸舒展身体，减轻体重的……功法。”
霍翊安不明白她眼中闪过的囧意是为何，只听到能为弟弟减重心里便是一喜。
霍玹一听不能练功，立时就没了兴趣。
李玥妩见状，补了句，“若是练的好了，亦有四两拨千斤之能。成为，一代宗师。”
霍玹瞬间就重燃兴趣。
一代宗师。
怎样的高手才能被称为“宗师”。
“我要学。”
李玥妩将熬夜写得《太极拳》交给霍翊安。
能不能用，适不适合，相信霍翊安给大夫看过后会有定论。她能做得也只是如此。
目送他们兄弟二人离开，李玥妩换下练功服，做男子装扮，去了前院。
凭借霍南誉给的手令，她见到了听命霍南誉的一众幕僚。
“世子可是要我们肃清内贼？”
二郎君险些被王录所害的事，他们已从王爷处知晓。此计虽然简单，若是成了便能就此分化王府，引来无数后患。
他们受此教训，定然要引以为戒。
“此事王爷自有安排，我是有旁的事要你们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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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合谋
“鹿鸣二绝？”
听李玥妩说出要求后，众人都是一愣。
许多人面上都带着不解。“鹿鸣”二字他们大约猜到跟鹿鸣书院有关，但鹿鸣书院只有琼山先生，没听过什么二绝。
“不知，娘子说的可是前朝末帝年间出现的那两位？”有一年约四旬的男子问道。
见李玥妩点头，他才给其他人解释了一番。
最后道：“鹿鸣二绝销声匿迹，私以为是鹿鸣书院有意为之。若我们追查他们的踪迹，会否引起鹿鸣书院的恶感。”
因着世子曾前往鹿鸣书院求学，西南对他们一直保持友善，双方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和睦关系，若是因此惹恼了他们，怕是得不偿失。
李玥妩并未回答，反而问了旁的问题。
“盛京对西南的态度，从霍翊安回程的经历，已经不难看出了。不知各位可有何计能解此困局？”
能被霍南誉选做幕僚，应当没有蠢货。
平阳王府是选择牺牲儿子保全自己如今、乃至往后五十年的风光，还是的以两个儿子换一个霍南誉在盛京苟且的机会。
不管怎么选，都要有牺牲。
所以，这个困局要如何解？
幕僚们纷纷陷入沉思。
他们说不出要两位郎君牺牲的话，自然也不能叫霍南誉也搭上性命。而且，霍南誉千方百计要保下霍翊安，也说明了态度——他不要弟弟们牺牲。
李玥妩于是道：“府上的三郎君都明白，要保护兄长们，先要自己变强。”
有人小声反驳，“此话说来容易。可西南地处僻远，如何能有与盛京抵抗的能力。”
另有人问李玥妩，“李娘子的意思，是要拉鹿鸣书院入阵营？可鹿鸣书院从不参与朝堂之争。”
“真是这样吗？若不参与朝堂之争，‘破军现，紫薇出’的预言如何传遍中原？给正德帝的‘天命所归’四字又是为何？”
李玥妩坐在主位，指尖摩挲着手令，心中想到裴泓之南下之前的那句“裴家亦无法置身事外”。
“那，李娘子的意思是？”
李玥妩起身，“四年前，鹿鸣二绝之一的良平先生曾现身江南西路，你们顺着这条线，先寻一寻他的踪迹。”
负责搜集消息的幕僚得了令，就先一步离开了。
剩下四人中，有一面白无须，年近三十的男子上前一步，叫住了李玥妩。
“李娘子，在下左岚序。世子先前来信，并未提及您的身份，且信中之意，隐约也有叫我等守好西南之意。在下并非质疑娘子的身份，只您今日的命令，似与世子相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