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他们定能安然护送二郎君回到西南，完成世子交托的任务。
出了襄州地界，即将抵达京西南路的蔡州，护卫长也终于看到了前来接应的府兵。
蔡州是京西南路的首府，路分兵马都钤辖司就驻扎在此处。京西南路分钤辖是平阳王曾经的亲卫，姓魏。
“魏大人。”
护卫长下马行礼。魏钤辖回礼的间隙，霍翊安就从马车上下来了。
他面色还有些白，配着少年单薄的身躯，魏钤辖总忧心他会被凛冽的北风吹跑了。
霍翊安主动往前走了几步，行了个晚辈礼。
“魏叔。”
魏钤辖忙扶住他，语气带着些亲近，又不过分谄媚，“郎君何必多礼。多年不见，倒是生分了些。”
没有过多寒暄，他叫霍翊安上了马车，带着府兵开道，先赶回蔡州。
半途中风愈大，渐渐还开始飘雪。
原本日落前能抵达的路程，便多费了半个时辰。
抵达军营时，身子都有些冻僵了。
护卫长跺了跺脚，活动着僵硬的身躯，去马车前搀扶霍翊安下来。
路面积了一层雪，被踩踏成泥泞。
李玥妩下车后，被魏钤辖看到，当即心中就有些不满。
南下艰难，二郎君怎得还有心思带个女子在身边取乐。
可他面上却并不显露，询问霍翊安是否要将人安置到给他准备的营帐中。
“要劳烦魏叔魏为李娘子单独寻一个住处。”
魏钤辖应了，补充道：“军营条件简陋，只是要委屈郎君和这位娘子了。”
“魏叔和诸位将士们日夜坚守此地，尚且不言苦，我不过宿上一两日，焉敢称委屈。”
霍翊安这番话，叫魏钤辖面色柔和了许多。不管是出自真心，还是花言巧语，总归是叫人心里舒服的。
他当即指挥着手下帮忙安置马车上的东西。
李玥妩往霍翊安跟前靠了一步，压着声，道：“风雪大，将士们护送受了寒，合该吃些羊肉滋补一二。”
霍翊安愣了下，立时就明白了。
“多谢娘子提点。”
等魏钤辖回来，霍翊安道：“魏叔，风雪大，将士们戍守辛苦。本想着明日入城后买些吃食，为将士们贴补。瞧这大雪一时半刻停不了，就劳烦魏叔为安排一番。”
他接过护卫长手里捧着的匣子递过去。
魏钤辖顿了下，忽得一笑，接了匣子，转手就给了身旁的小将。
“郎君贴补将士们。你传令下去，叫火头军杀羊煮汤，莫要吝啬，照实了做。”
小将高兴的眉飞色舞，朗声道：“谢郎君。”
得知是霍翊安犒劳，营中“谢郎君”的声音此起彼伏，响彻山岗。
安排给霍翊安的营帐不大，布置精心。火盆里满满烧着炭，营帐里暖和如春。
他褪下大氅，接过护卫长递来的水，轻叹了声，带着庆幸。
“还好有李娘子提点。”
魏钤辖是上官，将士们受命护送是职责所在。但他也不能心安理得受了，尤其是这样恶劣的天气。
霍翊安不知，李玥妩还有另一重的顾虑。
三公主准备的礼物件件昂贵精美。那些府兵们帮着搬运，虽有箱笼装着，也大概能猜出其中的物品。
自己受苦，贵人奢靡，两厢对比，心中难免不平。
若是生出事来，便是不会闹大，也会叫魏钤辖对平阳王府产生恶感。
花些银钱叫府兵们也尝了甜头，觉得付出被瞧见，被重视，心里的不平自然就少了。
半个时辰后，军营里羊汤的香味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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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笋干兔肉
李玥妩的营帐离霍翊安的不远。
里面简单摆着张床榻和一个做工粗陋的衣桁。
连日少眠，叫她也觉得疲惫。
就着凉水洗漱后，她合衣躺到榻上，闭上眼，很快就陷入沉睡。
羊肉煮好后，自然也邀请了霍翊安他们一起用。
“李娘子呢？”有护卫扫了一圈，问。
护卫长放下碗，“我去叫。”他下意识觉得李娘子会愿意跟他们一处。
站在营帐外，喊了两声，李玥妩掀帘而出。
“羊肉熟了，娘子过去吃吧。”
李玥妩道了谢，却拒绝，“劳烦帮我送一碗过来。我不便过去。”
护卫长反应过来，尴尬笑了下。这里是军营，而娘子是女子，的确有很多不便。
“娘子稍等，我这就送过来。”
他过去，拿了碗筷，在盆里挑拣着。
旁边还有护卫在帮忙，“这块是羊腩，瘦，李娘子肯定喜欢。”
“带筋的也来一块，口感好。”
“汤单独装？”
魏钤辖过来时，就瞧见了这一幕。
他以为众护卫这样挑挑拣拣是给霍翊安的，等他坐下，还未开口，就见护卫长小心端着羊肉和羊汤，越过霍翊安径直往后面的营帐去。
“这是？”
霍翊安道：“李娘子不便出来，是给她送过去的。”
魏钤辖渐渐觉出些不同。
不管是霍翊安还是这些护卫们，对李娘子全不似对侍妾的态度。
既不是侍妾，那她身份就值得深究了。
护卫长去而复返，对着眼含期待的护卫们一笑，道：“娘子叫我谢过各位，很合她口味。”
护卫们笑了几声，眼中带着些轻松和满足，勾肩搭背去寻地方坐了。
一顿餐饱，护卫和将士们的关系也亲近了不少。
入夜，护卫长依旧安排了人守夜。
魏钤辖送霍翊安回去时，路过李玥妩的营帐，瞧见了两个护卫。
看他们的站位，并不似警戒戍守。
魏钤辖忍不住好奇问了句，“这位李娘子是……？”
霍翊安答：“她是哥哥的朋友。”旁的也不多说。
魏钤辖知他有所隐瞒，但也识趣不再追问。
一夜过去，帐外的风雪已经积了三寸厚。脚落下，立即就被没住了。
这情景，要进城是不成了。
李玥妩不能总待在帐子里，用过早食，做男子的打扮走了出去。
营地里的积雪被清理的七七八八。大校场里，魏钤辖带着将士训练。
护卫长也是行伍出身，带着护卫跟他们一起。
李玥妩并不靠近，远远看了眼，转身往后山去。
“哎，娘子，你去哪儿？昨夜下了雪，后山野兽出没觅食，很危险，你莫要乱走。”
李玥妩认出叫自己的人，是昨夜跟在魏钤辖身边的小将。
她没有多做解释，从善如流的折返。
小将军心里满意她的乖顺。然而，等他巡逻一圈后，看见逐渐没入后山的背影，气笑了。
当她是听话，原是不愿同他多做解释，心里主意一点没变。
他没有贸然跟上去，转头将此事告知了魏钤辖。
魏钤辖有意探究李玥妩的身份，拿着此事去寻了霍翊安。
“李娘子并非无理取闹之人，定是有旁的事。”霍翊安才为李玥妩解释，话未落，就见她沿着来时路回来了。
手里还拎着一只拼命挣扎的兔子。
霍翊安往前迎了几步，“娘子去后山打猎？”
李玥妩平静道：“如厕。”兔子是顺手擒住的。
一群男人都愣了愣。
小将和霍翊安年少藏不住事，当即就闹了个大红脸。便是魏钤辖也略有些尴尬。
东营没有女眷，便也没有设女子用的恭房。时间久了，他们习惯此事，便也忘了。
李玥妩神色平静。
拿着野兔往火头军的方向走。
小将忙道：“我帮你送去，叫他们给做。”
“不必了。”
小将以为是惹恼了她，神情更加局促。望着她的背影要开口解释一番，又不知从何说起。
霍翊安见状道：“小将军不必挂怀，娘子生性如此，并非生气。”
言毕，向魏钤辖道了声失陪，追着李玥妩而去。
李娘子定是要亲自下厨。他跟着，或许也能分得一些。
使了一点银子，李玥妩获得了一个灶头的使用权。
她指尖一转，多了个剔骨刀。
收了银钱的伙夫才要开口帮她处理兔子，就见她掐着兔子的后颈，另一手捏着剔骨刀，在它脖颈轻轻一划，方才鲜活的兔子蹬了蹬腿，便没了生息。
她没甚表情，手下动作利索，几下就剥出一张完整的兔皮。
剔骨刀划拉几下，完整的兔子就被拆解成块。
冷水下入兔肉，放上去腥味的香料，盖锅，大火烧开，转温火煮熟。
军营中备着的食材并不丰富，李玥妩也不好用太多，只要了些笋干和伙夫发的豆芽。
另起锅烧油，放入麻椒、花椒、葱姜、八角等炒香，再下入兔肉和泡发的笋干翻炒，倒入一勺黄酒去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