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昌明这才见着来传信的手下。
“湖北传来消息，寻到了曾为李家做事的老奴。”
顾昌明心中大喜，不枉他耗心耗力在湖北苦寻，总算是有了收获。
若能证明如今的李玥妩是假冒身份，他就能以谋杀原主为由拿人，届时旁人想护也护不住她。
然而，手下的下一句话，就叫他的欢喜荡然无存。
“可在押送人证回京的途中，出了意外。”他们在驿馆被下药，人证不知所踪。
顾昌明狠狠的吸了口气，才压住冲天怒火，咬牙切齿挤出了“蠢货”两字。
手下不敢辩解，只把身子弯的更低。
良久，顾昌明才恢复了冷静，问：“可查出是谁所为？”
“不，不曾。”
下药的厨子当夜就和人证一同消失了。
他们毕竟人手有限，寿州地界广袤，要藏两个人易如反掌，何况对方指定有接应的人。
他们也曾向寿州官员求助，对方满口答应，实则半点不曾帮忙。
三日过去，不见人影，他们只得将消息传回盛京，告知顾昌明此事。
寿州，寿州。
顾昌明一掌拍在桌上，震的手下噤若寒蝉。
能提前设下圈套将人带走，说明他在湖北的行事就在对方监视之中。
会是谁呢？
牵扯到这些事中，且有能力在湖北布置人手的几位，都不会阻挠他的行动。
静王和宸王但凡有点脑子，就该知道抓住潜逃的李家村人，才是对他们最有利的事。
所以，还会有谁？
手下看他平静下来，才敢继续说话：“南边的消息还说，据人证所言，李家姑娘幼时跟着兄长爬树，掉下来时手腕被划了一道很长的伤口，还留下了疤。”
长相非要见过人才能确定，即便是画像也总有出入。但这种印记，总是不能作假的。
“怎得不早些说！”
顾昌明直被这一波三折气得气血上涌，脑袋胀痛。
他缓了缓，才站起身。
“去青杏巷子。”
事不宜迟。若是叫劫走人证的人得知此事，再与李玥妩串通，此番功夫又是白费。
小馆外还有零星几个食客。
见是裴府马车，外头忙活的孙婆婆便含笑往小馆里头看了眼。
收拾、清扫的活儿自有桂香和广福来做，李玥妩在灶头拨弄食材，谋划午膳要做什么。
江河结冰，鱼肉难得。也不知农户从哪里寻的，一早和其他野味送了过来。
地窖里还有小半边剩下的带皮羊羔肉，正好和鱼做鱼羊鲜。旁的菜看桂香的决定。
鱼羊鲜最是温补。鲫鱼鲜活，还能养两日，等清远从府学回来，再做一回。
她才要叫广福去地窖拿羊肉，就听到了霍南誉的声音。
“李娘子，好些日子不见了。我瞧着小馆的生意一如既往啊！”
李玥妩扫了眼一行人。这回多了个少年。
看相貌，与霍南誉有五分相似。只是眉眼更深刻，与胡人一般。
平阳王从西北给三公主送来的见面礼，引得盛京百姓热议，李玥妩自然也听了不少。想必，少年就是负责押送见面礼的平阳王府二郎君了吧。
“几位这边坐。”
孙婆婆引着他们到一处靠近火盆的位置。
裴泓之解下身上的狐裘大氅，露出底下浅绿色暗纹窄袖襕袍，腰间束着白玉扣革带，显得身形颀长，又透出些风流。坐下后，他望向走来的李玥妩，勾唇一笑。
本就夺目的容色，更显绝艳。
李玥妩与他对视，而后垂眸，步子不自知的乱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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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作废
霍翊安吃着哥哥向李娘子要来的千层酥，一边听几位兄长说话，一边瞧着灶头上忙碌的李娘子。
已经用过早膳，他们并不着急，叫李娘子慢慢筹备。
李玥妩先准备做暖锅的食材。
入了冬，暖锅颇受欢迎。张顺和钱少监每回过来，定是要点一份暖锅。
肥瘦三七分的猪肉加上焯过水的萝卜剁碎做丸子，用油炸过。大块的豆腐煎后切片。五花三层的猪肉切薄片后汆烫。另外还要备豆皮、豆芽、粉条、木耳、香菇，白菜。
葱、姜、胡椒、花椒、香叶、八角、桂皮等香料用热油炒香，加入一勺黄酒炝锅，倒入排骨汤做引。慢火炖一刻钟，捞出料头，添加细盐后，将其倒入码好食材的暖锅中，盖上盖子。
暖锅中间过火后的炭块，在彻底化为灰烬前，会以余温慢慢的烘烤其中食材。
鱼羊鲜的做法也并不难。
鲫鱼清洗后切长块，用香料炒过的热油慢火煸至变色，放入羊肉，炖至软烂，再放入萝卜块，大火收汁后撒上胡椒粉、细盐等调味，简单翻炒后便可出锅。
另还有秘制去骨鸭掌、五香卤香干、千层脆耳和豆腐老鸭汤。
主食有三掺米和发面馒头。
“李娘子辛苦了，坐下一起用吧。”
霍南誉含笑看她，在李玥妩婉拒前，又道：“今日我弟弟也在，你总不好再驳了我的面子。”
李玥妩便屈膝行了一礼，“如此，奴家却之不恭。”
她在就近的空位落座，一旁是裴泓之，一旁是霍南誉。
寒风从半掩的窗户窜了进来。她的位置恰好就在风口。
“同我换个位置。”裴泓之起身。
为了方便做饭，她穿着并不厚。一顿饭都吹着风，定是要受凉。
李玥妩没有动，视线落在裴泓之同样单薄的衣着上。
“我叫人把火盆挪过来，你坐着吧。”
桂香忙将火盆挪近，又把半开的窗户掩上，换了另一边通风。
裴微容瞧着，眼神复杂。瞧着裴泓之坐下，半打趣半无奈道：“聪慧如裴侍郎，大抵也没猜到，精心装扮一番，反倒成了献殷勤的累赘吧。”
裴泓之安然若素，李玥妩置身事外。
两人都没个反馈，裴微容也没了作妖的乐趣。抬手，先夹了一个暖锅上的丸子，众人跟着纷纷动筷。
外头寒风咧咧作响，小馆里唯有偶尔碗筷碰到的声音，气氛安静而和谐。
如果没有旁人打扰的话。
顾昌明来时，午膳接近尾声。
“倒是巧了。世子和裴大人都在呢。”他面上带着笑跟两人见礼，心中暗暗担忧此行是否能如愿。
“顾大人。”
霍南誉按住要起身行礼的霍翊安，睨了眼顾昌明，并无多少客气。
“本世子与顾大人当真有缘，总是能遇见。若不是知道顾大人公务繁忙，还当是您屈尊亲自盯着本世子呢。”
顾昌明道：“世子言重。顾某怎敢惊扰世子尊驾。路过此地，恰好听下面的人说长欢小馆冬日暖锅味美非常，故而一探究竟。”
霍南誉夹起最后一个肉丸放入弟弟碗中。
“敢与不敢，顾大人心知肚明。既是来尝鲜，顾大人自便。”
顾昌明寻了个离他们有些距离的位置坐下。
霍南誉应是误将小馆外的人，当成自己安排过来盯他的了。
这个误会，不能说明。顾昌明就只能生生受了一番嘲讽。
“大人，暖锅得耗些时辰，您看？”
顾昌明摆手，道：“无妨。我今日不当值。”
能拖到裴泓之他们离开才好呢。
然而，另一桌却似乎跟他耗上一般。叫人收拾了餐盘，另沏了热茶，摆上点心，俨然是要长谈的样子。
顾昌明心里计划着如何验证李玥妩的身份，大半个时辰就一晃而过。
霍翊安打了个哈欠。
耳畔三位兄长已经从恩科状元策问的文章，聊到了春耕。
霍南誉抽身问他一句：“可是困了。”
霍翊安摇头。只是他们聊得内容太过枯燥，他实在听的无聊。
霍南誉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个鲁班锁。
“拿着解闷，哥哥们还要些时候才结束。”
霍翊安习以为常。从前哥哥总能变出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哄他高兴。
李玥妩亲自端了暖锅过去，除此之外，还有旁的三道菜，皆冒着热气，香味扑鼻。
“大人慢用。”
李玥妩行过礼，就要离开。
顾昌明今日来的突然。李玥妩同他交锋多次，对他的性子也摸透了七八分。
他贸然而来，怕是急于证明什么。
至于是什么？
无非也就是她现在身份的真假。
近一个时辰，足够李玥妩想通其中缘由。
故而她送上门，给他验证的机会。
顾昌明果然没有放过。给对面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手下会意，当即就出手了。
“李娘子，坐下一起吃啊。”
李玥妩被抓住手腕，愣了一瞬，立即挣扎，扭动着手臂试图挣开对方。
“大人，请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