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往不利的儒雅攻势，在李玥妩这里折戟。
她甚至没有抬头，更别提红了面颊，春心萌动了。
“多谢郎君夸赞。”并不提同桌共食。
裴泓之哪里不晓得裴微容的心思。
可他早料定李玥妩的反应，淡定夹了块鲜嫩的鱼肉。
见裴微容受挫，他才不紧不慢的开口：“我兄长幼时伤了头，总有些不似常人的行径，你多见谅。”
李玥妩颔首，道：“无妨。奴家且退了，有事裴大人随唤便是。”
她要走，裴泓之又叫住了。
“官家命我做此次恩科的副考官，过两日便要被关进贡院了，恐要小一月不得出。你若有事，着人去寻无为。”
裴微容插话：“我亦在京中，寻我更为便捷。”
裴泓之睨他一眼。
“食不言。”
裴微容下意识搁下筷子。
李玥妩道：“多谢裴大人。”
她态度客气，一如往昔。
裴泓之有心多告知她一些事，比如永宁侯里出来的那对父女……但眼下时机不对。
“我并非客气。不管是何事，你都可去府上寻人。”他只能又叮嘱一遍。
李玥妩沉默了一瞬，只道了谢便离开。
裴泓之转头，对上裴微容微妙的眼神。
裴微容道：“泓之，你很明显！”
裴泓之低头夹菜，“我并未否认。”
裴微容是真的惊了。连道了三个“你”，被裴泓之看了眼，才收住将将要抬起的手。
“瞧她的年纪，还不到双十。独自开店，只两个可能，要么和离自立，要么父母皆故。”裴微容说这话时，眼神冷漠，全不似方才勾人的散漫模样，“不管是其中哪个缘由，她都不能成为你的妻子。”
裴微容知道，这个堂弟和他不同。
他向来多情，娶妻纳妾，枕边人一个又一个。可泓之至今也未娶妻，更不提纳妾。听小婶的意思，他约莫是要学小叔，只娶妻不纳妾了。
李娘子的身份，给泓之做妾室都叫高攀，更妄论为妻。
“三哥，”裴泓之盛了汤，给他递过去，“谈求娶为时尚早。她并未接受我的心意。”
裴微容接过汤，浅啜一口。
闻言点了下头，忽又顿住。
这李娘子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可他心里又觉得不平。怎得就连自家弟弟也瞧不上？
裴泓之接着又道：“但你知我，并非轻言放弃之人。”
他索性将话说开，“你回去也可告知家里，只是莫叫人来扰她清净。于她，我本就无甚胜算，往后如何也不敢定论。”
“另，”裴泓之抬眼，语气郑重，“不许对她胡言乱语。也别总来小馆招她。”
裴微容被警告，心有不悦。再如何，他也不至于对弟弟看中的人下手。
思忖片刻，他忽的笑了。
歪了身子，手中的筷子也得意的抖动起来。
“裴小五，你莫不是在怕她瞧上我吧？”
裴泓之岿然不动。即便他心中的确有这个想法，但也不会表露分毫。
于情爱一途，他的确不如兄长。
李玥妩的心思他摸不透，那些风月的手段他也不懂。
与其遮掩，叫裴微容试探，不如坦白，好绝了他的心思。
独自坐在角落用饭的李玥妩，动作几不可察的滞了下。
她一贯耳力通明。小馆不大，尽管她选择了最远的位置，也不可避免听了个清楚。
裴微容的话，她听着并不恼火。封建等级自来如此。便是她所在的时代，也要考虑门当户对。
她以为裴泓之得不到回应会收了心思，可似乎并非如此。
还有，裴微容说他……
应当是裴微容胡言。
李玥妩专注盯着眼前的方寸之地，尽力不去听他们的交谈。
灶台后的矮桌前，围坐着孙婆婆和其他三人。
自来了三人，孙婆婆便主动挪了位置。她亦是买来的奴仆，不好太特殊。
只李玥妩独坐，瞧着有些孤独了。
暮色四合。
裴泓之起身，与裴微容并肩走出小馆。头一回，李玥妩没有出来相送。
孙婆婆收拾碗碟，看着被遗忘的披风，笑了下。
“娘子。”
隔日，宸王夫妻为给辅国公府老夫人寻贺寿礼，要亲自去金铺里挑选的消息，传到了青杏巷子。
“宸王可是官家最宠爱的皇子，宸王妃又是出名的贤惠美人，夫妻鹣鲽情深。这样的神仙人物，平日里哪能见着。明日，我定要去瞧瞧。”
“我也去。咱一起？”
“都去。早点去。明日街上肯定堵得水泄不通。”
“是这个理。”
“……”
李玥妩听着她们的谈话。指尖翻动，打出一个同心络。
宸王，宸王妃。
这么大张旗鼓选贺礼，她直觉其中有诈。顾昌明定会在人群中观察。
“娘子，明日可要去凑热闹？”孙婆婆在外头聊完，顺势坐在了李玥妩旁边，“许久不见你出去，都闷坏了。也到换秋装的时候了，正好去挑些布料。”
李玥妩给络子收了尾。
“好。明日卖过早食便放半日假，都出去转转。”
旁边擦桌子的桂香自听见“宸王妃”三个字后，整个人都绷直了。
李玥妩给孙婆婆使了个眼色，便拿着东西去了后院。
明日人多眼杂，她若是出手，即便功成，也会引起骚动，出现踩踏事故，伤及无辜。
所以，她并不打算冒险动手。
只去看看，权做踩点。
李玥妩不知，明日一见，她会如何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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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李招娣
“统领，宸王这样大张旗鼓的出行，是否太过危险。”
顾昌明摇头。
“不会。”
宸王搞出这般大的动静，到时定有不少百姓围观。一旦有刺杀事件发生，会牵连无辜。那人顾念着百姓的安危，不会出手。
“一个杀人如麻的人，会在乎百姓的生死。”属下有些担忧。
顾昌明说：“在他看来，百姓是人，我们是畜生。”
他吐出“畜生”两个字时格外平静，仿佛也接受了这个身份。
属下哽了下，说不出别的话来。
顾昌明放下茶碗，道：“明日有步兵司看着，我们不必出手。”
到了宸王和宸王妃出行这日，天还没亮，长安街上的店铺都早早开了门，里里外外开始洗刷。
等开了城门，本就繁华的长安街更是摩肩接踵。
附近视野好的茶楼、酒楼位置早就被占完了。
顾昌明就在金铺对面的茶楼订了雅间。
这个位置，不仅能将对面珍宝阁内的场景尽收眼底，还能保证在突发情况时，最快出现，保护宸王。
长欢小馆前依旧排着长队。
食客或是苦力或是官员，都不是能放下正事去瞧热闹的身份。
即便如此，他们言谈间也少不得提及宸王夫妻。
桂香被安排在灶头，避免听到太多有关他们的事。
昨晚孙婆婆留她在自己屋里睡了一晚。一老一少长谈一夜。
虽然桂香只说了自己被烫伤面容的前因后果，并未道出其他信息，但至少表明她已经开始松口了。
孙婆婆听着也是真心疼他们父女的遭遇。
早上起来亲自给桂香抹了药，梳了盛京流行的头发样式。
李玥妩自认没有叫人贴心的本事，便由着孙婆婆去做了。
辰时，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李玥妩将剩下的早食叫广福他们拿去分了。
“收拾过，我们便走吧。”
这个时候去长安街，定是占不到好位置了，可他们本也只是去瞧个热闹。
长顺父女不想去，便留在店里守门。
牛车慢慢吞吞到长安街。到街口就再进不去了。
“王爷王妃来了没？”孙婆婆混入人群，寻了个面善的妇人问。
“没呢。”
话音才落，就听到后头有人喊，“王爷来了！”
龙子皇孙，自来尊贵，就是身在皇城脚下的百姓，一辈子也见不着几回。
听说人来了，立时都踮起了脚。
印着宸王府徽记的马车出现在街口，渐渐靠近。
人群被护卫分开，留出一道马车通过了缝隙。
李玥妩被孙婆婆带着，在拥挤的人群中钻来挤去，不知不觉竟到了前排。她再上前一步，就会触到护卫的佩刀。
马车在珍宝阁前停下，当即就有小中官跪到马车旁做下马凳。
议论声渐渐静了下来。
李玥妩定睛看去，车帘被掀起，一个身影弯了下腰出来，很快就挺直了身子，面朝着百姓笑了下，踩在小中官身上，稳稳下了马车。
“他……”
孙婆婆凑得近，听见了李玥妩的呢喃，当即介绍道：“这位就是宸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