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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牙行
李玥妩盯着床帏好半晌，才松开了手中紧攥的剔骨刀，将其放回了枕头下。
已过三更，夜色正浓。
她起身，撑起窗户。
很久没有梦到前世，她也不曾主动回忆，以为遗忘的过去却轻易就能被重新勾起。
前世……
在异种出现之前是什么样子？
科技高度发达，各联盟并立。
她所在的亚联盟实力强盛，延续了上万年。
即便是出身古武世家，她也和所有同龄人一样适龄入学，接受义务教育。未来，她可能会像家族其他人一样，成为某个重要官员的保镖，或者学业有成，从事其他职业。如果没有异种降临的话……
异种从何而来，没有人能说得清楚。
受感染的不仅是人，星球上所有的生物都有可能成为异种的载体。
然而，末世来临，人类却没有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觉醒异能。
她亲眼看着亲人和朋友变成异种，在苦苦的哀求中，亲手结束他们的痛苦。
而后，作为家族年轻一辈能力最强者，她被纳入了第九局，负责保护联盟高层的安全。
殷家是她最后的任务对象。
名为保护，实则监视。因为第九局发现殷家与进行人体实验的神教有牵扯。
少年是她在殷家废弃的老宅中发现的。殷家人在第九局的保护下，撤入安全基地，他们甚至带上了宠物，却没人记起被关在储物间的少年。
殷家的权利被不断削弱，神教也不断收缩，最后只剩了一个地下实验室。
少年说他是殷家人，能通过虹膜验证，带她进入实验室。
她信了。
末世人心叵测，道德消亡，但她还是相信了朝夕相处两年的少年。
结果……
与实验室一同消失前，她心里竟没有太多难过。
四年间，笙歌不见故人散，十里长欢再难寻。唯她独存，无根蒂，如陌上尘。
再睁眼，却又回到了婴孩时，成了李小婵。
有父母安康，有兄嫂亲侄。
纵然清贫。东家娶妇，西家归女，灯火门前笑语。
她甚少显露自己的不同，宁愿平凡一生。
可命运总在她无限接近幸福时，按下清除键。
李玥妩微微仰头。
下弦月映在眼底变得朦胧。
“娘子。”
孙婆婆起来时，李玥妩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蒸笼里放满了包子，簸箕和笸箩里也摆了不少的馄饨，另一边还放着用来做鱼丸的肉泥。
砂锅里炖着的鸡汤散发出浓浓鲜香。
做了这许多事，怕是交过夜不久就起了。
孙婆婆瞧着李玥妩的神情，莫名就觉得她身上的冷意更甚了。
今日开店早了两刻钟，来早的食客还颇有些惊讶。
长欢小馆的吃食新鲜，所用食材都是早上才准备，要做好一定数量的吃食总要费些功夫。
除了生煎、包子，另外还有馄饨、粢饭、小面、肉夹馍、油炸糕，比寻常小馆的品类丰盛许多。
肉夹馍和馄饨因价格较高，买的食客不多。但一日下来，也与包子和生煎的盈利相差不多。
张顺昨夜走觉，早早就来了。
“一碗馄饨，两个生煎，再要一个肉夹馍。”
他扫了眼还没尝过的油炸糕，想吃的太多，只能下回再选它了。
不一会儿，小馆里就坐满了食客。
外头的长队，也排到了巷口。
李玥妩今日备的吃食多，送走最后一位客人，竟还剩了两大笼包子和一些生煎。
“收拾一下，我和清远送去济病局。”李玥妩道，“清远缺个书童，我带他过去看看。”
孙婆婆心觉有异，却没有多问，只将剩下的吃食都包好。
李清远做完早课，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听说李玥妩要带他出去，忙去洗了澡，换上出门的衣服。
济病局在西六坊，距离小馆有不短的路。
李玥妩叫了牛车，分两次将装好的吃食放到板车上。
“许是要些时辰，婆婆不必等我们用午膳。”
李玥妩坐上后，瞥了眼不远处茶摊里不时往这边看来的男子，吩咐老丈赶牛。
牛车慢慢悠悠走了两刻钟，才到了常安坊。
济病局就在施药局旁边，走近就能听见里头孩子的嬉闹声。
听说是送吃食，李玥妩姑侄很快就被迎了进去。
济病局不大，里头外来老少皆有，穿着大多粗劣，但还算整洁。
李玥妩言说要寻个书童，嬷嬷立即就叫人去带了适龄的孩子过来。
都是十岁左右，懂事的年纪，只身上都带着缺陷。
“全乎的男孩，再如何家贫也都留着自家养了。”嬷嬷道。
济病局里收留的孤儿多是女娘，好多无病无灾，也都被弃养了。
李玥妩叫李清远自去挑。
济病局也教孩子认字，长大些也能自去讨生活。
李清远有些被惊着。眼前同他年纪相近的少年或是眼盲，或是耳聋，更有单臂者，都叫人可怜。他一时竟拿不定主意。
李玥妩没有要帮他的意思。
李清远求助无望，只能自个儿想法子。
可挑来选去也没定下。
“既无合适的，那便罢了。”李玥妩等了一盏茶，见他还在犹豫，便站了起来，向嬷嬷致了歉。
嬷嬷早已习惯，摆手说无事。
“姑姑。”
李清远没唤住李玥妩的脚步，只能追上去。
出了济病局，他脑中还是少年们面上明显的失望。
牛车还在外头候着，李玥妩坐上去，道：“去牙行。”
跑堂一听李玥妩要买书童，立即就叫了牙婆过来。
“娘子，有甚要求？”
“十岁上下，也无需断文识字，会照顾人，手脚麻利些。另要两个会手脚功夫的护院，并一个粗使的婆子。”
牙婆一听是个大生意，当即就笑着带她去里头坐。
李清远默不作声站到李玥妩身旁。
牙婆出去一趟后，很快就带了一群人来叫李玥妩挑。
“老婆子尽捡着好货给娘子带了过来。”牙婆笑得谄媚，“只，会拳脚的男人不好找，也就这三个。”
李玥妩打量一番，三人干瘦的身体瞧着不像是会拳脚。其中一人，更是眼眶深陷，命不久矣的样子。
能沦落到牙行，不是获罪，就是全无存活的本事。
他们会拳脚，自不可能是后者。
牙婆说道：“这个是北边送来的人。”北边送来的奴隶，大多是战俘。
“他是从永宁侯发卖出来的罪奴。”
牙婆指的正是病恹恹的男人。
李玥妩面上没甚表情，听着牙婆将其他人也介绍了一番。
李清远长了教训，这回很快就选定了书童。一个十一岁的男童。与旁的几个不同，他是自卖为奴的。
家里发了灾，跟家人失散后没了法子，一路乞讨进了京。从前也读过书，略识得几个字。
李清远怜惜他与自己相似的经历，又见他答话条理清楚，便选了他。
牙婆见李玥妩犹豫护院的人选，忙道：“娘子不必担心选了他们会惹先前的主家不悦。都是高门大户，谁记得随手发卖的下人。”
李玥妩略作沉吟，而后点头。
“言之有理。那就，他们吧。”
李玥妩点了北边来的和从永宁侯发卖的两人，价钱比另一个都低了两钱。
从牙行出来，李玥妩算不上失望。
也算是找到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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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开导
“姑姑。”
李清远对上李玥妩没有情绪的双眸，又不知如何开口。
直到牛车在青杏巷子停下，李玥妩下车前，才说了句：“你该知道，人不全是人。”
这日的经历，对李清远来说，冲击太大。
幼时的记忆遗失，他记得的画面自七岁开始，唯有借住在庵堂的日子艰难了些，往后便没了坎坷。叫他觉得无力的，也只李玥妩被扣押一事。
可今日他才知晓这盛京城繁华下的另一面。
李玥妩在不远处的院子里给三人租了两间屋子。
“劳婆婆带他们购置些必须用品，再带去院子认认路。”
孙婆婆应了，解下罩衣带着三人离开。
小馆今日客人不少，大多是书生，或看书，或抄写，桌上都摆着一壶饮子。昨日那三人也在。
李玥妩将冰鉴里的水倒了，添上新的冰块，便去柜台后看账本。
今日并非一时兴起。
因科举舞弊被关押的那段日子，与她一间牢房的婆子说了许多高门大户的秘闻，其中就包括永宁侯嫡女，即现在的宸王妃。
“……那丫鬟准备的茶水略烫了些，就被她生生烫伤了脸。她老子是侯爷身边的护卫，想把女儿带去治疗，她拖了一夜才放人。脸都疮了，实在凄惨。他老子向侯爷说了此事，反倒触怒了侯爷，一家子都被发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