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对着赵九元行了个军礼。
“拜见大庶长。”阿强身上带着些军旅气息，应当是杀过人了。
“免礼。”赵九元道：“你在哪位将军旗下？”
阿强见秦国大庶长这样高高在上的人竟然愿意同他说话。于是胆子也大了些，拱手道：“额在王贲将军统领的秦军骑兵营。”
竟还是骑兵，真是个有前途的人啊。
赵九元眼角的余光扫过阿珍，见她小脸通红，瞬间明白了些什么。
阿珍今年也十八岁了，早已过了法定结婚年龄。
在秦国，判断男女有没有成年不仅仅要看年龄，还要看身高。比起普遍较高的身材，阿珍跟了赵九元四年了，才勉强长到一米五七，超过了结婚的身高六尺二寸（一米四三）。
这个阿强一米八几，赵九元很难在两人身上感觉到最萌身高差。
只为阿珍未来捏一把汗。
眼下秦国无战事，骑兵除了日常训练外，确实有部分兵士依秦王政令回乡帮着家里秋收。
除了秋收外，还有个重要活动——创造人口。
“原来是王贲将军的麾下。”
赵九元缓步走到亭子中坐下，阿珍殷切上前给她斟茶。
“你是阿珍什么人？”赵九元一开口，阿珍红扑扑的脸颊更是如朝阳彩霞一般，满是绯色。
“主子，阿强也是阿珍的哥哥。”
赵九元眼眸一转。
是情哥哥吧？
阿强拱手道：“回大庶长，入伍那年，我与阿珍私下里约为婚姻。”
言下之意，阿珍是我未婚妻。
赵九元笑道：“此事阿珍兄长可知？”
“兄长知道。”阿珍小声说。
赵九元道：“你虽是我近侍，但你户籍为贱籍，阿强是有爵位者，按照《秦律》你二人若要结为夫妻，需要用他的军功爵来赎买你的户籍，转籍为良，否则不能成婚。”
阿强的脸一瞬间就煞白了，阿珍低下头，不敢抬头看赵九元。
“你们只要两情相悦，父母都赞同，且有良媒保婚，我不反对，但《秦律》我却越不过。”
说完这话，赵九元不动声色地给了比瘠一个眼神。
比瘠顿时明白，当即悄悄靠近了院子的角门，对着门口的一名叫土夫的便装铁鹰战士耳语了几句。
“若你二人真心实意，阿强可赎户籍，那便改日带上良媒，携双方父母一同来见我。”赵九元想到著名负心文学《诗经·氓》，保守起见，还得抽空把媒妁之言搞好。
在古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某种程度上是对女性生命财产的一种保护，不可将其一杆子打死。
提倡男女自由恋爱，但不提倡男女私定婚姻，奔逃出婚。
不受祝福的婚姻在现代风险都高得可怕，别说在古代了。
阿珍好歹也照顾了她这么多年，如今有了想结婚的意愿，她自是不会阻碍她的婚姻自由。
只是阿珍的权益，她需要保障，也算全了主仆之宜。
阿强单膝跪地，郑重道：“多谢大庶长成全，我愿意用我的军功来换阿珍的良籍。”
“如此甚好。”
待阿强走后，阿珍跪在赵九元面前行跪拜大礼。
“主子。”阿珍抬头，双眸含泪：“我不愿恢复良籍。”
“你要与你的阿强哥光明正大在一起，只能用他的军功来换，他既然愿意，为何你又不可了？”赵九元不解问。
“阿珍不想离开主子。”一旦她成了良籍，又以什么身份留在公子身边呢？
公子那么好，又那么脆弱，这个世上也只有她一人知道公子的难处了。
她不想离开公子，让她独自一人承担。
赵九元笑道：“ 这有什么？你即便成婚了，也依然可以照顾我啊，你成了良籍，你我之间便不再是主仆关系，而是雇佣关系，我会拟定契约，照常付你月钱，你履行照顾我的职责即可。”
“真的可以吗？”阿珍水汪汪的眸子盯着赵九元，那可怜模样，让赵九元看了都心疼。
“这是你的职责。”
“多谢主子。”阿珍打定主意，和阿强哥成婚后，她还是赵府的人。
阿强哥以后要上战场，九死一生，说不定就回不来了。到时候她带着孩子，还是主子的人。
第79章 正经人谁会爱上老板？
阿珍和阿旺的户籍都是贱籍，当初赵九元在咸阳奴隶市场上挑选合适的仆人，一个长得高高大大的男奴隶正在欺负瘦弱的阿珍。
阿旺拼死保护妹妹，脑袋险些被砸开花。
她觉得这两人有情有义，故而才花了些银钱从奴隶贩子手里买下了他们。
兄妹两人均是因为父亲犯罪而被牵连成的奴隶，流落到了奴隶市场。
父亲被砍掉大脚趾，罚无期徒刑，一辈子做苦役，已经失去了踪迹。
母亲则充作鬼薪，就在咸阳城的某处择米，赵九元要提见她，没人敢阻拦。
阿旺两年前娶了一个贱籍女为妻，如今孩子都快临盆了。
绕来绕去，就赵九元一个单身狗。
孤寡孤寡孤寡——
“叮咚，宿主不要孤单，系统会一直陪伴你哦。”系统少女音似在安慰赵九元一颗受伤的心灵。
赵九元：“……”
“没有你，老娘早就会所男模了，用得着你纸片人？”
系统俏皮道：“宿主其实也不用那么洁身自好，摆在你面前的选择有很多，战国男人也不是不能当男模。”
赵九元：？？
从未设想的赛道。
你怎么不说，让我去嫖嬴政呢？反正他对我来说也是弟弟。
啊呸呸呸！
想什么呢，她还不至于被拐来打工，还要搭上自己。
正常打工人，谁会搞办公室恋情，爱上自己的老板？
赵九元恢复正经，提笔在桌案上胡乱写着。
比瘠低声汇报道：“大人，查清楚了，阿强是咸阳郊外三土村人士，家中父母尚在，曾经确实和阿珍是同乡。”
“嗯，知道了。”赵九元继续挥笔。
天难得聚起了云，遮住了晴天烈阳。
赵九元看着眼前头发花白，面容苍老的妇人，以及阿强身旁恭恭敬敬站着的一对老夫妇。
谁能想到这三个看起来沧桑垂老的人，还四十不到呢。
艰辛的人往往老得快。
战国时期平民百姓的平均寿命只有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低级贵族四十五岁左右，而高级贵族平均寿命则在五十岁左右。
生活条件越优越，寿命越长。
那些底层劳动人民，在同等生长条件下。但凡是五十岁往上的，都是基因自带长寿天赋。
赵九元看了看自己的鞋尖，想到自己二十多岁了，按照平均寿命，好像没多少年好活的了。
阿强的父亲叫盘，母亲唤珠。
也是因为她小时候开河蚌，开出来一颗珍珠，才有了珠这个名。
阿珠有些讨好似的说道：“我儿从小就喜欢阿珍，也是为了阿珍才上战场挣军功的，老妪很高兴，阿强终于要得到心爱之人了。”
盘抓耳挠腮，不知道该怎么说，便附和着重重点头。
“阿珍虽被牵连成了贱籍，但她始终是个好姑娘，我最心爱的姑娘。”阿强满脸爱意地瞧着阿珍。
男媒人笑着开口道：“这对新人真是得了天大的幸运，有大庶长亲自约为婚姻——”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见贵族为庶民和奴隶作婚的。
当然，这人是大庶长，那就不奇怪了。
大庶长爱民如子，因为有他在，老秦人才有了新良种，田土亩产才丰饶起来，不至于日日饿肚子。
大庶长可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这媒人开口那股媒人味儿就很重。
但赵九元还是语气严肃地对阿强道：“今日双方见证者均在，你二人结为缔结婚姻，永结同好，是在大地母神、双方父母的见证下完成的。”
阿强高兴地直点头。
“阿珍是个好姑娘，你莫要辜负了她。”赵九元道。
阿强单膝跪地：“属下多谢大庶长，属下一定不负阿珍，好生待她。”
阿珍喜极而泣，主子是真心待她，为了她可以放下贵族的身段。
大概在主子眼里，从没有贵贱之别吧。
这天底下，再也找不到主子这么好的人了。
阿旺看到自己妹妹幸福，还因为妹夫的军功摆脱了贱籍，也红了眼眶。
赵九元给阿珍放了七日的婚假，自己则回了咸阳府中。
她的休沐日结束了。
正当赵九元要下车时，一恍若愣头青的贵族装扮的男子挡住了她的去路，赵九元定睛一看，竟没认出他是谁。
“何人敢阻大庶长的马车？”比瘠拔剑，怒目而视。
跟在车子后面的铁鹰战士也纷纷铁剑出鞘半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