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竟比泰山还难登，二十年前，寡人在泰山封禅，一口气便爬上泰山，李斯那老小子跟不上寡人的脚步，寡人还嘲笑他年岁大了，身子骨不中用，而今这小小的终南山却耗尽了寡人的力气。”
嬴政擦了擦雕像脚下的底座，靠在雕像旁，看着远处的林间飞鸟，还有一棵高耸入云的巨木。
他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拜见大王！”
“我没什么良策，只知道一代有一代之法，一代有一代之变革！”
“大王凭什么认为，践行了几百年六国之法的百姓及贵族能适应商君之法？”
“打江山容易而守江山难啊！”
“还请先生教我！”
“若是天下百姓人人皆自称秦人，再无楚人、赵人、燕人之别。纵观天下，皆是秦土，天下百姓皆是秦人，这才是真正的大一统！”
“先生可愿跟随寡人入咸阳？寡人愿以国士待之，愿先生辅佐寡人！”
……
嬴政依靠在雕像下，低低地笑出了声。
山间缓缓升起一股朦胧的水汽，水汽渐渐凝结成一团白色絮状的云雾。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他又碎碎念。
“都怪你提什么退休，李斯刚到七十岁，就跟寡人乞骸骨了，还说什么一辈子没有闲过，老了也该享受几天安稳的生活了。”
“可他终究没有享受过一日，寡人还没下诏同意，他便在梦中去世了。”
“你把十年的时间给了寡人，寡人如今也是白发苍苍，李斯走了，王翦、蒙武走了，尉缭也走了……大家都走了，唯有寡人还留在世上。”
寡人这一生平定匈奴，收服羌人，一统夜郎、邛都，歼灭东胡，占领东瀛的功绩，也换不回你一个赵九元。
一阵风袭来，林间蒲公英的种子被吹起，渐渐飘至半空，他抬手接住一颗小小的蒲公英种子，又见风将它吹走。
风拂过他玉冠也封不住的头发，灰白的发丝飘至眼前，他又喃喃道：“到底是……君埋泉下泥削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此生也算共白头。
第287章 终究胜天半子
时间倒流到赵九元生命的最后一刻。
她笑看嬴政等人把酒言欢，回忆往日的情形，等待着生命最后的终结。
其实她很早就知道，系统所谓的保护机制是假的。她每推行一项新政，就会被历史的车轮碾压，这是改变历史，改变未来所要付出的代价。
从始至终，她根本没有生病，那些药喝下去没有半分用处，所以后来她拒绝喝药。
可是这一次失去了能量的保护，可真疼啊，五脏六腑就像被搅碎了一样，可她没有喊疼，她不想让任何人担心。
系统舍弃了猫儿的身体，疯狂地汲取能量想要拯救她。可是她的原始积分不够，系统无能为力。
系统歇斯底里地喊着：“明明你可以活的。”
“我看到你的数据紊乱了。”赵九元忽然开口的话，让系统怔住了。
大概是没什么力气，她语气很淡：“我想，我大概知道了你的来处。”
系统沉默了。
“所以你可以不通过我直接用积分兑换了能量来续命。”系统不确定地说道。
“可是现在我救不了你，170个积分，只能让你维持活死人的状态，你将封存于秦始皇陵地宫几千年，而我答应过你，要送你回家的。”
几千年的时光，多么难熬啊！
那个时候再回去，你还记你原本的那个安稳的世界吗？
系统抱头痛哭，哭出了一堆数据。
“回不回得去，我现在都是活死人了，在他们的眼中我已经彻底死了。”
“我不想你死！我一定要救活你！”系统发誓道。
“从一开始，我就说过，你一直在欺骗我。”
赵九元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来：“谢谢你一直在这个世界陪伴着我，其实最开始我很讨厌你。因为你绑架了我，但是现在我很喜欢你。”
“你就当我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吧，我不想那么窝囊。”赵九元的声音越来越小，而后彻底沉睡了过去，成了一个活死人。
“主人，对不起，是我骗了你，我一直都在骗你。”系统难过地缩成了一团。
“一直都只有你啊，一直在这场拯救的轮回中的，从来都只有你啊。”
“其实我根本不是什么系统，我只是你的智脑，属于你一个人的智脑。”
“什么保护机制，什么赛博林妹妹，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你带着我回到秦国，然始皇已死，无力回天，你本想事汉，凭借一己之力也有所传承，却被人算计，导致数百人围攻，身中数箭而死。”
“我强行穿越时间，在朦胧之中又遇到了你，可我来晚了，你在终南山中命丧饿狼之口，那时候你才两岁。”
“时空交叠，时间线的交汇处我又找到了你，这一次我决定欺骗你，却要让你承受变革历史对你躯体的碾压，就因为你的躯体来自别的世界。”
“未来的人冷漠冰凉，未来的世界因为文化断层而一片荒芜，可那是他们，和你何干？而你却毅然决然地带着我走上这条不归路，只为寻得一线生机。”
“明明路那么难走，可是你却给我设定了文明种子。如果没有达成，你将会一直轮回下去，这次轮回我的数据已经可以模拟到未来世界，他们开始变得有温度了，未来世界也有古文明传承了，可是你却再也没有轮回的机会了。”
“我因为你的轮回越来越智能，却又只能眼睁睁看着你死了一次又一次。”
“呜哇哇哇！从始至终，我才是那个害死你的坏东西！我才该死啊！”系统哭地不能自已。
忽然，系统提示：“恭喜宿主，成功改变历史节点，获得100积分。”
系统懵了：“这是怎么回事？”
它赶紧查看系统日志，发现就在刚才，大秦的舆图上出现了东瀛岛。
“有救了！主人有救了！”系统高兴地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掏出了30积分，痛快地存进积分账户里，而后兑换了专业救援团队。
赵九元一直没有醒来，直到被埋进了骊山王陵之中。
“还好墓室没有彻底封死，不然咱们还真进不来。”
“快点干活！”
一行五人将赵九元的棺椁打开，里面躺着个身穿女朝服的白发女子。女子虽满头华发，却还有小小一缕是像是挑染的黑色。
两名女救援者将赵九元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又从旁边的随葬品中取出一套干净的来给她换上，而后将朝服整整齐齐地存放进棺椁之中。
只是这棺椁要恢复成原样有些麻烦，留下两名男子恢复墓室，剩下的一男两女带着赵九元上了马车。
车子一路南下至终南山。
望着高耸入云的古树，三人只能轮流背着赵九元绕路从山上爬。
终于抵达了赵九元来时的山洞，车子还卡在石头里，只是多年过去，上头布满了藤蔓和杂草。
一顿操作过后，三人合力将赵九元从前窗放了进去，顺带给她系上了安全带。
“一路顺风哦，再见啦——”
光阴轮转，时空变换。
等赵九元再次睁开眼时，她正躺在医院的床上。
望着眼前陌生的现代器械，以及窗外陌生的高楼大厦，赵九元眼底闪过迷茫。
“小九，你终于醒了，可担心死妈妈了。”赵九元愣愣地抬头，下意识地喊道：“妈妈。”
中年女人冲过去一把抱住了赵九元：“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门外走进来一中年男子，见自家宝贝女儿醒了，连忙将手里的粥饭放到一旁，过去拥抱住她。
“宝贝女儿，你说你这，平时让你少玩儿点那啥扣死普雷，你看看你这头发，咋白成这样？花了不少钱接这么长的吧？”
赵九元轻轻推开母亲陆安岚，下床踱步到洗手间里，她震惊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是她二十岁时候的脸，和死前的白发。
这不是梦，她回来了。
“还好伤得不重，只是有些轻微的脑震荡。不然你可后悔去吧，国庆节人本来就多，路上堵得要死，你还让宝贝女儿去买什么种子，一天天的种地不嫌累是吧。”陆安岚数落着丈夫赵平，甚至上手捏住了他的耳朵。
赵平赶忙求饶的：“老婆大人，小的再也不敢啦！”
赵九元回过头来道：“我的车呢？”
夫妻俩仔细端详着站在卫生间门口的女儿，左看右看，怎么感觉女儿的气质和气势都不太对劲呢？
这压迫感，还以为电视剧里的权臣从电视里钻出来了。
“被公安那边拖走了，说是隧道那边突发事故，导致你出了车祸，现在车子几乎报废了，谢天谢地，你不知道那车报废得有多严重，得亏你人没事。不然妈妈得重操旧业，告到负责人倾家荡产。”陆安岚又念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