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幸运，年少时有吕不韦挡在身前，给了他发育的机会，后来有了李斯，陪他一同成长，又在二十二岁这一年遇到了赵九元，这个影响他乃至大秦的人。
在他还没一统天下之时，赵九元便问他当如何治天下，那时候他的答案与现在的答案已经截然不同。
治天下等于摸着石头过河，但他并不会因此恐惧。因此而害怕，反而觉得前方有一道更强的目标等着他。
如今他三十六岁，正值壮年，他还年轻，还有许多年可以去做到。
“大王，国之初定，百废待兴，还有许多事亟待解决，臣请议国之制。”尉缭拱手道。
尉缭的意思是，秦国的将来，到底是制郡县制还是分封制？
群臣已经做好了论辩的准备。
赵九元站出来道：“大王，在讨论这个问题之前，臣有一物要献与大王。”
“哦？赵卿有何物要献？”
赵九元将羊皮卷交给内侍，很快一份世界地图便摆到了嬴政的桌案上。
“这……这是一份舆图？”嬴政看着桌案上的世界地图震惊不已，此图不仅详细地标明了山川河流，还有许多地名。
“没错，臣所献乃是一份当今世界的世界地图，而非中原之地一隅。”
嬴政让人将舆图撑起来，让众臣都能看到。
“这？”李斯已经瞪大了眼。
“南山侯此图怎么看不到我大秦？”一朝臣问。
赵九元走上前，指着中间一片土地道：“这里便是秦国。”
众臣瞬间议论纷纷。
“什么？这边角一隅竟是我大秦？”
“匈奴国土竟与我大秦不相上下，甚至比我大秦还广袤？”
“西域往西竟然还有国家，罗马、马其顿是什么名字？奇奇怪怪的。”
“迦太基更奇怪，好拗口的名字。”
“这片离我大秦较近的尖尖角上竟然有个孔雀王朝，孔雀是何物？听着像是雀鸟的名字。”
“辽东之外竟也有国家，海上小岛也有国家。”
有人好奇地指着地图上的一些符号：“这些黑色的尖尖角是什么？”
“旁边标注了，是银矿、铁矿。”有人立刻解答。
嬴政见群人一窝蜂地围在地图前，咳嗽了两声，示意众人别那么激动，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呢。
群臣见状，快步回到自己所站的位置。当然，他们也不会乖乖站好，不少人还在瞟地图。
“赵卿，你所献此图可是真的？”嬴政单手叉腰，指着地图问道。
赵九元点头道：“自古以来，都有天圆地方的说法，但臣要陈述一个事实，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是一个球体。”
第269章 顶层设计
说着，赵九元从袖袋中摸出一个地球仪来，这是她闲暇时用纸团出来的一个球。然后在球上刷浆糊，贴了许多层纸后团出来的一个球，然后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描出来的粗糙地球仪。
没有经纬网线，只有简单的四大洋七大洲。
“这么说来，从咸阳出发，一直向前走，最终能回到咸阳？”李斯更震惊了。
赵九元将地球仪呈给嬴政，而后答道：“没错，理论上如此。”
“混沌如鸡子，鸡子外壳是球体，中心也是浑圆的球体，就好比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与大洋共同组成了浑圆的世界。”
一群只有九州概念的古代人被一个小小的地球仪震碎了长久以来的认知，就连嬴政也不得不惊叹。
世界之大，吾之渺小。
不知谁问了一嘴：“海外究竟有没有仙山？”
赵九元摇头：“并无，或许有人看到的只是一些肉眼可见的礁石或岛屿。”
这话便是要彻底杜绝嬴政寻仙的妄念，什么神仙鬼怪，那都是人的意念所化。对于不知道的神秘事物，敬畏便是最大的尊重。
不能盲目迷信，但也不全然否定这样的精神寄托。
“大王，臣献上此图，意在提醒大王，提醒大秦，天外有天，地外有地，我大秦居中原这片沃土，实乃天命之幸，然北有匈奴、西有羌人，就连东方小岛上都存在威胁。故而我等当居安思危，不可骄傲自满，以至于固步自封，停滞不前。”
“赵卿所言有理。”嬴政大为慨叹，大手一挥，让人收起舆图，继续讨论方才制的问题。
他已经明白了赵九元的意思，既然外面还有那么多沃土，众臣的眼光就不许只盯着眼下中原的一亩三分地了。
郡县制与分封制的论辩讨论也没什么必要了。
这个问题嬴政已有答案，当这份答案抛出来时，群臣惊呆了。
“郡国并行制？”
这又是个什么章程？
“周行分封，到后来裂土伤民，寡人行郡县为得便是维护大一统之天下，避免周之悲再次上演。”
“而小国之治又能迅速稳定朝政，故而寡人愿设恩国，以分封嬴姓血脉，命其镇守边疆，保卫太平。”
这下支持郡县制的满意了，支持分封制的也满意了。
纷纷躬身唱道：“大王英明。”
李斯的胳膊肘碰了碰赵九元：“这一看就是你的计策，其中莫不是有什么门道？”
赵九元摇了摇头：“哪有什么门道？这不，利益下放到了个人，大家就都开心了，何乐而不为呢？”
李斯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大王也不可能真的答应分封制。
大朝会只是提出制度，后续实施还得细分，这就是李斯、冯去疾、蒙毅等人的事了，赵九元这个策略的提出者，当了甩手掌柜，而嬴政这个政令的下发者，只需要看最终结果。
除此以外，还有官职改革一览，当初赵九元提出的三师、三公、四部、八门之策，也被嬴政拿出来讨论了。
这套体系经过李斯等人连续两个月的讨论后，最终定了下来。
除此以外，李斯还在典章制度上进行变革，一统天下后，自然需要在礼法上下功夫，让天下认识到一个新的国家即将起航，这也是为了增强庶民的归属感，国家的荣誉和自豪感。
最最重要的，是国家存在的正统性和合法性。
赵九元这两个月也没闲着，和李斯、韩非等一众法家之人讨论撰写出了一本《大秦宪法》。
“大王，臣曾经提到过，大秦以法治国，首先要以法立国，从法理层面规定国家的正统性。”赵九元拱手对嬴政道。
嬴政笑答：“赵卿之言有理，此《宪法》甚好。”
冯去疾接着道：“我大秦承周而建，肃清周之弊病，重成大一统之华夏，大王之功业自上古以来未尝有，五帝所不及也，古有天皇、地皇、泰皇之称，而以泰皇最贵，请王上称泰皇。”
李斯适时道：“大王，定典章、明君号、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通钱币、排查人口、更定户籍、定赋税，此皆需要一统而制。如今君臣上下连轴转，势必要为大王肃清朝内朝外，使得王命由中央下达地方，能够迅速运作起来。”
“彩！”
“此皆要辛苦诸位了。”嬴政颔首，深以为然。
就在这节骨眼上，丞相隗状向嬴政请辞，黄石公亦前来辞官。
“臣年事已高，如今天下一统，臣没什么遗憾的了。”隗状垂手道。
黄石公也道：“老夫本就是为一人而来，如今大秦一统，老夫也该云游四方去了。”
嬴政含泪准了隗状之请，给他加封太师，以示恩赏。
至于黄石公，嬴政并未批准，而是让他同赵九元商议。若是赵九元愿意放他走，他便能走。
对此，黄石公有以下六点要素要说。
赵九元听罢此事道：“先生不想做官，我这里倒有个好去处，咸阳城外小坎村是我的大本营，先生何不去那处颐养天年？”
黄石公觉得有道理，便辞官隐居在了小坎村。
赵九元觉得，大秦实在缺个会搞文书的。于是一张调令，将沛县萧何调至咸阳。至于张良，也吸纳进了体制内，成了赵九元身边一个管文书的。
彼时萧何正与刘季畅谈，全然没想到自己文书小吏的身份，竟然会被大人物看中，他本人很懵。
刘季更懵了。
好兄弟樊哙现在已经是杨端和帐下一员猛将，现在萧先生也为人赏识，即将发达，唯独自己还是个无业游侠。
人与人之间的落差感怎么就这般大呢？
刘季郁闷地去往吕公家中喝酒，却听闻吕公之女吕雉被南山侯亲自带走了。
这？
有种被做局的感觉。
不成，他也要去咸阳为自己闯出一片天来。
萧何进了中央系统，有些水土不服，赵九元将其丢到了同文学府那群精算师手中去进修。
此人的确很有天赋，尤其是在户籍管理这一块，日后培养出来，便是户部的一把好手。
是夜，赵九元伏案将船舶细节图的最后一笔缓缓画好。这图，她陆陆续续画了一年，此刻终于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