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这还是裁下了许多瑞王府的人才勉强挤出来的名单。被留下的那批人果然都写在留守的那份名单上。
这些基础变动齐承明扫了一眼就略过了。
他不知道宫中会怎么安排他的住处,最差就是让他重回二皇子所暂住。从他决定回京开始,就必定会受委屈,只能精简人口带上心腹,他有心理准备。
齐承明更在意自己的心腹们和柳州这块地盘怎么安排。
经过两年安插,几州多县的县令都由本地效忠于他的大族子弟和士子担任,百姓中间也被自发的探子渗透。上有沐知州陆知府,这些是他的基本盘,完全可以在他走后自行运转。
“把黄先生,秦先生,白兄的名字都划掉,回京名单里加上何大家的名字。”齐承明一目三行,删删改改的说着。宋故不需要拿笔墨现记,垂目听着。
黄栋要留在银岛府继续负责私盐与采银,他这条线上牵连着江南商队与北地威勇军的军资供应,最是私密重要,离开不了半点。
秦留颂明年要参加科举,届时得回原籍应考,便不带他回京了。
白宣全家都在南方发展,本来就不适合跟他离开。
倒是何大家……他虽然奔波去外地治水了,但齐承明还惦记着这一位在原书中的英姿,又欣赏他超前的理念。到时候齐承明身边几乎空了,就全依仗这位先生了。
第三份“隐户”名单上写着民兵队的成员们,留下赡养的退伍兵卒们。但他们的去向都没有标注,这是宋故留给殿下决定的。
“……”齐承明对着这一条沉思了许久。
这是他的私军。
是最后他在京中万一落败,也有一条退路的最后保障,能把他连夜抢到银岛府上自保。
但是,如果离得太远,到时候救不了他。如果离得太近,又容易被早早发现有异心……
齐承明举棋不定了大半天,宋故适时贴心劝了一句:“殿下,咱们没银子养着。”
“先罢了吧,让他们留下。”齐承明松了口。
等到了京里,没有一整个藩地的供养,明面上他穷得叮当响,银铁的异动都是最容易发现蛛丝马迹的地方。他是想夺嫡,不是想谋反。别把最大的把柄送到对手手里。
“明白了,我这就让大家暗中预备着。”等宋故带着这份修改了大半时辰的新名单匆匆忙忙下去,小德子和小成子对视一眼,问得意思大差不差:“殿下打算等到什么时候出发?”
“不急,等事情再发酵发酵,等有人慌了。”齐承明突然笑了,笑容还有点神秘的不怀好意。
瞧啊。
他的中毒,他的虚弱,他带着种种名头强势归来,他在回程路上唯一的薄弱期。
会有人忍不住对他下手吗?
这大概是回宫前唯一对付他的机会了。
齐承明的钓法是直钩,连个鱼饵都不挂,就看有没有人撑不住气,愿意上钩了。
小成子缓慢点头,一张圆脸肃然了下来。
他这两年吃下来的肉也不是白长的,虽说怎么都跑不快,但关键时刻替自家殿下挡挡刀子还是能做到的。殿下有殿下的计划,他只要护好殿下的安危就够了!
……
这天晚上,崔暗使终于找机会与戴喜雨大公公在庭院里的一堵墙下暗中见了一面。不枉他白天悄悄划了个信号。
面对御前这个不起眼的大公公,崔暗使回归了平日公事公办的冰冷口吻:“奉陛下密旨,还请公公如实道来。”
说什么?说上次陛下密旨派遣的任务结果。
戴喜雨一见崔暗使就长松了口气,比见到亲人还激动,总算能把这个烫手山芋让出去了啊!!
他一股脑的把自己这段时间调查到的东西全说了出来。先是种种传闻竟然全是真的!不仅没有夸张,甚至还含蓄了不少,柳州这几地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也亲眼看到了。
再来就是关于对瑞王下毒的人选还没有确定,只能看出幕后黑手与宫中有关。至于后续陛下查不查……全看他老人家心意了。
“这些你不必再管了,此次跟我一同回京,再把这些讲给陛下听。”崔暗使听得心头越发火热,沉声吩咐。
两相映证之下,他是清楚的,在他出发前,陛下已经掌握到了一定的线索,那暗中对付瑞王的绝非是一拨人手,至少有两拨。但暗使们查到这里就暂且被陛下按下了。
崔暗使那时候还不懂陛下暧昧两可的态度是在犹豫什么。
他一路上琢磨了好久。
但现在听戴公公证明的桩桩件件……瑞王竟然真的有雄才大略?那些听着就天方夜谭的东西都是被瑞王府捣鼓出来的?
明白了。
如果他回去把这些都禀告给陛下,陛下想必便不会犹豫了!
“是,是。”戴喜雨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很不情愿的应道。
他还以为这和自己无关了,怎么还得到陛下面前亲自回差事?
大太监在心里唉声叫苦。
将来陛下和瑞王闹起来,他是怎么都两面不讨好啊!
“……罢了,既然你这么不愿便算了。谁来汇报都是一样的。”崔暗使语调有些缓慢,怜悯的望了戴喜雨一眼,冷声改口。
好端端的功劳和出头的机会,原本他和戴公公分工不同,一起吃这块大饼子也是同样的。甚至戴喜雨才是先被指派过来的人,他才是后到的。
但现在看起来……
人家不乐意啊!
这种没远见的人,只提心吊胆的害怕沾上边会出事,怪不得在御前混成大太监了还落魄如此,这都把握不住机会。那就别怪他争了!
崔暗使直接揽下了这个差事,又听戴喜雨详详细细的说了更多细节。那戴公公反过来还要感谢他呢。
第二天,一封厚信走秘密渠道发往京中。
收到信的鸿仁帝容光焕发,面色红润,一扫这段时间的犹豫不定和纠结吁叹的煎熬神态,沉下嗓音叫来了老太监:
“去后宫拿了小桃口中那个所谓的‘姑姑’,严加拷问!再连带着把大朝会那天弹劾瑞王的人都查了!”
鸿仁帝不信。
想给皇二子下毒的人还要平白费什么大力气去弹劾他、把他弄到风口浪尖上做什么引人注意,这不是给他们自己的阴谋倒添麻烦吗?
皇二子是块实打实的好玉。
他便没有了顾虑,好好该查一查这背后的牛鬼蛇神都是谁家的了……!
鸿仁帝想到了这段时间面容越发忠厚乖巧的嫡子,模样更加伶俐可爱的幼子,还有痛改前非的皇长子。再想想他们以前的种种不堪……那些错处仿佛都像浮云般彻底消散了似的,险些让他怀疑自己记错了。
哼……
他的儿子要是各个真的这么好,他做什么捏着鼻子要把最不喜欢的皇二子召回来?
一时间,前朝后宫齐齐动荡。
不明所以的人惶恐不安,连太后都被惊动了。鸿仁帝却依旧不为所动,坚持继续,大有为了爱子受委屈一事查个彻彻底底找出真凶的气势。
……鸿仁帝要的就是借这件事敲山震虎。
这些有心思的儿子和朝臣他都看透了。
想玩手段可以,但你们以后只能明着来,老老实实当好这块磨刀石,绝不容许有人再干出毁损皇子身体或性命这种掀桌子的污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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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京中臣子们(震撼):那条流言果然是真的……二皇子居然真的是陛下暗中保护的爱子!
为传播流言贡献力量了的沈书知长子(骄傲欣慰):我爹果然没骗我!
重生臣子们(恍恍惚惚):这是哪来的流言啊?暗中给二皇子保驾护航的不是我们的人吗?
沈书知(视线游移)……
完了,说着说着假的变成真的,事情居然闭环圆回来了。
第164章
再小的一件事, 看似隐秘,其实也瞒不过许多人的耳目。
瑞王府里的规矩平时被宋总管和两位内外管事管的死死的,但自从京里来了位老御医给他们王爷看病。这些天来……下人们中有许多心不在焉的。
碍于不能互相议论, 只有见面时欲言又止的交换眼神,才能证明他们都是知情人。
年纪小的孩子往往更沉不住气。
刘管事的小女儿桂儿今年才五岁,身上没什么正经差事, 只是跟在娘身边做些简单的外院洒扫活计, 这天她偷偷看周围没了人,抓住亲娘的袖子委屈的小声问:
“娘, 王爷回京住了, 是不是就不带咱们了?”
刘娘子唬的拍了她一把,也看了看周围:“别乱说话,回去再说。”
虽然止住了孩子的问题,但妇人脸上也止不住一丝愁容。
宋总管是宫里派出的大总管,肯定要跟着。除此之外只有刘管事和华管事, 要么全都得留下看守王府,要么就得留下一家。
他们……他们实在没什么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