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大胆!竟敢如此对为父说话……”
柳公权神情一滞,眼前的大女儿令他感到陌生,他气到手抖,将茶杯砸到了沈明月脚边,他所气的并非是眼前的不敬,更担忧之后进了王府,会出言不逊惹恼绍王,连累柳家。
“主君息怒,主君息怒……”
李氏见柳公权动大怒,赶紧上前为他拍背顺气,转头对沈明月说道:“大姑娘有什么气冲我发,气坏了主君可是大逆不道之罪。”
沈明月并不惧怕,挺了挺腰杆,“呸!一对黑心夫妻,这样说你算是轻的……”
她还想继续指责,忽而进来一群婆子和婢女,原是常嬷嬷听见里面动静,将莺儿押了进来,她对现在的大姑娘多少有些了解,知道这小丫头是姑娘的软肋。
“回主君,教唆姑娘逃走的贱婢已带到,请主君发落。”
柳公权正一肚子气无处发泄,使劲拍了一下桌子,大喝道:“拉出去杖毙,杖毙!”
“我看谁敢!”
又来这一套,沈明月怒火翻涌,扒开人群将莺儿护在怀中,“今日谁敢动她,我跟谁拼命。”
“逆子!来人,给我捆起来!”柳公权气得脖子涨红,连拍了几下桌子。
众婆子互相看看,谁都不敢上前,恐伤了大姑娘,最后还是李氏打破僵局,“大姑娘舟车劳顿,且去好好休息,莺儿保护姑娘也算有功,柳家自然不会亏待。”
而后斥责众人:“地上寒凉,还不快将姑娘扶起来,后日就是姑娘大喜的日子,出来什么差池唯你们是问。”
什么?后日?
怎么会这么快,沈明月脑子一片空白,思绪飘了好一会儿,猛然回神才发觉已被送到了床上,崭新的被褥将她包裹,却没有一点温暖。
睡惯了硬板床,适应不了这柔软舒适。
掀开罗帐,两个小婢女坐在地上,问道:“姑娘有何吩咐。”
她躺回去,眼中一片荒芜,了无生机,这般严防死守,还逃什么逃?还能往哪里逃?
也不知躺了多久,窃窃私语声从罗帐缝隙处传入,大约是守夜的小婢女无聊,沈明月也未在意,翻个身继续惆怅。
“……这大姑娘嫁过去身份地位可就高了,姨娘处处争强,这事上,怎么不为二姑娘争一争?”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回话的婢女将声音压得极低,“上次随夫人出去,我听说……”
沈明月竖起耳朵使劲听,只得几个字。
“……伤了根本,不能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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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望日:农历每月十五日或十六日。
第50章
绍王府书房, 烛火摇曳,映得满室静谧。
毫无征兆,顾洲连打了两个喷嚏,徐铭放下书刀【1】去将窗户关好, 提醒道:“殿下, 忙了一日也该休息了, 明日还有好多事。”
“我再写几张,你先去吧!”
顾洲没有抬头, 放下笔, 拿起裁成方块的正红色洒金纸笺,欣赏着刚写好的“囍”字, 觉得极其满意, 而书案上平铺着写好“福禄寿喜”各色吉祥字。
海棠端着一盏银耳莲子羹进来, 经过徐铭时看了他一眼, 但又好似未见一般径直走过去, 将碗盏放到书案上。
也不知是错觉还是事实, 徐铭总觉得她看人的眼神奇怪, 忍不住问道:“喂,你什么意思?”
海棠依旧不语,默默整理着墨迹干透的纸片,之后又拿过砚台研墨。
得不到回应, 让徐铭十分不快, 就好似丢出去一块石头, 却没有听到落地的回响一般, 总是觉得缺少个结果,他气不过:“又不说话,你还有完没完了?”
“徐铭!”顾洲站起身来活动一下肩膀, “我看是你没完了,下去。”
“殿下您这是偏袒。”
顾洲抬头,丢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是……”
徐铭不情不愿地离开,他今日心情大好,离见到沈先生和莺儿的时间越来越近,想想就开心,但这激动的心情被海棠一眼破坏,他也后悔招惹她做什么。
待他走后海棠才开口:“回殿下,奴婢已将新近调来的侍女调查了一遍,确定了几个可疑之人,这是名单。”
“好,谨慎点,尽快处理掉。”
“是,但是现在就处理的话,怕会惊动背后之人。”
顾洲思忖一下,“安排到院子里洒扫或是看屋子,别让她们接近沈明月。”
“是……”海棠说完看到书案上的匕首,轻蹙一下眉头,抿抿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
这小动作被顾洲瞥见,以为她对沈明月还有什么想法,于是说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索性一并说出来。”
却听海棠说道:“殿下……这匕首,还是收起来的好。”
“哦?”
顾洲有些错愕,竟是他想错了,将目光移向匕首,轻轻拿起,抚着上面熠熠生辉的宝石,的确要将它好好收起来,没有这匕首,恐怕他现在都找不到沈明月。
海棠的意思他明白,她是担心沈明月知道真相,可他并没想隐瞒,等到合适的时机他会坦白一切。
“是该收起来。”顾洲又将碗盏一推,“吃完回去休息。”
“奴婢不敢。”海棠屈膝行礼后退出去。
一道清辉穿过窗缝铺在红纸上,如剑锋劈开浑浊的烛光,顾洲干脆熄灭蜡烛,打开窗户,任由月光倾洒。
没了烛火,一切反而明晰起来,窗外枝叶疏漏、落影如画,复尔抬头,只见夜空如洗,明月高悬。
次日府中更加繁忙,婚礼在即,礼官各处查漏补缺、反复确认流程,务必保证仪式不出差错。
安国公夫人方氏带着侄女方英前来道贺,二人见到顾洲行礼问安。
顾洲上前扶起方氏,“舅母、英姐姐请起,此处无别人,不必多礼。”
方氏满意地看着顾洲,露出舒心的笑容,在她眼里,不论年岁多大,只要没成亲总归还是小孩子,这回好了,孩子终于要长大了。
她命人带上五个婢女,“我恐殿下府上的人年轻,不知如何服侍新人,便从国公府调来几个。”
“舅母多虑了,礼部已安排人手。”
“怎么?礼部安排的人还能有舅母安排的可心?”
“自然是舅母安排到人好,还是舅母想到周全。”顾洲叫来海棠,吩咐道:“将人带去后院,安排在正房内。”
“是。”
海棠在外人面前盈盈一拜,声音也柔糯了许多,倒像是个正经的婢女。
待人都下去后,方氏悄悄说道:“礼部安排的那些人,你要小心,你舅舅说里面不定混入什么人,所以我与你英姐姐便选了这几个可靠的给你送来。”
顾洲才发觉自进门后,方英一直没有说话,安静到坐在下首,低眉垂目。
他笑着谢道:“多谢舅母,多谢英姐姐。”
“殿下客气了。”方英坐着欠身一礼,她面色微白,一副气血不足之相,说话声也是有气无力。
“英姐姐怎还是这般瘦弱?”
“多谢殿下记挂,我这身子一向如此。”
“听闻裴大人调任归京,姐姐可放心了。”
顾洲语调平平,未有波动,但想到裴济,心中已起了戒备,自方英婚后他就很少见到她,听方氏说她在裴家过得并不如意。
方英是无甚主意之人,她此生最大的坚持就是嫁给裴济,在家时,有方氏宠着不曾受过委屈,可到了裴家,上有婆母、下有大姑子、小姑子,她又以夫为天,日子过得没有一点自由。
方英只简单地回答:“是……”
方氏见侄女这般回应,神色有些不悦,心中埋怨她夫妻二人早该来拜访顾洲,裴济归京、顾洲晋升、圣上赐婚,哪一件事单拎出来,裴济都该来走动一番,更何况还有层亲戚关系。
但这裴济不仅没动静,连方英也跟着没动静,这的确有些说不过去,但方氏也不好在此时责备侄女,便将话题岔开,“殿下带臣妇去看看府中布置如何?”
顾洲自然同意,三人起身行至后院,一路上张灯结彩、红纱摇曳,处处透着喜气。
可在方氏看来却不甚满意,挑了几处毛病,“也难为礼部了,时间仓促,能准备成这样也算可以了。”
顾洲笑笑未语,他心中清楚礼部安排皆遵照圣上旨意行事,而圣上对这婚礼并不重视,但就他自己而言,这个仪式却是十分重要,处处亲力亲为,因为这是独属于他与沈明月的仪式。
正闲聊着,海棠上前行礼:“回禀殿下,徐铭来报有客在前院等您。”
“我这里有事,且命人在书房等候。”
方氏唯恐耽误公事,忙说道:“殿下且去吧,臣妇也该告辞了。”
“也好,舅母回去好生休息,明日还需舅母为承平招呼客人。”
顾洲说完命海棠将人送出去,他径直去了书房。
书房内哪有什么网来客,是徐铭为了快点见到顾洲编了谎,他奉上一张字条,是看守柳家的人送来的,上用密文写着“一切安好”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