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洲凝住眼神,像半截木头般愣愣地戳在那里,手中系衣带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下来,沉默的嘴角略略张开,“我想守着你……”
“你……”
言语太过暧昧,沈明月不知要如何回答,接过带子自己系好,岔开话题,“正事要紧,刺客可招了?”
“已经在审了,”顾洲为她盖好被子,“你好好休养,不要再劳神,我已命人将东厢房收拾出来,这几日我住那里,陪着你可好?”
沈明月不予理会,追问问采菱要如何处置。
顾洲本不想与她说此事,但不给她一个回答,恐她要瞎想,顿了一下才说道:“采菱背后之人尚未确定,现在贸然将人处置,只怕会惊动幕后之人,海棠会安排好此事,现在只需一切照旧。”
沈明月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满意,自己冒着危险证实了猜想的正确性,可顾洲依旧不相信,她恨不得现在就提着采菱与刺客去和安国公对峙,告诉顾洲认清现实。
失落感油然而生,她开口欲辩,又觉得没有必要,是啊,他们到底是血脉亲人,自然最为信任。
顾洲看着她的怅然若失,解释道:“我不是不信你,只是京城局势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给我些时间,让我查清楚,好不好?”
沈明月潦草地“嗯”一声算是答应,心中依旧不平,将目光转向别处。
这小脾气好生可爱!
她可是从来没对别人这样过!
顾洲没得到好脸色,却像是吃了饴糖般甜入心扉,喉结滚动见暗暗地吸着气,狠劲压下身体里的浮动和燥热,蜻蜓点水般地将一个吻印在她光洁如玉的额头上。
“你!”沈明月瞳孔收缩,眸中满是惊讶,抬手摸着额头,“你占我便宜!!”
顾洲心头雀跃,一抹宠溺的笑意浮上嘴角,而后起身离开,只怕再不走,拳头或者枕头就会落在自己身上。
沈明月恨恨看着离去的背影,吃了瘪又无可奈何,真想打他一顿出气,可自己的身体不允许,顾洲也没给她机会。
而被亲吻的地方,似乎被烫到一般,痒痒的热热的,用手指反复摩挲也不能缓解,干脆敷了一块凉帕子在上面。
养伤的日子并不煎熬,顾洲每日都会给沈明月带来新消息,而这件事的复杂程度远超她的想象。
顾洲放出刺客逃走的消息,而他则以养伤的借口闭门不出、拒绝来访,大理寺搜查刺客专门到茶楼酒肆等热闹之地,惹得人心慌慌,京城内一片混乱,然而越乱越有利于顾洲查找真相。
一开始刺客拒不交代,想着只要不说便能留下性命,然而亲卫营的手段能让死人开口,一番审讯下来,他交代他只管收钱办事,自有人为他提供时间地点,至于所杀之人是谁,为何要杀这人,他一概不知。
而且每次接头的人从不露脸,只以字条传信,他只在无意中得知雇主来自雍州。
说到雍州,就不得不让人想到顾洲的三叔,瑞王顾驰。
顾驰,先帝幼子,与顾简一母同胞,因未参与党政,京城叛乱平息后,顾崇封其为端王,驻守雍州。
名为驻守,实为软禁。
多年来,顾驰不归京都、不理朝政,在雍州大兴土木、夜夜笙歌、极尽奢侈,屡有朝臣上书弹劾,顾崇只斥责两次,并未作出实质性的惩罚,众人也就作罢。
此事追根究底,是顾崇杀弟弑父夺位、清除异己、诛杀功臣之举引起民愤,为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便厚待顾驰。
这样一来倒也说得通,雍州偏远苦寒之地,顾驰维持奢靡的生活需要银钱,贪污了江州的钱粮,而顾洲正调查此案,顾驰担忧事情败露,从而派人刺杀。
但其中有两点,顾洲想不明白:其一,雍州与江州相距甚远,顾驰如何将手伸向江州?其二,徐茂与顾驰并不相熟,几乎没有过交集,采菱传出去的消息为何会到顾驰手中?
沈明月听着他的疑惑,感叹人性复杂之余又随口说了一句,“或是还勾结了别人?”
未想一语点醒梦中人,顾洲眼前像是被点亮,“你的意思是,还有第三人?这第三人才是采菱真正的主子?”
“我随口说的……”
沈明月说着将碗中药饮尽,来不及换气又端水漱口。
王沛君开的药是真苦啊,苦得刻骨铭心、苦到没齿难忘,但当真有效,短短几日伤口就愈合,也没有留下什么不适的症状。
她刚擦完嘴角的水渍,口中就被塞入了一瓣蜜橘,牙齿轻咬,汁水四溢,清甜的味道瞬间填满口腔,取代了苦的位置。
顾洲仔细将橘瓣间的橘络剥掉,放到半个橘皮上,这样吃起来会带有橘皮特有的香气。
沈明月已习惯他的细致入微,不客气地拿起两瓣来吃,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个人会是谁呢?”
顾洲又拿起一个蜜橘继续剥,不急不躁地说道:“既然有了方向,就有法子查。”
“不如……”沈明月话说一半,颔首低眉看着手中的橘瓣,仿佛在思索什么。
“不如什么?”顾洲听着着急,催促她快说。
沈明月将橘子送到他唇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有一计,不废一兵一卒,让此人主动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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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明月:我有一计又一计[彩虹屁]
终于周末啦-
原谅白泽的分享欲,但是最近遇到的奇人奇事真的太多,就说周四吧,一大爷颤颤巍巍地柱着拐杖在窗口排队,白泽不忍心大爷受累,赶紧问他有什么事,(其实不问,白泽也知道他有什么事。)
解决完大爷的问题,白泽随口问了句:大爷今年高寿?
大爷欣慰一笑,好像就等着白泽这样问,不紧不慢地伸出手,将拇指、食指、中指捏在一起,带着些骄傲回答:今年七十七,与共和国同岁……
(大爷说的是虚岁,勿较真)
而后半小时中,大爷讲述了他跌宕起伏、波澜壮阔的一生,有对祖国奉献青春的光荣,有对遭受不公待遇的愤怒,有对时代政策的不满,还有对人生匆匆感慨……
世事无常难团圆,人生多有不如意,与国同寿的先辈们,真的经历了太多变革与坎坷,三言两语间却是他们一步步走过的人生。
这本不在白泽的工作范畴之内,但还是端茶倒水,耐心听他说下去,最后大爷满意而归,白泽又没吃上饭。
最后再容白泽感慨一句:人生何其漫长又何其短暂,那就抓紧时间,去做想做的事,去见想见的人,去追寻想追寻的风吧!
第74章
《红楼梦》第八十回, 美香菱屈受贪夫棒,现成的计谋在这摆着,采菱向来怀疑顾洲与海棠,索性让她做一次“香菱”, 把事情闹大, 然后将人送回国公府, 国公夫人自会追责幕后之人。
沈明月对自己的聪明洋洋得意,脑中彩排着这出精彩的大戏, 不料却遭到了否定。
顾洲重重地将橘子放下, 想也没想就反对道:“话本子看多了吧!你寻个错处将人打发回去就是了,何必费这么大的周章?”
沈明月不服:“说得简单, 你亲戚送来的人, 我好歹得留几分颜面。”
顾洲语气无甚波澜, 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她头上, “你倒是精明, 自己落个贤良淑德的好名声, 让我做恶人!”
“我还不是为你好!”沈明月理直气壮, “反正你名声不好,不在乎这一次!”
“你……这事我不同意!”
顾洲撂下这句话,拂袖而去,到了门口又呵斥婢女没打好帘子。
沈明月见他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眼中温度消散, 好像是真动了气, 可不明白他为何这么生气。
“殿下这是怎么了?”莺儿端着药碗进来, 见自家姑娘也撅着嘴,心下担忧姑娘受气。
“没什么,他有病。”沈明月说着端起碗, 将药一饮而尽。
苦涩直冲脑门,是失败和受挫的滋味,而药后的蜜饯迟迟不至,她眉头紧锁,才发觉之前这些都是顾洲提前准备好。
不知为何,沈明月更加气愤,翻身上床,闭眼入眠,再睁眼已是傍晚十分。
醒来不见顾洲,她只觉一片凄清,疑心是不是话说得太重。
这几日出不了门,她总觉得烦躁,顾洲寸步不离地陪着,想尽法子哄她开心,待晚上她睡安稳后才去处理公务,连日劳累让顾洲清减了不少。
想到此处,她于心不忍,听闻顾洲还未用晚膳,便悄悄亲自下厨炖了药膳鸡给他送去。
采菱也看出些端倪,主动陪她同去,刚到廊下转过弯,就见徐铭大步迈入东厢房,手里还拿着些东西 ,看来是有要事,二人驻足等待。
屋内,顾洲看着绣有兰花纹饰的桃粉色鲛绡帕子,想到了沈明月绣的帕子,简单线条勾勒的山水,不做作不矫情,尽显返璞归真的至纯之美。
徐铭见主上微笑不语,揣测不出其中的意思,但他觉得主上不该对这其他女子的东西笑,有些不满地说道:“芳萍姑娘也真是的,只送来帕子,却什么也不说,谁知道她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