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她道了歉,恳求他原谅。
朱厌低头亲了亲人的额头,道:“你是我亲自选的妻子,对于你,我没什么不能原谅担待的。”
麦穗无声的流出了眼泪。
“我想见纪瑄,想见他……最后一面。”
“好。”
翌日,一辆四架的豪华车马上了宝华寺,那方丈已经换了人,麦穗不认识。
说明来意后,人将他们领到了禅院之后,专门放着供养的大殿。
麦穗在那一排排促狭的格子中,找到了纪瑄。
“麦穗。”
朱厌走上前,想说什么,麦穗打断了他,“你们都下去罢,我想一个人,跟他待一会儿。”
她的话不容置喙。
朱厌也没拒绝,只交代道:“莫要待太久。”
于是带着他的人和庙中和尚离开。
门关上。
屋内一瞬间暗下来,似半点天光不见,好一会儿才模糊视物。
麦穗迈着犹如千斤的腿走上前,抚摸着那个格子,将匣子取出。
方方正正镶了金的匣子。
真漂亮。
麦穗低头,脑袋靠在那匣子上,纹路咯得她脸有点疼,不过人没有在意,只是坐下来,就那么靠着,渐渐迷糊了过去。
她睡着了。
这么长时日来,难得睡的一个安稳觉。
不过又是被吵醒了。
他们催促着,道时候不早了,该离开了。
真烦人啊!
连这么点相聚的时间都要被剥夺!
不过还好,没事的,没事的,很快又可以再见了。
半日后,麦穗跟朱厌回了府。
麦穗跟着厨房帮忙,做了一大桌子菜,还从酒窖里拿了一坛子不知道多少年的陈酿,两个人就坐在房里吃,边吃边说着话。
朱厌面上难得的温柔,对她说道:“这便对了,麦穗,不要再想着过去,你多顺着我一些,我亦会对你好的,我们会成为这天底下最令人羡慕的夫妻。”
麦穗说:“可是我不能生孩子了,这样也可以吗?”
朱厌道:“自然,没有关系的,我已经有皇长子了,何况后宫中多的是人生,如果你想要的话,到时候我就让人生一个过继来,在你膝下养着,孩子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问题。”
“真好啊,这么好……为什么要这样呢?”
她垂眸,低语呢喃着,朱厌伸手过来,想抚她的脸,身子刚挪动些,便觉胸腔一阵钝痛,他不在意,继续靠近,然而在方寸之余,猝然倒在了地上。
“你!”
朱厌看着她不可置信,那手颤得抖如筛糠,唇瓣翳动,“你!”
“你给我下药!”
“是啊。”
麦穗笑,“用你送来的那些补药。”
她云淡风轻的说,“陛下不知道吧,是药三分毒,这世间的许多药物,都是相生相克的,有些是补的,不过要是过了量,或者跟其它的药掺在一起,就变成了致命的毒药,不过你放心,你这啊,算不上致命的毒药,不过是让你困乏,没有力气而已。”
“毒妇!”
他恨恨的瞪着她。
麦穗没回避,迎着他的目光笑盈盈的,她走过去,半蹲下来,拿出了一把利刃。
“你……你做什么?”
麦穗目光一寸一寸的在他身上扫过,落在了身下三寸之处,笑语道:“陛下忘了,我进宫之前,是做什么的了?”
人朝着那刀吹了一口气,道:“可惜了,这也不是我惯用的,不知道好不好用,到时候偏了些,您啊,多担待一点。”
“麦穗!”
朱厌呼吸急促,那鼓囔的胸膛仿佛都要跳出来,麦穗盯着,挑开他的衣服,一件一件,如同素日他剥开自己的衣襟那般。
“陛下不是老说我为阉人怎么样吗,今儿个就叫陛下也尝试做一回阉人,这样啊,您等就一样了,我也会为你说话的。”
朱厌唇口颤抖,大口的呼吸着,在她要落刀的时候,高声喊道:“你以为你有多爱纪瑄?”
他恨声说:“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其实你对他的爱,也不过如此而已!”
“你说什么?”
朱厌看着她,重复道:“我说你对他的感情,不过尔尔。”
人将除夕夜的事悉数与她说。
“跟你有约定的是我,你亲的那个人是我!”
他嘲笑说:“这么多年,你从来没发现过,你却说爱他,还要为他报仇,你不觉得可笑吗?”
“不可能!”
她脱口而出否认,可那一日的记忆却翻江倒海而来,“纪瑄”如此的沉默,对她冷淡至极……
错了。
原来都错了!
是她先入为主。
分明有那么多的破绽,身形乍看之下相似,可实际也不同,然她却先入为主,认了镯子,就从没怀疑过!
“是你!”
麦穗恍然,“是你骗走了我给他的镯子,是你让这一切都变成这样的!”
她再也控制不住,手高高举起,落下,一声如同杀猪一般惨烈的痛喊声在夜里响彻不绝,惊动了外边的仆婢,可一个个却是捂住了耳朵,没有靠近。
主子们房中的私密事,是不能随意窥探的,他们可不想受罚或掉脑袋!
“毒妇!”
疼痛的本能反应似乎叫他恢复些许的力气,朱厌起身扑过来,压住她,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一个成年男子,还是长期练武的男子力量是非常大的,纵使已然这样,可但凭着本身的重量,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麦穗有点窒息了。
她闭上了眼睛。
不过最终,人又松开,轰然倒下,倒在她的肩头,“麦穗,我……我是很爱很爱你的。”
微弱的呼吸和进出的热气在她耳廓喷洒,“下辈子,下辈子别喜欢纪瑄了,喜欢我好不好,像喜欢他一样的喜欢我。”
——
他死了。
麦穗脸上沾着他死前的血,脑海中是他死前的话。
哈哈!
她张狂的大笑了两声,笑着笑着,眼泪莫名的涌了出来。
人木然站起来,像木偶一样的走到箱笼边,翻出一件被压在箱底,皱皱巴巴的红嫁衣,换上,又抱过一旁的镶金匣子,死死的抱在怀里,便是拿起白日藏起的火折子,吹燃,丢到了床上。
夏日干燥得紧,东西一点即燃,何况,她还提前淋了一些火油。
烧起来了。
不多时,屋里全是火光,伴着浓厚的烟雾,麦穗视线模糊起来,眼泪又是汹涌出来,她分不清是被烟熏的,还是自己想哭。
“火!”
“走水了!”
“走水了,救火啊!救火啊!”
屋外传来闹哄的声响,人影在窗上奔走来去,有人在撞着门,好热闹啊,好漂亮!
麦穗盯着窗上交织的影子,笑声道:“纪瑄,你看到了吗,好漂亮啊,是亮光,是光啊!”
她说完垂下眸子,抚摸着那匣子,低低呢喃起来,“纪瑄,你总说我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嫁个正常的儿郎,享受人世的快乐,可是我嫁过了,也享受过了,也不过尔尔罢,比起这些,我觉得,在这个世界里,跟你在一块,似乎让我更开心。”
这人间,是炼狱,是火海,岁月煎熬。
她不玩了!
她要回家了!
回家!
火燃烧了一整夜。
她来于十九岁,终于十九岁。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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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计划有变,番外暂时年后再更新,近过年了这几天真的忙,实在很难保持日更。
碎碎念:
作者属于灵感型,关于这篇文,最开始的想法就是结局女主纱男配带着男主自纱这一幕,之后才做的大纲,所以定下了基调是悲的,不过灵感型的笨蛋作者太过依赖于灵光一闪的脑洞,所以其实那个大纲除了主角人设与结局,以及男配对女主感情的转换节点之外,大部分剧情和设定并没有用上,每天现想手搓哈哈哈哈,不过庆幸的整个过程写的好像还算顺利,从女主开篇跟男主见面再出来,拜师,一切就自然而然了。
但似乎有不少人对开篇女主主动献身说留后这个剧情似乎很有争议,觉得不符合穿越的现代人思想,这里小小说明一下。
确实有一点这不可否认,很开心大家能有这么敏锐的觉醒意识,没有再被过去各种传统思想束缚住,非常好,但就本文来说呢,当时的处境就是容不得女主去想那么多,以及女主穿过来的时候就很小,十九岁,在上大学,这个年纪在现代也还是个孩子,何况她家庭氛围不错,她属于是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孩,现代到古代都一样,虽然也吃了一些苦,但是身边许多亲近的人对她都是很好的,宠着她,所以女主的性格里有清醒但是也有一点天真,突然碰上这种灭族的大事,对于一个不管是十九岁的现代人还是十四岁的古代小孩,都是重大的打击,当时她是无法思考的,她只知道,对她很好的人没了,连这最后一个玩伴也要被去势变成太监,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实在找不到办法破局的情况下,她不能很理智的去思考怎么办,她只能本能的做出这样的选择和反应,她觉得是在报恩,是在救人,这个时候其实她跟男主之间并不带什么情欲,就只是报恩,是想让对方活下去的唯一念头,不是单纯的说我就是要为某某留一个后,生一个孩子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