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得紧,大夫要探病,要把脉,总得将手给拿出来,平时能按下一个小子的力气,竟然都掰不开,最后是另外花钱请人帮忙才好,越想他是越来气,他怒气冲冲说:“反正不管,这些药钱,请大夫的钱,还有额外支出请人拿坛子的钱,还有这两日的误工钱,都得你自己个儿来出,从你每月干活的工钱里边扣,什么时候还完什么时候走,要死也得死别的地方去,莫在劳资这里,脏了劳资的门面!”
麦穗说不用工钱,只要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有口饭吃就好,不过麻子李还是仗义,给她定了二钱银子一个月,这自然是比不得在纪家的,这二钱银子,在这京城,也买不到太多东西,可相比于之前的情状,已然算是很好了。
“好。”
她本来就只要个屋檐遮雨就行,这于她来说并不算什么为难的条件,她答应,执拗的问坛子的事。
麻子李被问得心烦,道了一句:“丢了。”
他骂她:“好好活着的人你不惦记,惦记着一捧灰,你要守着那捧灰过一辈子噻!”
麦穗眼泪簌簌地落,低着头不出声。
他骂了很久,骂累了也说了句实话,告诉她给人继续放回那货屋里了。
……
古代这医疗条件并不好,一个伤寒脑热都有可能要了命去,好在麦穗在纪家日子过得不错,作为纪瑄的侍读,夫人姨娘在给纪瑄煮汤补膳食的时候,也会给她炖一盅。
麦穗开始也不适应,不过夫人说:“纪家不差你这一口,你吃得好些,将身子养好咯,才能更好的照顾瑄儿。”
纪瑄也唤她不须计较这么些东西,左右不过是些吃食罢了,经常自己那一份多出来的,他也会给她。
她推脱不得,便吃了,三年下来靠着这些补品养得白白胖胖的,体质也比寻常人好些,清醒之后,过了两日,便能下床了。
她还是惦记着纪瑄的事儿,三番五次找麻子李帮忙打听,人拗不过她,又帮了她一回。
没进宫,不过能探到消息,事情很顺利的过去了,纪瑄并没有死。
这叫她心放松下来些许。
麻子李道:“瞧你那点子出息,你要是好好学,听劳资好好讲,何至于闹这一遭,就是造孽啊!”
听个一知半解还自己个儿吓自己,差点把命都给弄没了。
麦穗心情好,他骂也没多大感觉,笑呵呵的拉着麻子李的手摇来晃去,卖乖道:“师傅饿了吧,要不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萝卜糕好不好,还是饸络饼,要不吃锅子吧?这个时节最适合吃锅子了。”
麻子李不答语,不过态度缓和不少,麦穗见状晓得妥了,人松开他往厨房走,见她已经性命无忧,麻子李并不阻止,在后头高声喊道:“弄得不好吃浪费了食材,劳资还从你工钱里扣!”
“好嘞!”
这七八天来,两人总算好好的吃上了一顿饭。
……
麦穗在麻子李这儿逐渐适应,能很好的配合他工作,还可以熟练的将切下来的命根子做处理储存。
麻子李说,这些东西都是宝贝,待将来那些人出了宫,是要回来取回的。
那时亦可以再大赚一笔。
麦穗笑着骂他奸商,人道她目无尊长,不像话。
麦穗问:“这宫外头的在咱们这儿放着储存,待日后取回,那宫里头的呢?”
麻子李道:“那谁晓得呢,那么大个地方,总是会有放的住处。”
“哦。”
麦穗收起了嬉皮笑脸。
或许有一天,纪瑄也可以出来,带着他的宝贝袋,从那座红墙绿瓦的高墙里离开吧?
转眼这快过又一月了,天儿越发的冷了,晨间起来时,都能见到那枯叶上凝着霜。
是冬日的气息了。
“师傅,咱去买多些菜回来,做酱菜罢,这天儿这么冷,多买些存下来,这样雪天便可以少出些门了。”
“随你。”
“好嘞。”
麻子李给了她十两银子,叫她自己去处理,“买菜外去成衣铺子给自己个儿添件袄子,不然这冻死了劳资可不管。”
刀子嘴豆腐心。
麦穗拿着钱出门,先去市场买了好些的菜和肉,剩下来的三两银子,她没去成衣铺,而是去了衣料铺,扯了两匹粗棉布,花了一两半,还剩一些,买了针线,又到市集凑了好些的棉絮,这正经的棉絮太贵了,她只买了一半,余下的一些,添了鸭毛。
余下的时间,便是做酱菜和做御寒的衣物了。
这近了冬,似乎宫里的需求也少了些许,铺子里少人来了,生意不太好,但她有不少的时间属于自己,不过三五日便做出了一件。
她扯的布足够做两件,剩下的一些边角料,她缝了两双毛手套。
人将做出来的棉服送到麻子李跟前时,他骂骂咧咧说:“就不是个享福的命,费这些功夫,笨得呦。”
可是面上是松缓的,仔细瞧还带些笑意,她想人是开心的,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趁着他高兴的时候,麦穗趁机提道:“师傅,我想送些东西去给我兄长,您瞧瞧,能不能安排一下……”
“劳资就说嘛,你怎会这么好心,合着在这儿等着劳资嘞!”
麻子李边说边将衣服脱下来,麦穗没让,又给他提了上去。
“你……你简直大胆,欺师灭祖啊你!”
“嘿嘿。”麦穗道:“您就说罢,这穿得暖乎不,是不比外边成衣铺子的暖和?”
麻子李哼哼着不吭气,不过最后还是帮了她,将陈海请过来吃了顿饭,给人说了。
陈海道:“也不是我不帮,如今人去了宁妃娘娘那儿,这各管各的,我也做不了什么主了。”
麦穗神色失落。
“这样罢,我先拿回去,到时候找个机会看能不能送过去?”
有机会就行!
麦穗将自己做好的萝卜糕,腌白菜,酸菜干儿等拿过来,还有两副毛手套,将其中一副颜色暗沉些的给人,“这是给您的,劳您辛苦。”
陈海看了看那毛手套,又看了看麻子李,道:“老李头,您这可是收了个好徒弟啊,懂事懂规矩,以后有指望哦。”
麻子李笑着答他:“有什么指望,吃我的住我的,还老胳膊肘往外拐,想着宫里头那位哥哥呢!”
“那才是福气啊,要是个忘恩负义的,那还有什盼头。”
麦穗听着他们说,只是笑笑没接话,饭食过,眼见着宫门要落钥,两人送着陈海出了门,没走几步,就闻着一阵热闹喧嚣声,街坊四邻都跑了出去瞧。
“这是怎的了?”
陈海一副早已了然的模样,道:“怕是祁王殿下回京了。”
第6章 折磨
祁王朱厌是成安帝的第四子,其母亲出身不显,只是一个县丞的女儿,入宫后一直不得宠,是以在某次宫宴天子醉后,春风一度,这才生下了这个四皇子。
不过福薄,本来可以靠着孩子位分上再提一提,做个一宫主位,可惜,生下皇子不久,人便撒手人寰了,到最后也不过落了个嫔位,在妃陵葬着。
母亲不受宠,孩子也苦,皇四子一直不怎被成安帝关注,直到十二岁时,人逐渐显才德,才得以被关注,后来宁妃怜他无母孤苦,主动提出收养人,搭上了宁妃和裴家,终于境遇大变,近年在皇子之中,尤为出众,是以几次三番的做出成绩,破格在未弱冠之年,便封了王,开封立府。
其感念宁妃恩德,在皇八子事儿出之后,是悲痛不已,终日侍奉左右,可宁妃未走出丧子剜骨的痛苦,对他尤其冷淡,人也不计较,主动向天子提出去宝华寺清修一年,为幼弟朱检和母亲宁妃祈福祝祷。
京城人人叹他德行,更对其玉面仙容景仰,宁妃生辰将至,人回京,是以会轰动些的。
麦穗视线随着人群过去,但见城中街走过一个青年男子,骑着高头大马,未着华衫,不过简单的青衣氅帽,身姿凛凛,傲然挺立,犹如山间不动松,距离有些远,又戴了帽衫,遮住了大半张脸,瞧不清面容,可单就这气度,也称得上是卓然不群。
“他是宁妃的养子啊。”麦穗呢喃重复陈海的话。
“是嘞。”
陈海也没多言,只是交代了下身份,便道宫门下钥赶时间走了。
他离开,麻子李喊她进了屋。
“你可别多生心思,那些贵人再如何,也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刀子匠可以接近的。”
麻子李似乎看穿她在想什么,冷脸警告,打破她的幻想。
“别到时候你任性妄为,惹出祸端来,连累了劳资,那劳资一刀砍死你!”
“知道了。”
她已经不是一年前还很天真,指望着京城贵人帮忙的麦穗了,她才不会因着这么一两句话,又未做实的传言,就冲动莽撞去找人呢。
何况那人还跟宁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