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穗迟疑,可赵家婶子却也跟着推了一把,“去吧,放好东西,你帮我带这丫头出去逛逛,今日沐佛节,她想去看扮观音,可我这儿忙着嘞,也没个空,正愁咋搞呢,你来就好了。”
“就是就是,姐姐你陪我去看观音,好漂亮的呢!”
“好。”
麦穗想了想,到底暂应下来,小姑娘拉着她走,边走边对赵家婶子说:“你可记得帮我拿鸡蛋嘞。”
“知道啦。”
……
麦穗在没找到便宜合适的房子前,暂时在赵家住下来。
三日后。
赵家豆花摊前。
“我瞧着小麦挺好的,大户人家出来的丫头,但又不娇气,啥都能干,还麻利儿,是个机灵人儿,待我们家大郎从军中回来,嗯,正好叫他俩成亲,给我做个儿媳妇。”
“你想得倒是美,你问过那丫头了吗,问过劳资了吗?”
赵家婶子道:“问你做甚,你不是不要她了吗,关你什么事!”
“谁说劳资不要了!”
“你自己说的。”
“劳资没说过!”
“你嘴上没说,可你心里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麻子李沉默。
赵家婶子将做好的豆花端给他,跟着坐下来,道:“老李头,你想想小麦来咱东街巷子这段时日,来你那儿这段时日,你是不是清闲了很多?
人天没亮就起来给你打扫院子,收拾东西,去买菜去买柴,洗衣做饭的,小丫头人还没板车大呢,来来回回的奔走,冬天那小脸冻的,小手冻的,都红肿皱裂出血了,人对你抱怨过一句没?”
麻子李磕巴道:“那是她应当做的,劳资可没求她!”
“你是没求着她做,可你那态度,她敢不做吗,她要不做,不得怕你将她赶出去,人有地方去吗?
她从这东巷子口离开,有地方去吗?”赵家婶子追着问,“没有,那你就是逼她去死。”
麻子李抽着他的旱烟不言语,良久没底气的哼哼道:“劳资也就嘴上说说而已。”
赵家婶子道:“是,你嘴上说说,刀子嘴豆腐心,可这刀子嘴豆腐心,那也是刀子,是刀子就会伤人,一次两次还好,这时间长了,谁不当真?”
她说着想起什么激动起来,语调拔高不少,道:“说这个你真得改改你这臭脾气,你看你这么多年在这巷子里没几个聊得来的人,就是你这张嘴给闹的,分明是做好事,可嘴上不饶人,不承认,搞得所有人都远离你!”
“那有什么关系,我又不要接近他们!”
“你看你,又来了。”赵家婶子指着他说,“就你这个态度,小麦她能在你那待那么久,都是她心大不计较,换旁人第二天就走了,谁搭理你啊!”
人唏嘘叹气,无奈道:“其实你无非就是气她不听话,乱跑,害你着急嘛,可你想想,她再怎么乖巧懂事,到底也还是个十四五岁,半拉大的孩子,你我在这个年岁的时候,是不是也同她一般,好热闹,爱疯玩疯跑,不顾一切,这是孩子的天性嘛,你说你一个快半只脚踏棺材里的人了,跟个孩子计较什么,丢不丢人?”
麻子李一口又一口的抽着他的旱烟,不知道过去多久,他开口道:“那成,你让她回来吧,就说我不计较了。”
“看你。”赵家婶子无语,“合着我说的你是一句话也没听进去是吧?”
“你将人赶走了,然后就留个声儿就想让人回来,你当她什么人了?”
“那你说我咋整?”
赵家婶子道:“首先你得亲自上门过去请吧,再者你还得跟人道个歉,求她一求。”
麻子李闻言激动的跳起来,“劳资,劳资求她哦!”
“劳资是她师傅,劳资求她?”
赵家婶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师傅怎么了,师傅做错了也得认呀。”
“反正你看着办吧,你要不愿意,她就在我这儿住着,左右是个能干活的劳力,有她在我这几日豆花摊生意都好不少呢,那小丫头啊,是个福星,我是要她了,将来给我们家大郎做媳妇儿,还省了好多事儿呢。”
“你做梦!”
麻子李跳起来,“劳资是她师傅,劳资不乐意,别说你打算咋样,就是她自己想嫁哪个,都不行!”
他骂骂咧咧的往外走。
赵家婶子仰着脖子笑问道:“你哪儿去呀?”
麻子李头都没回,拖着调子骂骂咧咧道:“接那死丫头回家,快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呢,缺心眼儿! ”
……
麦穗看到麻子李出现,有片刻的震惊,下意识喊:“师傅。”
但又立即意识到不对,改了口:“李师傅。”
麻子李冷哼一声,“呵,真是出息了哈,搁别人家住两日,连自己个儿师傅都不认了!没良心,欺师灭祖的丫头!”
“你……你说什么?”
麦穗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麻子李满脸不高兴的说道:“看什么看,难道劳资说的不对吗?才在这里住几天呀,连是人是鬼都分不清,就开始想扎根了,呵,就这样还说要给劳资养老送终呢,劳资当初真是信了你的邪!”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收拾东西跟劳资回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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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怎么都不涨收,是文名还是文案的问题,麻了麻了真没招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第19章 威胁
麦穗有点没反应过来,僵直着身子站在那里没动。
麻子李以为她还在计较之前赶人走的事,想到赵家婶子的话,局促的摸了摸鼻子,说:“行啦行啦,之前师傅错了,师傅跟你说一声对不住可以了吧?”
“啊?”
麦穗再次怔住。
“还不行?”
麻子李想了想,牙一咬,心一横,昂着脑袋道:“行吧,那你自己个儿说说,到底要师傅怎样你才肯回去?”
“不是,师傅……”
“不是你师傅了?”
麻子李激动的指着她,“你这丫头你,你真欺师灭祖啊你,当初要劳资收留的时候怎么说的,现在就因为这么点事儿,连师傅都不认了?”
不是,她没这么说啊!
“不是这样的师傅。”
麦穗红着眼睛,有点想哭,分明她有错在先,可是小老头不仅没真怪她,现在还跟她道歉。
那么倔强,不服软的一个人啊!
“哭什么!”
麻子李下意识的说,又觉得自己语气好像有点凶了,人到底还是个孩子,是个孩子……
他暗暗在心里提醒着自己,将声音夹起来些许,显得很是温和,走过去将她手里的竹筛放下,道:“既然不是,那就收拾了东西跟师傅回家。”
“嗯。”
麦穗哽咽应声,但没有立即行动,她说:“等我帮赵婶子把这一批豆子给她做了我就回去。”
“不用了小麦。”
赵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豆花摊上回来了,她走过来,从麦穗手里接过竹筛,道:“就剩这么点了呀,真厉害,剩下的我来吧,你跟你师傅回去,两人好好说说,把话说开就好了。”
“婶子。”
“去吧。”赵婶子鼓励她。
“好。”
麦穗收拾了东西,跟麻子李走,离开前,赵婶子嘱咐:“老李头,好好说话,收敛点你那臭脾气。”
“晓得了!”
麻子李帮她拿行李,两人往家走,进去后,麦穗先回屋放东西,之后才出来。
人在院子里坐着等她,见她出来,问:“都收拾好了?”
“嗯,谢谢师傅。”
她的屋子一直留着,而且打扫得很是干净,半点灰都没留下。
麻子李哼哼两声,道:“现在知道你师傅好了吧。”
他让人坐下来,说:“那交代一下,你做甚要跟别个小子乱跑,还彻夜不归!”
“我进宫去见纪瑄了。”
“什么!”
麻子李几乎噌的一下从座上跳起来,“你进宫了?”
“嗯。”麦穗点头,老实交代前后经过。
“我只是想去看看他,他差点死在那个冬天了,你们谁也没跟我说。”
提及她还是不由觉得难受,声音带上了哽咽,眼圈也跟着发红,眼泪控制不住的滚落下来。
麻子李本来还想骂两句的,一看人眼泪哗哗哗的流,好不可怜,瞬间所有脾气都没了。
“不告诉你是不想你担心嘛,而且你说你随便跟一个人入宫,多危险啊,你要是出事,你想过没有,宫里那位,就能好过?”
“我有警惕心的,我一路上都在很小心的观察,想着如果不对劲儿我就跳车跑路。”
“噗!”
麻子李被人气笑了,“人要真有心卖你,你能跑得掉才有鬼!”
麦穗:“……”
她那时候没想到那么多其实。
“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