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道友,最后的机会,选曌灵还是焚天。”
北朔思索良久,手腕一动,圆盘翻至反面。
她抚摸凹槽的指腹移到单眼图纹上。
她可以绑定多人,虽每增加一人,绑定的稳定性将下降,但此法的确是区域注视级不高时的保命牌。
抬眼再看一次萧明鹤,北朔还是不太想绑定这人。
感觉他是随时随地朝路人啧嘴,走两步都要阴险一下的类型,绑定后给她的情绪负担有点大。
所以只剩下——
北朔摩挲圆盘反面的纹路,面露难色,非常舍不得。这个法子还未在蓬莱使过,本想着万一被守岛仙抓住再用,花在这人身上有点杀鸡用牛刀。
但已无时间留给她犹豫,头顶的吞渊阵马上结成,四周灵气变稀薄,呼吸逐渐困难。
李润强撑起身体,想至少把北朔推出阵外。
她与萧明鹤产生同样观点,北朔非常特殊,对曌灵定有大用。
而敌人不可能放过对曌灵有助力的人。
“……北道友,你站错边了。”
萧明鹤声音凉凉,神色惋惜,话落瞬间,掌心的金色灵纹发出强光。
北朔思来想去,终究扣下那张牌,只用基础绑定。
【注视绑定启动】
【是否绑定单位(萧明鹤)?】
吞渊阵法大成,北朔视野猛然全黑。
暗色笼罩再无天光,空气变为凝滞汪洋,万物往上消逝,包括人之灵魂。
她抬手,圆盘爆发光芒,又一根锁链从盘面飞出,缠住她的手腕,另一端冲向萧明鹤——
轰。
一声鼓内惊雷,平静又低微。
在场者皆在此瞬停顿,萧明鹤笑意尽消,李润肩膀松懈几乎落泪。
【绑定取消】
北朔目光回转,伸出的手指卷曲,抬头看去。
轰!!!
天光乍现,如白昼重降,遮盖天空的吞渊大阵被硬生生斩断,阵纹被毁后爆发巨响,大片云层镇散,独留青空、日阳以及来者之影。
少年低头,迅速寻找。
死去的张佩、重伤的李润,还有……
她站在那里,浑身是血。
九昭好似鼓膜被洞穿,他任凭身上所有声音被剔除,调动能镇压万人战场的灵力总和,仅仅集中在听觉上。
不听万物,只听她的心跳。
砰、砰……她还活着。
来自她的平静鼓动之外,耳旁出现重合的跳动声,九昭怔愣低头,原来是自己的心跳重新回来。
“少宗主来得比我想象中快。”萧明鹤轻声,每个字眼都藏尖锐恶意。
为了制造九昭不在的空档,他使用焚天门最近才寻得且无人知晓的秘宝,传说中封印上古凶兽的神器,七十级以上修士也将被困许久。
神器当然无法杀死九昭,可就算曌灵后续问罪,也没有足够证据证明此器来自焚天。
轰!前两道轰鸣是因九昭摧毁阵法,现在这道响声在萧明鹤耳边炸开,恐怖刀光已至眼前。
萧明鹤双手结印,灵纹疯狂延伸,从掌心到脸颊,遍布上半身。
数不清的阵法出现在半空,各系术式毫不留情地攻向九昭。
萧明鹤是名副其实的阵法天才,寻常法系修士甚至难以同时施展三个阵法,他却十几道阵法瞬发,没有北朔干涉,这次攻击再无任何差错。
铮——双刀撕裂空气,无人看清少年动作,只见绚烂又震撼的刀光将视野中所有阵纹斩碎,没有留给敌人丝毫破绽。
七八十级的修士战斗,低级修士若呆在旁边,眨眼间就会被灵力压成粉末,但北朔坐在原地,把治疗丹药喂进李润嘴里,还有空挑挑拣拣,给自己塞两颗尝尝味。
细看两人头顶,有正在闪烁的浅蓝灵力流,如盖着的大碗,将她们与战场隔开。
“他们不会打很久吧?”北朔一只手摸锦囊,另一只手拿起海灵玉,距离小测结束还有半个时辰。
高阶丹药起效快,李润脸上终于有了血色,但气息不稳,说话需要换气:“像、像少宗主这般境界的强者,他们若真要死战……胜负要么会在一瞬间决定,要么数十年也无法分出高下。”
北朔拍手:“那可不行,他们在动真格吗?太远了我只看到两个小人。”
李润转头,沉默片刻,微微摇头:“少宗主未解开伴生限制,焚天首席也没有展开法印,两大宗门不能撕破脸,他们会停手。”
李润停顿后接着说:“……但少宗主刚到的那一刻,的确有杀心。”
北朔不以为意:“他拔刀后一直都不留情面。”
当初第一轮最后,他们俩绑定前,九昭拔刀向她时也没有留任何余地。
李润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北朔,久久不语,最后摇头表示否定。
北朔没有回应李润目光,而是继续看海灵玉。
她其实也感觉到了,通过绑定锁链,九昭刚赶来时的情绪准确无误地传递过来。
他之前怀揣的沉重、喜悦或纠结都消失,只有虚无的平静,如同只身站在安静的海面之上——但不能低头,因为海面下是堆积整片大陆的黑泥,只要看上一眼,就会被拖入愤怒的深渊。
九昭自幼被密宗教习,教的第一件事,是其刀出鞘时,可持杀意,可显傲慢,唯独不能怒形于色。刚才那瞬间,九昭违背了百年来刻在他骨子里的规矩。
北朔抱着双膝,放弃擦干净脸,看着不断发出爆响的远方,每过几息就嘟囔怎么还没完。
与此同时,参加小测的其他修士全吓得四处逃窜,以最快速度跑出小测的二十三区,明明马上就可以结算,但为了命都毫不犹豫放弃飞升珠。
这场战斗动静太大,连周边区域的修士都来到二十三阵纹边缘,想要看清发生了何事,又是哪两位大能在对决。
终于,空气震动停下。
两个人在远处悬空对峙,明显都放了狠话,萧明鹤捂着手臂先离开。
北朔感觉此人走之前,往她的方向望了一眼,就像毒蛇离去前的猎物锁定。
敌人身影消失,九昭却依旧静立,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北朔用绑定锁链催促他,他才掠回两人跟前。
“少宗主,弟子无能。”李润单膝跪下,视线颤抖,神色自责。
张佩是她师弟,虽然不聪明,但是个好人,她作为师姐却没有保护好他。
九昭垂首,沉默不语。
曌灵在百年前鼎盛时,就算是记名弟子也有一盏续魂灯,只要魂灯不灭,修炼个几十年也可重塑肉身。而魂灯是极其珍贵之物,材料稀缺,普通宗门就算是长老可能到死都没见过一盏。
但如今别说记名弟子,连外门弟子,甚至很多内门弟子都没有魂灯,这就是曌灵的现状。
而李润却清楚地知道,就算她亲眼看见萧明鹤杀害师弟,曌灵也无法以此讨伐焚天门,所以这股自责才如此凶猛——
蓬莱岛上,一切以少宗主飞升优先,与其他势力的牵扯必须避免,这是枢机阁对所有曌灵弟子下的死令。
在曌灵宗拥有一位飞升者前,位于中洲的宗门依然腹背受敌,若明面上与其他中洲势力撕破脸,很可能在九昭飞升前,曌灵就要让出中洲之首的宝座。
九昭脸色如常,并未受伤,许久之后才道:“李弟子已做得足够优秀,影部会按例嘉奖于你,速去疗伤……多谢。”
少年语气平静,毫无波澜,直到最后两个字声音才放低沉。
李润一顿,明白这份脱离上下级身份的感谢来源何处。
北朔开口:“少宗主能帮我洗洗脸吗?多谢。”
李润最后看两人一眼,拿着九昭给的令牌离开,开阔的平原只剩下北朔二人。
九昭并未帮助北朔擦脸,两人相距半步,少年始终沉默不语,神色安静。
“你疯了?”
不知过了多久,九昭开口,但视线与她相交瞬间就有失控迹象,脖颈的青筋极为明显。
第一句话就有火药味,北朔斜眼看他,刚要伸进锦囊的手停住:“什么?”
“他当时让你转投焚天,你为何不答应?”
“答应又没有好处。”北朔想起那三倍报酬,边摆手边说。
九昭捏住双拳,指骨咔咔作响,洁白皮肤上没有伤口只有灰尘。
不管面对谁,他的战斗都决不能受伤,只要萧明鹤任何一道阵法击中他,北朔一定会死。
“好处?哈。”
九昭怒极反笑,声音压在两人能听见的程度,但足够冰冷:“若我慢上一步,你不仅神魂会被吞渊搅碎,连肉身也会变成一滩烂泥。”
北朔闻言安静半晌,露出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