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灵光渡来灵力,他们因为饥饿而发狂的肉身因此平静。
灵力安静又冰冷,所有曌灵弟子都知道,这是谁的灵力。
仅存的联盟几人皆愣住,他们震惊看向这些灵光,因为只有曌灵弟子拥有这份奇迹。
柳荷不自觉松开紧攥的手心:“……竟然同时为数千人渡灵。”
“该死的老天!曌灵宗真有个好主子。”一个散修甩开身上的断肢,不断骂脏话,“他如此高尚,怎么不帮帮我们这些蝼蚁?曌灵之外的人就不是人了?”
这个散修咒骂着,但慢慢没声了,因为愤怒是某种羡慕的伪装。
飞升测验第三轮第一日,在循环的捕食链条中,曌灵宗采取了最令人震撼的保护方法,由一位无比强大者哺育数千弟子——他们不再因生存需求而争斗。
柳荷预想过今夜的混乱,不管杀谁都跟踢脚边碎石一样正常,但她没想过能见证这种景象。
柳荷仰头看着那无数条灵光,擅长感知灵力的她察觉到一丝异样。
她压住灵力稀薄的不适,勉强扩大感知——就算是曌灵少宗主,也没办法为数千人渡灵同时,还能将自己最重视的一条线完美隐藏痕迹。
柳荷不断寻觅后,终于找到众多渡灵光中最特殊的一条。
这条渡灵光精纯得过分,很可能是修士最宝贵的神魂灵力。
曌灵宗有哪个弟子如此珍贵?连少宗主要冒着生命风险保护?
柳荷感知术式提到最高,终于,那道渡灵光隐约显出前往方向——离她很近,不对,就在她视野之内。
这缕独一无二的灵光异常柔和,甚至无法让受益人察觉,只有偷窥者能看见其浅蓝光闪烁着,就像给予者的目光,最终落在一个矮小身影上。
柳荷愣住,她窥见舍己者的私心,也是软肋。
北朔觉得脖子有些痒,但她因为手被拷着又挠不到。她见实在挠不到便放弃,也不在意天空上的渡灵光,现在有非常重要的抉择摆在她面前。
原拓的头就在北朔脚尖一指处,脑袋安静呈放在柔软土地上。
死人头在邀请我。
北朔还是个孩子,她难以拒绝这股流淌四肢的心动闪电。
膝盖弯曲,小腿后扬,她往前踢——
砰!
寂静之中,这道声音响彻整片天空。
小孩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又踢一脚,
砰!
这颗头是完美的圆、数理的奇迹、千百年来都不会存在的可能性,每踢它一脚都能出现精妙的弧线,堪称世间所有美丽线条的集锦。
小孩奔跑在大家互砍互啃互憎恨的战场上,腥臭的风随她跑动而刮过,不断上扬的圆头富有活力,调动死人活人共同瞩目。
北朔踢了一圈,最后一脚太用力,头飞得很远,马上就会掉进一堆血泥,这会让它的完美弧度被破坏。
巨大悲切袭来,失去珍贵之物堪称心上惊雷,北朔脸色煞白,大喊:“球啊!”
时间仿佛拉慢,所有人无法思考,只是随着她的喊声,看着那颗头在空中缓缓下落。
北朔想要跑过去挽救,但她现在腿短,再努力也无用。
绝望之时,北朔向上天祈祷,希望神仙能实现她的愿望。
轰!
霎那间,一道传送法阵凭空展开——光芒闪动,有人出现。
头没能落到那滩血泥中,而是砸在突然出现之人胸口。
救球人的传送落点刚好在血泥与球之间,他让完美延续,又是一份奇迹。
祯玉低头,只见自己胸口上被砸出一团血污,脚边滚落着死人头。
守岛仙顿住,滔天的怒火被这颗头给砸掉一半。
北朔与祯玉对视,两人沉默不语,她想了想说:“能踢过来吗?”
祯玉不动,面无表情盯着她。
北朔踌躇半晌,最终小跑过去,想要拿走自己的球。
当她脚刚刚踩上去,巨大的传送阵出现在脚下——
光芒炸开,两人腾空而起,消失在原地,留下瞠目结舌的人们。
眩晕结束地很快,北朔再次睁眼,当她以为还是失去宝物,脚底却传来结实触感。
原来因为她踩得用力,人球一体,祯玉的传送阵将这颗头也纳入传送范围。
北朔长舒一口气,发现自己与祯玉身处高空之中,脚下是一块悬浮的巨大玉石,四周云层环绕,星辰似乎触手可及。
她到边缘往下看,测验域发生的所有争斗都没有办法被看清,就像守岛仙本身不会干涉任何事情。
祯玉站在不远处,盯着她看,最终开口:“……你如果想死,本座可以帮你,不必大费周章地跳海。”
守岛仙来找她,是来抓捕妄图逃脱蓬莱的罪犯。
北朔扭头回望:“听我解释。”
祯玉沉默,宽袖下的双手攥紧,差点把自己指骨崩断,情绪差点吞噬理智,又生生被他压下。
他撇开眼神,后槽牙咬了又松,最终嗓音沙哑道:“……说。”
北朔:“没有成功的逃走就是没有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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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非常抱歉断更过久(跪下),前两月主职工作压力太大几乎没有时间码字,让大家久等了真的非常对不起!12月恢复更新,尽力日更,保证周更2W以上,每天晚9点左右更新。不会砍纲会正常写,完结大概在1月底或2月初,不愿意看连载的宝宝可以直接等完结,保证在这本结束前不会开新书。
第81章 无食之夜(三)
北朔总结:“也就是说, 我没有逃走。”
祯玉神情凝滞,半晌后他轻笑一声。
笑声短促压抑,他不得不用这声笑掩饰怒火。
他声冷如坚冰:“逃吧,一次也罢千次也罢, 你用尽浑身解数也走不出蓬莱一步。”
祯玉边说边往前, 逼近北朔。
“你以为自己足够厉害?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岛上的废物们给了你错觉,以为不管做什么都能成功……呵, 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 可笑。”
“用那条蛇支开本座, 你不是聪明,是自寻死路。”
祯玉的声音没有起伏,就像深不见底的泥潭, 底下全是尖锐的倒刺。他低头盯着北朔,好似有千万种办法给予惩罚。
祯玉伸手攥住孩子的衣领,手腕青筋暴起, 指骨发出咔咔响声:“你若不想活了, 本座可以帮你解脱。”
北朔以为他会把自己提起来,就像成年人欺负小孩一样, 毕竟祯玉看起来怒火已经压过理智。
但对方始终弯着腰,不管说什么都只攥着她领口。
北朔没有反驳任何一句话,而是等对方不再骂人后, 说:“……我没想到除千相神龛外还存在更强大之物, 但多亏了你, 我才从那根手指下逃脱。”
祯玉攥紧的拳头微颤, 他明明还有更多恶言恶语可以脱口而出,双唇现在却抿成一条线。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北朔为何变成小孩模样, 那是蓬莱底下东西的杰作,如果当时他慢上一瞬,「北朔」就会从世界上完全消失,存在于她身上的时间会不见踪迹。
“你瞒着本座,让金傀灵呆在你身边降低本座警惕,连那畜生都知道你的计划。”祯玉再上前一步。
男人的阴影砸下,北朔仰头,看清守岛仙布满血丝的双眼,因为愤怒而狰狞的颈部青筋。
祯玉:“光是破坏千相神龛一条,你该被立刻处决。”
北朔不踩球了,站直身体,重复主张:“没有成功的逃走就是没有逃走。”
“强词夺理!”
“从结果来看,我是对的。”
“你竟敢不承认……”
“前辈按照蓬莱规矩惩罚……但惩罚不一定会落在我身上,我会想办法逃脱的。”
你惩罚你的,我逃我的。
变成孩子的北朔受到不小影响,心性与思考更自由,她现在没有道德可言。
祯玉连肩膀都开始颤抖,他没想到北朔能这般厚脸皮,好似她真没有错处。
当千相神龛被北朔破开的那一瞬间,祯玉的心就像石头掉进深海,愤怒并不存在,而是令人窒息的慌乱与委屈。
“……你走得很潇洒,一个人都不带。”
高空之上只有他们两人,寒冷夜风吹得人脊背发凉。激烈争执后,祯玉轻缓的声音再次响起。
北朔说:“没人会跟我走。”
就像某种防御机制,祯玉吞咽空气,换上查共犯的语气:“你那青梅竹马也不走?”
北朔摇头,对面的祯玉欲言又止,最终撇开视线。
她知道守岛仙是个情绪不稳定的人,但这次切换得过于多样,从最开始的怒火滔天变成一副极度悲伤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