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守岛仙已经知道她做了什么,说不定会把她重新捉回方壶塔关着。
北朔跟着原拓他们前进,幸好灵力稀薄让他们行动变缓,腿短的小孩也能跟上。
柳荷是一位擅长感知的法系修士,她抓着一块沾血令牌,不断引领队伍前进。
那块令牌是金晶石,雕刻着十数只灵雁——是金雁派内门弟子令牌,很可能来自薛金身边弟子所有。
北朔就当散步,但原拓一直恶狠狠盯着她,就像路边要踢小孩的神经病。
他们的确结下不小的梁子,原拓胯/下近日才堪堪痊愈。
北朔转头看他:“你头发去哪了?”
原拓:“关你屁事。”
北朔:“天生秃顶吗?”
原拓一下子怒了:“这是我修密宗棍术的证明!你这来路不明的邪修懂什么!”
小孩北朔很矮,只能仰着头说话:“原道友为何对我这般有敌意?你知道的,我两边都不站。”
原拓脸色由怒转厌,紧蹙的眉头能夹死苍蝇,容忍北朔跟他走在一起都像酷刑。
原拓说:“……你不过是运气好得了邪术,别以为是自己足够强。”
在很多人眼里,北朔的术式闻所未闻,纳入邪术范畴也不为过——
毕竟这样想,许多人心里会好受些。
一级的北朔只是因为有邪术才如此强大。
真实的她本该孱弱,是顺应此界灵级制度的弱者,而不是颠覆级数高低的力量。
最前面的柳荷停下脚步,示意所有人噤声。
前方一阵响动,是两方人正在对战,其中一队就是薛金为首的金雁派弟子。
“……把东西准备好。”柳荷结印,隐蔽的术式覆盖所有人。灵力实在稀薄,光是做展开一个术式,她的额头就布上薄汗。
北朔扭头,看见这些人拿出一个大罐子。
罐子装满绿色液体,中间还有一只蜷缩的虫尸,就算死去也在引动罐内的液体,形成缓慢回旋的旋涡。
这是一只稀有的血蛊,繁衍能力低下,千年来西海毒林边缘也仅有百只。
它们终生不停分泌毒血,他们现在拿着的一整罐都是它的毒血,足够溶杀一个六十级修士的神魂。
这种东西,只有一个人能拿出来——百毒使。
薛金虽然实力不俗,也是大门派响当当的人物,但为了击杀他,拿出这样稀有的杀手锏,似乎有些大材小用。
沈烬生不会犯这种错误,他一般会用在更重要的人物身上,至少是顶尖高门的一把手,比如荀鲸、九昭还有雁青。
北朔直接问柳荷:“你们都有吗?”
柳荷:“什么意思?”
北朔:“联盟派出的击杀队都有一只血蛊?”
柳荷脸色大变,没有回答。
北朔猜对了,联盟在商谈之前就制定了许多击杀目标,陆续组建小队,给予相应武器。这些小队很可能提前就被联盟高层暗示千相神龛的存在,所以比其他散修更快适应。
看柳荷反应,像薛金这样的目标数量,并不少。
就算是百毒使,也拿不出这么多的血蛊,一两只就已经极为宝贵……联盟哪来这么多?
没人再回答北朔问题,前方的战斗已经分出胜负。
金雁派胜利,薛金指挥弟子们准备撤离。但他们没法立刻就走,因为灵气稀薄,所有人的伤势难以迅速修复,就算吃丹药,运转速度也受限许多。
包括薛金在内,金雁弟子们的脸色异常阴沉,丝毫没有战斗胜利的兴奋感。
他们全都低垂着头,同门之间的气氛也格外紧绷。
北朔眯眼,看清倒在地上的人们——服饰与薛金他们一模一样,竟然也是金雁派弟子。
她仔细辨认,战场里没有长鱼照君。
“哈哈,活该!”
原拓兴奋地牙齿打颤,周围同伴也露出不明所以的嘲笑,对这场同门残杀早有预料。
“谁!?”
薛金突然一声暴喝。
他不愧是六十级巅峰强者,就算经历精神打击极大的战斗,也能迅速察觉敌人存在。
柳荷众人迅速散开,飞速朝薛金而去。
灵气稀薄的环境中,比的是修士对于灵力的掌控以及谁的意志更坚定。
原拓这支队伍明显经过训练,配合严丝合缝。
吟诵如歌谣,数道阵法展开,混淆金雁派弟子感知,以原拓为首的近战武系冲乱他们的阵型。
“是联盟的人!不用留手!”薛金当机立断,手腕翻转,插入土地的长剑重新挥出,他调动灵力,脸色并不好看。
奇袭很成功,霎那之间金雁弟子陷入劣势。
血蛊的罐子突然出现在薛金头顶,绿液尽数往下倒。
薛金在看见血蛊的一瞬间僵住,在理智掌管身体前,他已经拉过身边最近的一个同门,将对方抵在自己头顶。
“啊——!!”
尖叫凄厉,毒液瞬间腐蚀那弟子血肉,胸腔裂开,白骨赫然显露,内脏眨眼之间化为烂泥。
但因为毒液过多,穿透一个人的肉身,依然滴在薛金的手臂,忍住剧痛,薛金丢开头顶尸体,撤出毒液距离。
“……师弟?”
其中一个金雁弟子盯着不成人形的尸体,怔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抬头看薛金。
“薛师兄,你在干什么……”那金雁弟子喃喃自语,脸色苍白,因为过量冲击无法做出表情。
下一瞬,这个在战场走神的弟子就被原拓一棍打碎头颅,红白粘稠物溅成一圈。
薛金捏紧拳头,毒已经融入他血液,必须用尽全部灵力抵御侵蚀——原拓出现在他跟前,沾满血的长棍抵在他额前。
就算刚刚经历过恶斗,面对这场奇袭,金雁弟子本该有一战之力,但薛金刚才的举动,彻底将所有人的战意击碎。
不过半晌,剩下的弟子全部变成尸体。
原拓一下又一下敲着薛金头,逼迫他跪下。
“哈哈哈金雁第三席怎如此自私?大难临头随手就拉同门当替死鬼,你们这些高门弟子不是最崇尚同门情意这一套吗?”
沦为阶下囚的薛金咬紧牙关,双眼猩红满是愤怒。
“一群卑鄙小人!散修果真低贱!”
“卑鄙的另有其人,”柳荷冷笑,扫视满地尸体,“千相神龛一事才公布多久,金雁竟然同门相残,你们这般迫不及待解决最了解自己的敌人吗?”
“不是我们的错,他们想背叛金雁!”薛金怒吼:“你们是故意的!用这件事扰乱人心!”
原拓哈哈大笑:“第三轮来得巧,不给你们这群伪君子欺骗底下弟子机会,这是天意!”
薛金被长棍压制低头,他其实有力气抬起,但始终没有将视线落在周围的尸体上:“欺骗?那你们听从联盟安排,最后不也会落得个弃子下场!所有人都会死!”
薛金已经想通,这些人就是联盟派来专门暗杀他的。
柳荷抽出匕首,笑道:“我们只是愿意做这件事,我们没有对联盟感恩戴德,没有对这组织有归属之心……真正的弃子,只有信任自己门派的愚昧弟子。”
金雁派的弟子服铺满地面,就像一片金色羽毛簇拥的墓地,唯一存活的金雁匍匐在此处,终于抬眼,看清了所有同门的眼睛。
“师兄,不管怎样我会为金雁付出所有!如果只有一个人飞升,一定要是金雁之人!”
师弟说过这句话。
薛金陷入恍惚,喃喃道:“是啊,那你为了我死,不也应该吗……”
他企图寻找师弟被毒液腐蚀的尸体,但突然视野倒转,再也无法控制。
柳荷生生割掉薛金脑袋,用乾坤袋装好。
北朔旁观全程,始终沉默,没有干涉分毫。
当柳荷众人清扫完战场,将金雁弟子们身上物品洗劫一空,她才开口问:“我们接着去哪?”
年幼孩子站在一地尸体前,神色自然,就像在问玩伴接下来去哪个乐园。
原拓看向她,一股怪异的寒意从脚底升起,他说:“你好恶心,用这副脸说话。”
北朔疑惑,小手托着下巴:“人又不是我杀的,应该是用棍子敲碎人脑袋的原道友比较恶心吧。”
柳荷拦住原拓,战斗途中,她一直在观察北朔反应,结果后者竟然真的袖手旁观,好似一切都无法引起北朔的注意。
“……你想要飞升吗?”柳荷突然问,这个问题就像藤蔓一般瞬间缠绕她的理智。
北朔哪边都不站,那她想要飞升的话,既没有助力也没有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