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一直老实养身,对那日的事闭口不提,只性子静了些,少言少语的,与从前的泼妇判若两人。两父子只以为她还留了阴影,便没放在心上。
直到某一日,家里的银子和值钱的东西全部消失不见,仿佛一夜之间遭了贼,刘氏也没了踪迹,两人才惊觉她是抛夫弃子,卷钱逃跑了。
破旧的平房只剩下些不值钱的破铜烂铁,连件厚实的被褥都没了,两父子抱在一起痛哭,把刘氏从里到外骂了一遍,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吃了这暗亏,外出找些苦力活干,日子一日过得比一日清苦,直到李百才染上咳病,因没钱治病生生咳出血来。
李容成是个不顶事的,过了一段时间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那身肥肉早就去了。因五官好,反倒显出几分俊秀,皮肤又白。李百才觉得自己是越来越不好了,一咬牙只得把李容成卖到小倌馆去,拿着银子去捡药吃,却也不见好转,想到自己妻离子散,便到酒楼买了回醉,结果回家的路上摔进河里,挣扎几下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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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宋砚雪回了家,沐浴过后便如往常一般睡到昭昭身边。如今心绪已经平稳,便开始懊恼自己先前态度不好,平白为着两个蠢货与她争吵。
他知道她醒着,便凑过去吻了吻她的唇,却亲了个空。
昭昭往里挪了挪,就要贴到墙上。
宋砚雪不敢碰她,解释道:“我刚才已经拦下伏东,没有取他们性命。”
昭昭长叹一口气,却不想回应他。她原本以为他会有些改变,结果下一刻就被他顶开膝盖,强硬地压了上来。
她想反抗,脑中却浮现他站在庭院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下人们受罚的样子,便不敢挣扎,闭着眼任由他施为。
这一次却没有她想象中的难熬,没几下就卸了力。同房那么多次,她熟悉他的身体,也知道他的程度,根本不会像刚才那样敷衍,甚至没有任何安抚,仿佛只是走个过场,实际上心里极其不愿意似的。
她感到莫大的耻辱,心脏猛地缩了一下,背过身默默流了几滴泪。
过了会,宋砚雪起身出门了,竟是一夜未归。
第二日昭昭与明月打听才知道他在书房睡了一晚。
从这天起,宋砚雪便搬到外院住下,竟是要与她彻底生分了。
第76章 赌气
昭昭无精打采地趟在花架旁的椅子上, 边仰面看天,边往嘴里塞葡萄。
天儿越来越热,旁边放了个冰鉴, 丝丝的凉气散来,倒能缓和暑气。
她已经五天没见到宋砚雪。
自那天吵架以后,她便一个人睡觉, 一个人吃饭。府里的下人们换了一波, 新来的低眉顺眼, 对她无比尊敬, 隐隐带了些惧怕,显然是经过敲打。
这样虽安全,却缺了点人气儿。
她不是没想过主动找宋砚雪求和, 然而他这段时间公务繁忙, 每日天黑尽了才回来,饭菜在衙门用过,也不说来见她一面,跨进门槛就转道去了书房。
前几晚她拉下面子端了宵夜去书房, 结果被桂圆拦下,说是老爷已经歇息, 明日还要当值, 让她下回再来。
昭昭沮丧一会, 放下宵夜走了。
第二日, 她又送了亲手绣的香囊过去, 他从前总念叨, 想来应该会高兴, 结果依旧没见到人, 只得了句“多谢”。
昭昭自小察言观色, 不是那傻子,被人如此疏远,她要再看不出来宋砚雪不想搭理她,就白在满玉楼呆十六年了。
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毕竟新婚还没一个月,就被丈夫冷淡了。
但日子还得照过,她嫁他也不是求的琴瑟和鸣,只要相敬如宾就已经是上佳了。
于是昭昭郁结一晚也就想通几分,不再执着去解那千丝万结,只是心中仍有些郁闷。
她吃着甜甜的葡萄,预备再抓一个塞进口中,旁侧忽然伸过来一只白皙的手,温柔地给她喂了个剥干净的。
昭昭抬眼望去,眸底的光亮转瞬即逝。
“明月,还是你好。”她扯了扯嘴角,忽然觉得嘴里的葡萄酸酸的,有些难以下咽。
明月暗叹口气。她也看不透老爷到底是什么心思。说他爱重夫人吧,又躲着不见她。说他冷淡夫人,又暗地关心她每日吃穿住行。
两位主子闹别扭,她插不上话,但也不想看昭昭整日闷闷的,灵机一动道:“听说西市的成衣铺进了新料子,叫什么鲛云纱,又轻又薄,穿在身上可凉快了,夫人既无聊,不如去看看?”
昭昭自小怕热,听她一说,当真有些心动。自成婚以后,宋砚雪就不再限制她的出行,出去逛街这种小事应当不会惹他生气。
主仆两对了个眼,兴致盎然地去了西市,找到那家卖鲛云纱的铺子,果然不同凡响,立马定了两身夏装。
昭昭摸着柔软鲜亮的纱质,想着男子穿似乎有些不够稳重,但制成寝衣应当很舒适,而且某人皮肤白,穿起来更像妖精了。
她没忍住翘了翘唇角,然后脸立刻垮了下来。
人家都不理她呢,她还巴巴贴上去干嘛?
昭昭一把丢开布料,抬脚往外走。
“夫人不要了吗?”明月追在后面,咦了一声。
“不要了。”
昭昭快步往前冲,心里一阵生气一阵慌乱,怪糟糟的。
她走的急,又想着事情,转过拐角时不防与人撞上,来人身量高些,长臂一展就搂住她的腰。
昭昭一惊,下意识要挣开,看清来人的瞬间,愣了愣,然后绽放花般的笑容。
“刘娘子!”
再次见到这张美艳绝伦的脸,昭昭深呼吸,然后痴痴地望着她,视线控制不住地定在她脸蛋上,又觉无礼,羞愧地垂下头。
刘芸眉毛弯了弯,牵起她的手左右打量,不由会心一笑。
昭昭脸更红了,悄悄抬眼看她。
刘芸漂亮的眸子里满是欣赏,点了点她的鼻尖道:“早就看出你是个美人胚子,如今装扮起来,果然让人移不开眼,好一个娇丽的小娘子。”
被真正的大美人夸赞容貌,昭昭心里甜甜的,像盛了碗蜜水。她不好意思道:“刘娘子过誉了。”
刘芸视线扫过她梳的妇人髻,惊讶地张了张口。
昭昭顿时看出她心中所想,枉她自认有张巧嘴,当下也不知作何解释。
刘芸问:“你还在武安侯府?”
昭昭手指抠紧,有些难堪地摇了摇头。
然后便听刘芸大方道:“卫嘉彦一个武夫,哪里知道疼惜女子,你不跟他才是对的。”
昭昭感激地笑了笑:“世子很好,是昭昭没福气。”
“妹妹不要妄自菲薄。”刘芸方才就将昭昭打量了一圈,看得出她全身上下都是临州女子当下时兴的打扮,光是头顶那只金簪便价值不菲,猜测她嫁的是高门,不由好奇道,“你如今在哪?我妹妹前段时候嫁人了,都没人陪我说话,可巧遇见了你。咱俩以后可以一起吃吃茶点,听听小曲儿。”
昭昭有些心动,暗自思量一番,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她后面问过宋砚雪,刘家确实有意结亲,但也只是长辈单方面的意思,刘娘子倒没说什么。
“我夫君是宋砚雪。”她轻声道。
刘芸顿时傻眼。
先前父亲对宋砚雪很是欣赏,甚至想把她嫁过去。她虽心有所属,但也好奇什么人能得她父亲青眼,私底下看过画卷。
回忆起画上人出色的相貌,刘芸震惊之余,又觉得与眼前人十分相配。抿笑道:“郎才女貌,恭喜。”
昭昭羞涩地笑了笑。
两人久久不见,好不容易碰在一起,说了许久的话,临走前刘芸给她递了个帖子,让她务必参加过几日的生辰宴。
昭昭想起那件华丽的礼服,穿在刘芸身上跟仙女似的,便欣然应下。
只是那日刚好是宋砚雪休沐,她不好独自前去,至少应当知会他一声,便让桂圆代为传了话。
她说完就睡下了,也不管宋砚雪去不去。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半梦半醒时感觉身上沉甸甸的,像一座山压在胸口,她有些喘不过气,便伸手推了推。
朦朦胧胧的,她被抓住双手,如同陷入一个湿热的漩涡,时而下陷时而飞起,浮浮沉沉没有尽头,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只觉黏腻腻的,十分不舒爽,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昭昭从梦魇中醒来,已是大汗淋漓,轻薄的衣衫紧贴肌肤。
“明月,把窗推开,好热。”昭昭半睁着眼,摸了一额头的汗。
明月住在隔间,听见呼唤,急忙披上外衣赶过来,奇怪道:“我记得睡觉之前明明打开了的,怎么又关上了……”
她忙不迭止住话语,只因床榻边的帘子后藏了个修长的身影,泼墨般的眸子在黑暗里散发光芒。
明月一惊,那人朝她摇了摇头,她立刻会意,重新服侍昭昭睡下,安慰道:“我给夫人倒杯薄荷茶,明日让他们多搬点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