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十四岁以后,他便不再让旁人碰他的贴身衣物,哪怕在宋家时亦是自己动手洗衣缝补,多年下来刺绣虽不精,但也算娴熟。
乡试时,他的字曾得过考官褒奖,不知为何落到布料上便少了灵气,缺乏根骨。
他不大满意,想拆了重绣,结打得太死,一时竟无法解开,怕耽搁久了,便想用绣盒里的剪刀把多余的线头剪了。
新的难题出现了。
剪刀不翼而飞,只剩下一团针线。
他惯常留出宽裕的线头,若是不剪了,便十分明显。
视线定到床上人随呼吸起伏的胸口,宋砚雪喉结滑动了一下。
那小衣十分贴身,或许是过年那段时间吃得太好,她的身体饱满丰腴了些,偏他绣的地方在波动最深的地方。
他定了定心神,低头凑过去,尽力忽略从她身体内部散发出的勾人暖香,舌尖细细引出线头,犬齿略一使力。
极细微的声音后,大部分线头断裂,他心神松懈,起身退回原位,只是在抬眼时,留意到一点异样。
身下人起伏的呼吸似乎静止了一瞬。
他扫一眼她的脸,平静、自然、柔和,看不出有转醒的趋势,然耳尖却有一抹红,宛若朱砂,在羊脂玉般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宋砚雪眸底笑意渐深,取出方巾,轻轻擦去小衣上的湿痕,放下帷幔无声无息退了出去。
过了许久,昭昭于昏暗中猛地睁开眼。
她没感觉错的话,宋砚雪方才是在吃她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加班,大概晚上十一点过更新。世子回来倒计时中……
第55章 从南边回来的大人
不知不觉入了春。
这天上午, 宋砚雪一大早就出了门,从外面回来时,神神秘秘拿了个包袱。
昭昭多看了几眼, 见他从净室拿了木桶和皂角出门,脚步匆匆,着急到路过她时竟然没有停下来与她说话, 甚至对视都没有, 一阵风似的飘走了。
他做事从不提前透露, 昭昭习惯了他的神出鬼没, 便没多想。
第二天一早,她还在睡梦中就被他捞起来,抱到腿上给她穿衣裳。
昭昭眯着眼, 木偶一样任他作为。
她现在已经很习惯被他摆弄, 而宋砚雪也很热衷于打扮她。
一个不嫌麻烦,一个正好懒得动,维持某种微妙的平衡。
从穿衣穿袜,到洗脸梳头, 短短几天的时间,宋砚雪学得有模有样, 乐此不疲。
她搂着他的脖子, 被他抱到铜镜前, 猫儿似的半眯着眼。
铜镜中映出青年专注的模样, 那双白皙的手握住她的长发, 五指插入, 从头顺到尾, 然后分成细缕。
昭昭舒服地重新闭上眼。
头皮上不轻不重的触感十分催眠, 青年的手纤长而充满力量, 轻轻拂过发丝时带来痒意。
她好不容易有点精神,又要昏昏睡去,直到看见铜镜里的两只高耸的双丫髻,十分显眼地竖在头顶。
她已经顶着两个狐狸耳朵整整五天了,她自己都看腻了,宋砚雪还没梳腻。
“郎君就不能换别的样式吗?”
身后人轻笑一声,与镜中的她对视,眼底晦暗不明。
他挑了两朵黄灿灿的绒花戴到发髻上,从身后捏住她的下巴,细细打量镜中的模样。
“好看。”
昭昭被她捏住下巴左右晃动,视线忽然定住。
镜中女子一身嫩黄色齐胸襦裙,如纱般轻薄,在日光下反射银白的流光。
她双目瞪大,一转头就与宋砚雪得意的眼神对上。
原来昨日偷偷摸摸的是给她买了条新裙子,还特意洗干净了。
“喜欢吗?”青年凑到耳边。
昭昭抬起双臂欣赏了一会,真诚点评道:“喜欢。”
宋砚雪笑道:“不好奇为什么如此合身吗?”
经他这么一说,昭昭才意识到,身上这件有些过于合身了。
她自来了宋家,大多穿的是张灵惠的衣裳,裙摆偏长,经常会踩到后摆。
而身上这件,多一寸不多,少一寸不少。
尤其是胸部和腰部,既不勒又达到修身的效果,就像是完全比着她的身形做的。
她想了想,歪头道:“郎君趁我睡着时偷偷用准绳量的?”
“是,也不是。”
他一把将她提起来,揽住肩膀往外走。
“用手和眼量的。”
昭昭羞恼地瞪他一眼:“郎君说话越发粗俗了。”
“食色性也,我亦不能免俗。”宋砚雪淡淡一笑。
中午用过饭后,昭昭在院子里消食,忽然听见墙外边有些哄闹,渐渐的有吹锣打鼓声。
她好奇地打开门,探头望过去,整个穿花巷子的人都跑了出去,刚好周震生路过,她便叫住他。
“哎,你这小妮子,怎么整天不出门。”周震生乐呵呵道。
她倒是想出门,宋砚雪不让啊。
昭昭心下戚戚,指了指前面道:“周大叔,大家怎么都上街了?”
“听说好像是大理寺那边查案,从南边拉了几个贪官回京,那人叫什么来着……是个新上任的大人,名字记不得了,不过是个有本事的,年纪轻轻就破了贪污案,比那些白吃俸禄不干活的草包强。”他摆了摆手,满脸兴奋,“不与你讲了,去晚了没地儿站,想凑热闹叫你家郎君带你去。”
话音刚落,周震生就冲进人群,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昭昭在门口驻足一会,正要进门,转身时肩膀搭上一只手。
“想出去?”
宋砚雪神色冷淡,看起来心情似乎不好。
昭昭把话咽回去,摇头道:“街上人太多,算了吧。”
青年缓缓抚摸她的发髻,忽然道:“恰好今日有空,你觉得闷的话,我带你到后山游玩。”
他从后院牵出上回买的黑马,载着她一路出城去,经过一处窄巷时,刚好看见大理寺回京的队伍。
人群乌泱泱一片,百姓们争先恐后地扔囚车里扔烂菜叶、生鸡蛋,四周响起络绎不绝的谩骂。
队伍的末尾处,高头大马上坐了几名身穿官服的大人,远远看着气势逼人,尤其是打头阵的那个年轻人,脊背挺直,肩宽窄腰,比寻常男子更加魁梧,即便只有一个背影,也能看出不同寻常的贵气。
昭昭坐在马背上,目光控制不住地粘在那人身上,想要看清他的正脸,即使马儿已经跑出很远,她亦目光追随着青年。
恰逢旁边人与青年说话,他微微侧过脸,露出利落的下颌线,待要完全转过来时,昭昭眼神一定,然后就被身后人按入怀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就这么几息的功夫,游行队伍拐了个弯,官员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只剩下一地狼藉。
昭昭恍惚地靠在宋砚雪身上,心里莫名有些怀疑。
她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怎么会呢。
马儿一路出了城,停在山腰处。
接连几个大晴天,冬季遗留的积雪消融,细流涓涓不息,冰层裂成碎片,飘向下游,一路跌跌撞撞,落到昭昭手上只剩巴掌大小的冰块。
她举着琉璃般清透的碎冰从岸边站起身,仰头对准天边的暖阳,五彩的光晕夺目四射。
仿佛一夜之间就入了春,她尚且没有察觉,路边嫩芽却已冒头,萧条的树丛焕然新生,处处生机盎然。
“当心点。”
对岸,宋砚雪终是看不下去,踩着溪水中凸起的大石,渡到她身边,将人往后拽了拽,远离湍急的河流。
他俯下身子,捞起她洇湿的裙角打了个结,顺便探到里边,摸到干燥温暖的脚腕,才放下心。
昭昭被他摸得发痒,趁他起身的功夫,几步跳到旁边,踩到高高的石头上,圆润的杏眼弯成月牙形,俯视他道:“郎君心疼我还是心疼新裙子?”
她抬起手臂,踮脚在覆满青苔的巨石上转了个圈。
嫩黄色襦裙如花般绽放,裙摆处的银线刺绣在阳光照射下发出耀眼的光芒,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微风拂过,深一块浅一块的草地里,各种野花摇曳,星星点点,她是最夺目的一抹春色。
宋砚雪看着眼前这一幕,愣神许久,如枯竭多年的深井冒出甘霖,血液急速流动,不断冲刷心口。
直到女子惊呼一声,差点脚底一滑摔下来,他捂住急剧跳动的心脏,提步走过去,抱住她的双腿将人抗在肩上,无奈道:“都心疼。”
昭昭新奇地趴在他肩膀上,兴奋地双腿乱踢,被宋砚雪一把按住。
“别乱动,我不会凫水,落到水里救不了你。”
昭昭“哦”了一声,搂住他的脖子,不由想起之前的一件事。
心里好奇,就问了出来。
“郎君是因为不会凫水,当初才没有救吊坠吗?”
宋砚雪打量水深,冷不丁听见一个陌生的名字。
“吊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