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权衡过利弊,决心近段时日都不要出现在卫嘉彦面前,就算见面也不能与他行房事。都说男人一旦开荤,就会一发不可收拾。她固然需要一个孩子,但须得在主母之后。
不过事实证明,卫嘉彦比她想象中节制、自律。
她为了避开卫嘉彦,每日早起晚归,实际上是多此一举,因为人家压根没有想起她。
除了回门那日,连王琬也半个月没有见到他。
卫小羽倒是偶尔会给两人送点小食脂粉什么的,卫嘉彦一碗水端平,送给两人的东西样式一样,份量也相同,把王琬气得饭都吃不下,如果不是环青竭力拦着,当天就是去找昭昭麻烦。
月底的铨试如期举行,正式开考前一晚,卫嘉彦顶着黑眼圈,刮干净满下巴的青茬,重新沐浴梳洗一番,陪王琬回了趟娘家,一路上温柔体贴,王琬喜得嘴角就没放下过,因送礼一事积攒的怨气随风而逝。
等到了王府,卫嘉彦举止有礼,谈吐得宜,对老丈人王太傅尊敬有加,加深了他好女婿和好丈夫的形象。
卫嘉彦与王太傅在书房聊到深夜,出来时月上中天,两人面上都带着笑意。
王太傅知晓女婿抱负深远,愿意去到大理寺真正为百姓做事,而不是那些清闲衙门,对他十分欣赏,扬言会为他托举。卫嘉彦得了他的承诺,自是喜不胜收。
王琬在闺房等得颇不耐烦,一见面就没忍住拉下脸来,被卫嘉彦深深抱了下,立马害羞得别过脸,嘴里骂着他无礼,眼底却溢满幸福。
王太傅见两人如此恩爱,欣慰地捋了捋胡子,当夜就与那考官去了封书信。
第二日一早,卫嘉彦坐车前往考场,整个考试过程异常顺利,大周律法他倒背如流,没有一处没答上来,早早就交卷回侯府等消息。
十天后,铨试中试名单下来,卫嘉彦赫然在列,补了大理寺司直的缺 ,虽然是从六品,但掌分判寺事,正刑之轻重,已经是荫补官里有一定实权的官职。
卫嘉彦一舒郁气,覆在内心深处的阴霾退散,浑身洋溢着胜利的喜悦,走路都带风。
武安侯一心想卫嘉彦继承自己衣钵,对此并不高兴,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办法,心里想着随他在官场历练几年,到时候他就知道做一方武将有多么不操心。
姚姨娘备了丰盛的家宴,一家人吃得平静,席面上少不了说几句场面话。卫嘉彦全程昂着头,眼角眉梢不禁流露出对卫嘉霖的蔑视。
卫嘉霖也不相让,席间频频挤兑他,挑他的刺。
武安侯对两兄弟不睦的事十分头疼,但梁子不是一日结下的,他不擅解决这类事,干脆避过任他们争去,没吃多少就离了席。走之前,叮嘱了卫嘉彦几句为官之道。
姚姨娘倒是关心了王琬几句,譬如住的是否习惯,厨房的菜合不合口味等等,王琬对大婚之日的事耿耿于怀,不好直接下她脸色,便勉强笑笑,无意与她多说什么。
姚姨娘如何看不出她敷衍的态度,心里一阵窝火。两人谁也看不惯谁,谁也没说破,维持表面的平衡。
一顿饭吃得暗潮涌动,几人各怀心思,桌上饭菜剩了大半。卫嘉彦应付完后,趁着后院没下锁,将昭昭从床上拉起来,一道去了西市最繁华的酒楼——摘星楼。
环青时刻盯着昭昭这边,两人一离府,就将此事告诉王琬,气得王琬摔了两个青花瓷花瓶,心底对昭昭的怨恨越发浓烈,只差一个机会彻底发泄出来。
而摘星楼三楼的包房内,宋砚雪等候已久。
第23章 庆祝
“世子慢点, 太快了!”
“不想掉下去就抱紧我。”
不久前昭昭还在睡梦里,迷糊间感觉自己被捞起来,扔到丫鬟手里倒腾一番, 再然后她就被颠醒了。
耳边风声猎猎,如刀片刮在脸上,昭昭埋头躲在卫嘉彦胸口, 双手环绕他的腰身, 能听见他和她逐渐重合的心跳, 一声响过一声。
卫嘉彦握住缰绳的手逐渐收紧, 他喜欢独自策马时游走于天地间的自由畅快,今日怀里多个人,滋味不同以往, 竟然多了几分玄妙。
那是一种类似于被人依赖的安心感, 好像永无止境的孤独终于多了一抹色彩、一份牵挂。
“胆子比猫还小,抱紧点。”他极轻的声音很快淹没在风声里。
两人骑着马飞快离开侯府,周遭风景不断变化,夜晚路上静悄悄的, 街坊房门紧闭,黯然无光, 偶有几只野狗奔跑。
驶出深巷, 两边逐渐响起叫卖声吆喝声, 今日是临州三年一度的灯会, 几乎半个城的百姓聚集于此, 各色琉璃彩灯迎风摇摆, 城中气象一派热闹。
驶进西市时卫嘉彦拉停马, 将昭昭从马背上抱下来。
“世子, 我们到底要去哪儿?”昭昭头回骑马, 有些畏高,小心搂住他的脖子往下跳,被稳稳接住。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今日是灯会第一晚,大街小巷挤满人,两人弃马行走在拥挤的街道上,昭昭落后他一个身位,每当与周围人擦肩而过时,她就紧张地收紧手臂。
不仅要注意与路人碰到,还要看清方向跟紧卫嘉彦,渐渐地昭昭后背起了一层薄汗,有种与他走失的不祥预感。
“跟紧。”
卫嘉彦转身看来,狭长的眸子微勾。
“我腿短,跟不上世子。”昭昭微喘着摊开手,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卫嘉彦摇头笑了笑,倾身牵起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如同抓了团柔软的棉花。
“脾气不小。”
昭昭满意地眯起眸子,像只古灵精怪的猫,垫脚凑到他耳边轻声道:“谁让世子上回欺负我,我还没消气呢。”
话刚出口,昭昭蓦地想起那个迷乱的夜晚,卫嘉彦还没怎么样,她的脸就先红了,懊恼自己怎么提起这件事。
卫嘉彦挑起一边眉毛,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意味不明道:“那天是我不对,今晚好好补偿你。”
“我与世子说笑的。”昭昭低眉顺眼地贴近他,“世子别当真。”
卫嘉彦笑着不说话,拉起她往前走,走着走着脚步忽然慢下来,一脸无奈地看向昭昭,幽幽叹了口气。
昭昭迷茫地抬头,乌黑的双眼似浸过水的葡萄,剔透澄澈。
卫嘉彦特意为她挑了身赤色的长裙,外面披一件雪狐披风,发髻上点缀几朵毛茸茸的毛线球,走马灯暖光的灯光打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像年画娃娃一样圆润可爱,叫人想捏上一把。
她本就生得清丽脱俗,再精心打扮一番,更加衬得唇红齿白,一路走来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起先两人策马而行,周围目光只是浅淡地飘过,现下挤在人群里,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有意无意将视线落在她身上,或好奇、或欣赏,卫嘉彦尚且能够说服自己爱美之心人人皆有,毕竟连他偶尔也会在与她对视时失神。
直到越来越多男人的视线像苍蝇一样黏在她脸上、身上,那是什么样的眼神他很清楚,分明怀着龌龊心思,他便忍无可忍了。
卫嘉彦从前要么独自出门,要么有卫小羽和宋砚雪陪同,几个大老爷们就没这么多顾虑,顶多被弱女子打量几眼,没什么要紧,哪里知道带女子出门会这么麻烦。
他心里不舒服极了。
当然,如果昭昭长得普通些,便没眼下的烦恼了。
他幽幽叹了口气,又自豪又懊恼。
“怎么了?”昭昭被他盯得背上发毛,连忙摸向脸庞道,“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你先别动。”卫嘉彦试图拉起她披风上的帽子,仍能漏出尖尖的下巴和修长的脖颈,反倒有种若隐若现的美,勾得人更想往里看,好奇衣帽之下是何等姿容。
距离摘星楼还有段路途,卫嘉彦没办法任由别的男人窥探她,而且路上会经过几家花楼,附近尽是眠花宿柳之辈,冷不丁瞧见昭昭这样水灵的小娘子,还不得把眼珠都看掉出来?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他后槽牙就发痒。
最关键的是,他一时兴起带昭昭出来,没有带侍卫,又不想暴露身份被王琬知晓,没办法像平时一样将人驱赶。
昭昭全程盯着卫嘉彦背影走,没有注意周遭,还不知道自己的脸招了麻烦。见他一脸愁容,不由拉下帽子道:“世子,你在找什么?”
卫嘉彦顺手替她戴上,恼火地左右环视一圈,无意间瞥到一处小摊在卖幕篱,不由心中一动。
“你在此处等我回来,不要乱走。”卫嘉彦走出几步,又退回来揽住她肩膀,“算了我们一道去,留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昭昭噗地一声笑出来,眼睛弯弯地看向他:“世子今日是怎么了,好生奇怪呀,昭昭难道是瓷做的,旁人一碰就碎了不成?”
“我倒希望你是,扛起来走便是,省得我操心。”
昭昭笑得更开心了,把卫嘉彦气得眼角一抽。
言语间两人走到货摊旁,卫嘉彦挑了皂纱最长的戴到昭昭头顶,雪白的轻纱一路蔓延到脚跟,将人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碧青色鞋面,远远看着只有个隐约的身形,五官一概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