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这种生物，如果孙芸直接在他面前说，这个丹药有问题，你吃了会早死。
要么，皇帝相信她，杀了晋王给的方士，但太医院上上下下都会获罪。
因为但要是让他们先行查验过的。
帝王之怒伏尸百万。
如果可以选，孙芸选太医院上下太医们的命，而不是皇帝的命。
在孙芸眼中，太医院的太医们放在现代那都是受人尊敬的专家啊！
但皇帝又是霍北言的亲爹。
这个事情想圆满解决……
只有杀了方士。
孙芸想来想去，还是将选择权交给霍北言。
她派人去给霍北言送消息，霍北言下午就悄眯来了国公府。
“……清河昂本身身体就中过毒，千疮百孔，故而他受不住，没吃几次身体就不行了。”
“皇帝比他吃得更多。”
“这件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霍北言道：“我也觉得父皇吃了药之后精神有点好得太过头了。”
“劝过很多次父皇让他莫要服药，但是一个老人尝试过恢复青春活力，让他放弃是不可能的。”
“他听不进去任何谏言。”
“甚至会迁怒戳穿这件事情的人，因为戳穿这件事的人毁掉了他的美梦。”
“以及……证明他有多么的愚蠢。”
说完，他就沉默了。
良久他才道：“最好的办法就是杀掉那两个方士，但是在宫里悄无声息杀个小宫女太监容易。”
“杀为父皇炼丹的方士难。”
“杀了他们，父皇会大怒，会血洗京城！”
“毕竟方士是父皇重点保护，同时随时关注着的人，没有帝王能容忍有刀伸进了后宫，他会觉得自己不安全。”
“除非……他们秽乱后宫。”
只有这样，死的人才会少一些。
“你自己做主，需要什么帮助就跟我说。”
“毒药这方面，王婆是翘楚。”
霍北言笑道：“那我就去找王婆了！”
孙芸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哎呀，少年窜高了，若不是肩膀略微单薄一些，就是个大人样儿了！
如今她都得仰着头和他说话。
孙芸姨母笑。
她养大的崽儿实在是太好看！
不但好看，条理还十分清晰，逻辑满点，优秀得不要不要的。
霍北言有点紧张，他派人给姝儿送了好几次东西，都被小姑娘退回来了。
摆明了在生他的气。
偏他也不能随便来国公府，且当上太子之后事务缠身……若不是婶婶叫他，他想尽办法抽身来国公府，在朝廷封印之前，他应该都来不了。
越是接近王婆的院子，霍北言越是紧张，双手张开又握紧，握紧又张开，很快掌心就湿漉漉的了。
大雪凤飞的天气，他的额头竟然还冒汗了。
姝儿正在窗前的操作台上捣鼓毒药，把一个个可爱的小宝贝或是扔进药罐里，或者扔进石臼里用铁杵温柔地捶成汁液难看的饼饼。
忽然听到动静，抬头一看，就见一身穿宝蓝色团花纹锦袍，外披雪白狐裘的好看大哥哥站在院子里。
人有些陌生，但脸很熟悉。
嗯，透着陌生的那种熟悉。
主要是，眼前的人比她记忆中的高了一大截儿，脸上也是有变化的，变得更冷峻刚毅了一些。
“乱闯是要付出代价的喔！”
“这个院子的小可爱很多喔！”
姝儿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人了，心里就冒出一股无法压抑的委屈。
明明娘亲和爹爹已经跟她解释过了，小言哥哥身不由已，他不辞而被是为了不连累他们。
他在京城不来国公府，不跟他们相认是为了保护他们。
十岁的姝儿能理解。
但十岁的姝儿还是委屈。
不讲道理的那种。
被姝儿威胁的霍北言没有停下来，而是直直地往前走。
雪地里忽然窜出来一条莹白的细蛇从他的脚上缠绕进袍子里，霍北言不为所动。
红梅树上掉下来一只黑红色的蜘蛛落在他的肩膀上，往他的脖颈边儿爬，他也不为所动。
接着，他每往前走一步，就有好些奇奇怪怪的虫子小蛇往他身上爬。
“你站住，不然会死的。”姝儿见他这般，就黑着脸呵斥。
霍北言不停步伐，他盯着姝儿，可怜巴巴地道：“姝儿妹妹不原谅我，我还不如死了呢！”
姝儿气死了都。
眼看着蜘蛛要爬到他的脖颈了。
姝儿忽然从窗口扔了一团东西砸到霍北言的胸口上。
粉末散开。
那些毒虫毒蛇仓皇逃离霍北言的身体。
但霍北言还是脸色一变，重重地摔倒在地。
姝儿顿时吓着了，她飞快地冲了出来，颤抖着抓起霍北言的手腕儿把脉：“小言哥哥你别死啊，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就是……我就是觉得委屈。”
“你别……”
姝儿重重地扔掉霍北言的手，气鼓鼓地起身，霍北言的脉搏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根本就没有中毒。
“姝儿，我饿了！”
“我还没吃饭！”
“饿得头晕眼花！”
小姑娘的手被霍北言抓住了，他缓缓地站了起来，有些虚弱地看着姝儿。
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姝儿：……
“你给我点儿吃的，等我吃饱了我给你当药人儿，让你试毒怎么样？”
“惩罚我不告而别，惩罚我故意装作跟国公府不熟，你来了京城这么久我都没来看你。”
“惩罚我不听你的话，你让我站住我还偏要走？”
“惩罚我装晕骗你。”
“只一点，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你别不理小言哥哥。”
“别不要小言哥哥好不好？”
姝儿偏开脑袋：“哼，我才不要你做药人呢！你根本就不配当药人！”
说完她就往屋里走，霍北言不撒手，跟着她走。
进屋姝儿就指着桌上的点心碟子：“不怕被毒死你就吃吧！”
霍北言拿起一块儿点心，轻笑着说：“不怕！”然后就吃了起来。
仿若小姑娘给他的是砒霜，他也能笑盈盈地吃下去。
第804章 霍北言（番外26）
姝儿小姑娘果然就吃可可怜怜这一套。
就地原谅了霍北言。
然后问霍北言要礼物。
“我的东西呢！”她只是发脾气，又不是真的不想要。
霍北言笑着说：“留着呢，回头我让人给你送来。”
想了想又道：“大年三十你们要领宫宴，到时候我带你在皇宫里玩儿，吃好吃的。”
姝儿撇嘴：“皇宫里的东西一点儿都不好吃！”
霍北言轻笑：“有好吃的，只是宴会上的不好吃。”
“不会让你失望！”
“我找到一个地方，很隐秘，到时候我们几个人去烤肉吃！”
姝儿想了想，也行。
“好吧！”
“但是礼物要翻倍！”
“要翻三倍！”
霍北言笑了：“我带你去东宫的库房挑，不过到时候你要暂时扮成小太监！”
这个姝儿倒是无所谓，她眼睛亮晶晶：“我给你搬空了！”
“你不要哭鼻子啊！”
霍北言又吃了一块儿糕点，笑着答应：“我不会哭鼻子！”
姝儿就笑了。
霍北言也跟着笑了。
两个人的眼里都是笑盈盈的彼此。
傻乎乎的。
也是霍北言没有带身边的人来，不然必会把他们给吓死。
太子殿下这么傻的一面被他们给看见了，有极大的可能被灭口。
霍北言吃完就问姝儿是在干什么，姝儿就嘀嘀咕咕跟他说，她在研制新的毒药，叽叽咕咕说个不停。
年轻的太子殿下一点儿也不觉得啰嗦，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声音，在宫里一直紧绷着的神经随着姝儿的嘚吧嘚就松弛了下来。
姝儿说完她的新毒药构想，就带着霍北言去了她的院子，翻箱倒柜地找出一个大包袱来。
放在桌上打开一看，里面各种颜色的瓶瓶罐罐。
“这些是我做的好东西，哥哥和小舟姐姐都有一份，这一份是你的！”
霍北言拿起其中一个好看的青花纹小瓶子，上面贴的标签儿一看字儿就是姝儿写的：痒痒粉，沾上之后身体会奇痒难忍，洗澡洗手只会加重痒痒，两个时辰之后症状自动消除。
换一个瓶子看：跌跤粉，放入食物或者饮水之中，无色无味，中毒之后五步一跌跤……
一路看下去，霍北言就止不住笑。
姝儿妹妹可爱，她做的毒药也可爱。
“谢谢姝儿！”霍北言把东西重新打包好，然后抬手摸了摸姝儿的脑袋。
姝儿打开他的手：“哎呀，我的头发让你摸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