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不过瘾,扯着钱大嫂说:“你婆婆糊涂了你不能糊涂,让老郎中治你家冲哥儿还有活命的望头。
让她治,你只能给孩子安排后事。”
“可不咋的,她说赔命难道你们还敢要她的命不成?”
“敢要她的命,你们也得赔命,傻不傻?”
“新来的也就只能骗骗你们!”
钱大嫂耳边嗡嗡嗡地,她也不知道该信谁,这会儿的钱大嫂心跟被人劈成好几瓣儿一样,又疼,又不知道该咋整。
“疼……”
“阿奶我肚子疼……”
就在这时,孩子忽然又嚷嚷起来。
郎中哈哈大笑道:“我让你们不听老人言,偏要去信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妇人!”
“这下知道厉害了吧?不好意思,你们后悔也晚了!来不及了!”
第69章 骗纸
“明明不是虫症,你非要说是虫症,明明是瘤症,你非要说是腹水,还给人家把肚子戳破!不但伤人,还泻元气!
你个毒妇不安好心!”
齐寡妇来劲儿了,她跳脚道:“你不是说赔命吗?
咱还不去寻死?
我说你骗人,可有些人还傻傻地信!
活该……”
小院儿顿时闹嚷起来,孙芸不搭理他们,她张望了一下,见廊下有个桶,就把钱冲抱起来两步走到桶边儿,扒了他的裤子让他坐在桶沿上。
来不及了,孙芸完全没法子将就。
别说是个孩子,就是个成年男人也得当众被扒裤子。
“噗……”
一股子恶臭传出来,站得近的人连忙捂着鼻子后退几步。
老郎中高声嚷嚷:“完了完了,伤了肚子泻了,活不了了!”
齐寡妇跳脚捧哏:“哎呀呀,谋财害命了!”
孙芸由着她们嚷嚷,等钱聪拉完了就轻声问他:“你舒服点儿了么?”
钱聪点头:“舒服多了,谢谢婶婶!”
跟过来的钱大娘和钱嫂子一个搂着孩子,一个帮着孩子擦腚。
两人看着桶里的东西就流了眼泪。
齐寡妇和郎中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过分。
言语间什么短命鬼,活该死这些话。
钱嫂子拎着起木桶,对着郎中和齐寡妇泼去,一阵惊叫之后,小院儿安静了。
片刻之后,小院儿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呕吐声。
画面太美。
不敢描述。
但所有人都相信了孙芸的话。
钱嫂子跪下来给孙芸磕头,一下又一下,额头两下就红了。
孙芸忙将她拉起来:“先把院子收拾了吧。”
“回头把诊费结了。”
一码归一码,人情有时候欠大发了就是仇。
果然,孙芸一提诊费,钱嫂子的脸色就好看了很多。
在钱家院儿里看热闹的人都跑光了,孙芸让梁老先生带着孩子们先回去,因为钱嫂子那下子把孩子们也搞恶心了。
孙芸在钱家很是待了一会儿,给孩子处理好伤口,留了一截儿引流管,又开来个方子给钱大嫂:“去药铺抓两副,吃完之后我再来给孩子看。”
“我看病贵,得十个铜板。”相当于洗一盆儿衣服。
这个价钱的确是比老郎中贵两文。
不过每次抓药也是在老郎中那里,他赚的钱肯定比孙芸多。
钱大娘给孙芸拿了十个铜板,家里没钱,她打定主意以后给蒋家洗衣服都不收钱了。
孙芸又交代了些细节就回家了,回家就给孩子们熬了些汤药让他们喝。
可即便这样,孩子们整天都是你蔫儿吧的。
晚上没吃饭,第二天早上也没吃,到晌午就喝了点儿白粥。
除了蒋绍,都蔫儿得很。
“孩子们到底怎么了?”蒋绍问孙芸,他问孩子们包括老先生都没人说。
孙芸森森地看着他:“你不会想知道的。”
蒋绍:……
“蒋家娘子。”
孙芸转身,蒋绍也看向院儿门,就见一书生在站在院儿门口,探头往院儿里看。
“蒋家娘子好没道道理,我母亲招你惹你了,你竟将她害得卧病在床!”
“你……”
书生看清楚孙芸的样貌之后,就卡壳了。
好漂亮啊。
不止是漂亮,关键很有气质,完全是他家里那个黄脸婆不能比的。
齐锐的眼里露出些许痴迷之色。
蒋绍皱眉,他弯腰捡了一粒石头,屈指一弹,齐锐捂着眼睛惨叫一声,孙芸拿大扫把把他扫地出门,再哐当一声儿把门给关了。
孙芸对着门缝道:“你娘被泼粪是因为她嘴臭,骂人家孩子短命鬼该死!”
“跟我半个铜板关系都没有!”
“若非跟我扯上关系,无非是我没让她如愿,救下了钱冲。”
“若是因此,你娘也太恶毒了,科举讲究名声,你想更进一步,还得好好管管你娘。
不然有这么恶毒的一个娘,你的前途堪忧。”
“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齐锐:“对不住了,是我唐突了娘子,我在这里给娘子鞠躬,替我娘跟娘子道歉!”
孙芸:“你该给钱家人道歉,而不是我,你母亲伤害的是钱家人!”
“在下受教了,多谢蒋家娘子提醒。”
孙芸没在搭理他,齐锐在门口捂着眼睛很是站了一会儿,但都没等来孙芸的声儿,便一步三回头地遗憾回去。
蒋绍在帮孙芸剥莴笋,孙芸在熬粥,灶房里只有他们两人。
水还没开,孙芸坐在灶前给灶膛添柴,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
他发现这个女人的确很好看,这种好看不是光皮相,而是由内透到外的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魅力。
“你……你竟会医术。”蒋绍剥完莴笋之后就将盆儿放到地上,故作随意地问道。
先前孙芸帮他上过药,他是觉得她很利索,比军医还熟练。
当时他以为这是独属于女人的细心体贴,可现在看来并不是。
原本昨天他就想问,躺在床上等她到天边发亮也不见她的身影,蒋绍就知道自己被忽悠了。
骗子!
孙芸心说来了来了,总算是问出来了。
这哥们儿还真能忍着,忍到现在才问也是人才。
“小时候生病了都是自己扛,爹娘并不管我的死活,后来我偷偷跟着他们识字儿,我比家里的兄弟都聪明,学得很快……后来我就跑去书肆找医书看,把看过的医书全背了下来……”
除了生病没人管这句话,其他的蒋绍一个字儿都不信。
编得这么不走心,看几本医书就懂医术了?
呃……
好像还真能。
好比军医,好多连医书都没看过,也就是徒弟跟师父这么跟出来的。
受伤落到军医手上,其实死亡的风险还是很高的。
至于外头的郎中,那更是萎良不齐。
也就是老字号医馆里的大夫好些,但诊金很贵。
少说得二十文钱。
这还只是问诊,不含药钱。
故而若不是富贵人家,等闲不会有人去医馆看病,多是找游方郎中看看,胡乱抓点草药吃了。
好不好看天命。
“你很厉害!”蒋绍接过孙芸递给他的菜板和刀,放到凳子上,从盆儿里拿起剥好的莴笋就切。
刀都拉出残影来了。
孙芸竖起大拇指夸他:“你跟我一样厉害。”
蒋绍被她夸得有些不自在,心说老子厉害的地方可不止刀法!
第70章 出诊
“咚咚咚……”院儿门再度被敲响。
孙芸顿时垮了脸。
她起身朝外走去,边走边抱怨:“你这人听不懂人话是不是,都说了要道歉去钱家!”
“蒋家娘子。”门一开,杵在门外的是一个赔着笑脸的中年妇人,她手里拉着一个孩子,孩子瘦瘦小小的,脸色有些潮红,不断地咳嗽着。
“那啥,你给我们孩子看看呗,这孩子老咳嗽,这都几个月了也不见好!”中年妇人身体微弓,她和孩子身上穿的衣裳都有补丁。
“你家住何处?我一会儿带着药箱上门来,不过诊金是十文钱。”
中年妇人忙点头:“知晓知晓,我问过钱大娘的。我家就住后头那条巷子往里数左边儿第三家……”
送走了中年妇人,孙芸没有着急进灶房,而是在院儿里好好洗了洗手脸,这才站在门口跟蒋绍说:“我去出诊,你把灶膛的火去些,瞅着锅,开锅了就用勺子搅着,别让粥溢出来。”
“为何不在家里给人看诊?”蒋绍问,去出诊多麻烦。
孙芸说:“那孩子可能得的是肺痨会传染,再说了孩子们都要念书在,别影响他们。”
一听肺痨蒋绍下意识就想阻拦,可话到嘴边儿又变成了:“你小心。”
孙芸笑道:“放心,我不让自己有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