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带着他们逃出平城，满脚全是血泡的样子……他再不想看到，也不想再经历一回。
所以，同情是毛病，得改！
煜哥儿冷漠地看着一众人等被赶出村子，落在村民们的眼里，便成了冷血无情。
他们害怕冷血无情的主家，希望主家温柔善良好说话，可是主家若是那般，他们又会想尽办法占便宜，甚至是欺主。
能说是他们的错吗？
煜哥儿这段时间都在想这个问题，他们有错，可是世道错得更离谱。
娘说他还小，他可以看，但更重要的是学习，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他现在还穷得很，娘说像黄瓜刚起蒂。
那几家人走得没了踪影，煜哥儿转身招呼驴蛋儿，让驴蛋儿兄弟陪他走走。
然而驴蛋儿兄弟在接触到他的目光之后就是一个哆嗦，腰杆子弯得厉害，有种恨不得将脑袋埋进裤裆的感觉。
跟他先前接触之时简直是天渊之别。
记得他们刚在在一起玩儿的时候，驴蛋儿兄弟在他面前很放得开。
煜哥儿能理解他们的畏惧。
他忽然觉得没啥意思。
他没有强求，也没有非要同这些孩子做朋友。
娘说了，一切保持平常心，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娘还说了，如今他们家地位不一样，地位的不一样会让他失去一些东西，但也会得到一些东西。
人与人之间地位不平等，中间相当于有一条鸿沟，这条鸿沟，不是你愿意放低身段就可以消弭的。
而对于煜哥儿自己来说，其实他并不是很需要朋友。
别看他平日待人接物十分问温柔，对谁都和气，但事实上他是个很清冷的人。
很少有人能走进他的心里。
煜哥儿觉得自己的心太小，住不下许多人。
煜哥儿深吸一口气，没为难驴蛋兄弟，他回去后将庄子上的管事的喊来，让他安排每家都种一亩红薯，一亩土豆，种子他出，收获之后，他要一半儿。
然后命管事的修建一间作坊，将来用来制作红薯粉，土豆粉，提取红薯淀粉，土豆淀粉。
“我看这边儿也是有山的，不缺草料，再建一座羊毛作坊，回头我调拨一些人过来纺织羊毛，你放出消息，说我收羊毛！”
只要有人收羊毛，自然会有人养羊。
而且只有羊毛卖得起价钱，自然会有人想法子去搞出毛多的羊。
这就是娘跟他们讲过的供需关系。
管事的一一记下，煜哥儿就回城了。
此时，孙芸正在军医馆给沧澜先生的妻子范氏检查身体，她的身体很差，心肺功能都不好。
特别是肺，孙芸用异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她患的是肺泡蛋白沉积症。
这个病的病因不明确，可能跟自身的免疫有关系，也可能跟后天的环境有关系。
治疗这个病，得洗肺。
这在古代是无法做到的。
第555章 风险
“先养养身体！”孙芸道，“我给你开几道药膳方子，你换着吃。”
“是不是治疗的难度很大？”范氏是个聪明人，听孙芸这么一说，就明白了她的潜台词。
药童打来干净水，孙芸一边儿洗手一边儿道：“你这个病非常棘手，成病的原因有可能是胎里带的，也有可能是你后来不知什么地方染上的。”
“想要治好，必须采取非常手段，治疗的过程中，你有可能会死！”孙芸有洗肺机，但是治疗需要全麻，风险还是有的。
任何治疗技术，都不可能百分百安全。
听到‘死’这个字，沧澜先生一下子就绷紧了。
他想说不治了。
他不想冒这个险。
但范氏却笑着问孙芸：“敢问夫人，若是治疗成功，民妇能活多久？若是民妇选择放弃不治疗，又能活多久？”
孙芸：“治疗成功，你又能配合我说的养病，活个五到十五年没有问题。”
“若是放弃治疗，你大约还有八个月左右的性命。”（胡诌）。
八个月她可能还说多了呢。
范氏算了算时间，八个月，不足以她把书编修好，若是能治好的话，这部书一定能在她的手里展现给世人看。
诱惑不可谓不大。
沧澜先生紧张问道：“若是治疗，成功的机率……”
孙芸：“我只能说我尽力！”
“并且我给范先生治疗不能有外人在场，我会带她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进行救治。”
“事关秘术，你们若是不能接受，我就给范先生开些保守治疗的药物。”
称呼范氏为范先生，是出于社交尊重。
空了走之前再度跟她提了范氏，说范氏学识渊博，可做家里两个女孩子的先生。
孙芸亲自去调查了得空了盛赞的范氏，她有异能，很多别人查不到的，她查得到。
对于范氏，孙芸很满意，也很敬佩。
范氏看了一眼眉头紧锁的沧澜先生，她道：“夫人，民妇想和老先生商量一下，等下再回您可好？”
孙芸颔首：“你们商量好了去二楼的书房找我。”
“对了，我也是有条件的，我若帮范先生治好了，范先生要答应做我女儿和侄女儿的先生，每日教导她们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两个小时，正好姝儿还要跟王婆子学手艺，范氏也要修史书，至于林舟，她若是对学问感兴趣，其他时间随侍在范氏身边，范氏难道还能不指点？
范氏也喜欢孙芸这般爽朗的性子，有话直说，不绕弯子暗示来，暗示去。
她最烦这种的社交，多浪费时间和脑子啊，有这个时间和脑子，她能多写两页书。
“嗯，民妇知道了！”
她起身和沧澜先生一起送孙芸出去，等孙芸出去之后，沧澜先生一把抓住范氏的手，六神无主地道：“师妹……”
范氏回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我是打算请夫人帮我治病，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那些书稿就靠你了！”
沧澜先生哽咽：“师妹……”
他很纠结，相当纠结。
若是不治，师妹命不久矣，若是治，师妹就可能立刻离开他。
但也可能活下来，多陪他几年。
“这件事你说了不算，我决定了！”范氏强势道，她心里清楚，这个男人在她的生死大事上，是无法做出决定的。
她也不想让他做决定，因为她怕万一有个好歹，他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的身上，等她走了，他的余生就浸泡在愧疚里。
范氏不想他这般。
他那么好，学识那般渊博，为了她这个病秧子几乎放弃了一切，没有儿女，不能出仕去施展抱负。
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病成这样，其实我还是很痛苦的，正好有这个机会，要么死，要么活。”
“我不怕死，只怕书修了一半儿无法继续，故而，若是我有个万一，便只能靠你！”
沧澜先生闻言忽然甩开她的手：“没有万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把你的书稿全烧了！”
“一张不带剩下的！”
“你自己修！”
“我不会管！”
“休想推到我身上！”
范氏去抓他的手，他气鼓鼓地把手甩开，范氏又去抓，抓了好几次才把老头儿的手抓住。
老头儿的手比她的大多了，她无法将他的手全握住，就只抓了三根儿手指。
“好好好，是我的事儿，我来做！”
沧澜先生冷哼一声：“哼！你给我记住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但会烧光你的书稿，还会娶十个八个美人回来，转眼就把你忘记得干干净净！”
“不要！”范氏轻轻地摇他的手：“不许你再娶，你这辈子只能有我一个妻子，也只能有我一个女人！”
“那你不许……不许死。”老头儿反手握住范氏的手，握得紧紧的。
范氏笑着颔首：“好，我不死，我努力活下来。”
沧澜先生这才别扭地‘嗯’了一声儿。
“好了，陪我去找夫人吧。”范氏扯着他的手往外走，沧澜先生再度皱眉：“可是真要答应她给她的女儿和侄女儿当先生么？你已经那么忙了，不然我们问问能不能付出别的代价？”
范氏摇头：“一天只有一个时辰，累不着我，也耽误不了我的工夫！”
“一天一个时辰，一年才多少个时辰？”
“除去沐休日，算三百个时辰吧，一天一共十二个时辰，除去睡觉吃饭等时间，一天最多六个时辰，相当于五十天换一年。
这是我们赚！”
“你想啊，夫人要是想要我长长久久地给她的女儿和侄女儿当先生，是不是会费尽全力救我，然后想尽一切办法让我尽量活得长久一些？”
“说来说去，都是我们占便宜！”
好吧！
沧澜先生被说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