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成,你们走的那天说一声儿,我们去送你们!”田婶儿也是干脆人儿,立刻就告辞。
孙芸送她出去:“那是自然!”
送走了田婶儿,孙芸就拉着板儿车上街。
蒋绍分析得不错,县令一定是打着在半路杀人灭口的主意。
故而既然要做样子,她就要认真点儿,拉着板儿车满大街地晃悠,大肆采购,很快就买了一板儿车的东西。
一直跟踪着孙芸的人送消息去县衙,县令得知孙芸在买东西准备回乡,就叮嘱人看牢了孙芸。
一个瘫子,一个无知妇人,不足为虑。
县令问过就丢。
狗娃子赶着骡车匆匆出城,他把车赶去一处树林,见左右没人,就把箩筐的布掀开。
“煜哥儿姝儿,狗娃叔要回去接你们爹,你们就躲在这个树林里等着狗娃叔好不好?”
“狗娃子!”狗娃子刚说完,背篓里就传出讲啥蒋绍的声音,把狗娃子吓了一跳。
他连忙掀开背篓上的布,就对上了蒋绍冰冷的眼。
“蒋大哥,怎么是你?我还以为……”看那女人背着背篓很轻松的样子,他真没想到这里头装的是一个大男人。
他想不到,县衙的师爷和管事更想不到。
这还真……
真叫人刮目相看。
那女人以前不是柔柔弱弱,动不动就哭,她苛待了一双儿女,却随时都是一副委屈脸,搞得好像是一双儿女亏待了她一样。
难道以前她是装的?
现在跟娘家决裂了就装不下去了?
一定是这样的!
狗娃子一时间心中百味杂陈,脑子里转了几个圈儿,就给孙芸把借口找好了。
蒋绍对狗娃子道:“去临水镇福临客栈!”
“好嘞!”狗娃子将蒋绍从背篓里弄出来放上骡车,又将两个孩子抱上骡车,箩筐和背篓摞起来捆到骡车上,一扬鞭子:“走啰!”
嘿嘿,大哥和侄儿侄女出来就好,至于那个女人……哼!
谁管她死活!
两个孩子依偎着蒋绍,看着远去的城门心中满是忐忑。
姝儿红了眼眶,她问蒋绍:“爹爹,娘亲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她戴着孙芸给她做的小口罩,说话的声音瓮声瓮气的。
煜哥儿不等蒋绍回答,就对姝儿道:“娘不会不要我们的,娘说了过两天就能来找我们!”
“那娘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姝儿瘪嘴要哭。
煜哥儿想了想就道:“因为娘要打坏人!”
姝儿扯着煜哥儿的手问:“哥哥,娘会不会输啊?万一娘打输了怎么办?”
煜哥儿也很担心,可是很快煜哥儿就眼神坚定地大声说道:“不会的!”
“娘才不会输呢!”
“之前那么多坏人,娘都打走了!”
“娘最厉害!”
“爹你说是不是?”
煜哥儿急需盟友,急需有人支持他的想法,不然他也会害怕的。
他的目光跟蒋绍对上,蒋绍从小豆丁的眼睛中看出了慌乱。
“煜哥儿说得对,你们的娘亲的确很厉害!”就是厉害过头了,前脚狗娃子出门,后脚她就把他从床上包起来塞背篓里,布巾子一搭就把背篓背出门去。
搞得他完全不敢吭声儿,一吭声儿就会露馅儿。
一旦露馅儿,他们一家人再想悄无声息地走就不成了。
蒋绍目光复杂地看向渐渐远去的平城,脑海中浮现的都是那个女人的身影。
也不知道她……
过两天能不能安然地到临水镇来找他们。
女人,你最好能出现。
只要你能按约定出现,我蒋绍就不管你是何方妖孽,你想好好过日子,我就好好跟你过日子!
当然,前提是你不能伤害两个孩子。
女人,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平城。
孙家。
孙秀才经历了这一遭就病了,一病不起。
何氏也一样,两口子全都病倒在床。
父母都这样,孙芙自然好不到哪儿去,毕竟都受了刑,且牢房里的那些个狱卒实在是恶心,就没有不在她身上占便宜的。
一想起那些在她身上摸来摸去的脏兮手,孙芙就想吐。
孙家大郎请了大夫来家,花了不少银钱,以至于家里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
孙秀才喝了药又睡了一觉,晚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儿子拿纸笔,他要休了何氏。
出来之后他才知道,何氏将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根本就没有跟着曲屠夫去蒋家。
“……你个贱妇!”
“若不是你,我岂会受此大辱!”
“跟你说了多次,要哄着芸娘哄着芸娘,不要跟她耍老娘的威风,你就是不听!”
“娶妻不贤祸害三代,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才娶了你这么一个糟心的玩意儿!”
孙秀才骂得有气无力,但他这样还是把一家人给吓着了。
孙大郎等人纷纷跪下求孙秀才:“爹,不能休了娘啊!”
“是啊,这件事儿娘固然有不对的地方,可是最该怪的还是孙芸那个贱妇!”
“儿子去打听了,是她闹腾着说曲屠夫是奸细,曲屠夫才会被千户所的人抓走!”
“明明将她许给曲屠夫这件事是提前跟她说过的,她自己也愿意!”
“若她一开始就不愿意,难不成咱们还能逼她不成?”
第28章 跟丢
孙家大郎和二郎都在读书,下面的孩子们也在读书。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可以丧母,但绝对不能让父亲休妻!
他们有一个被休弃的母亲,这个污点会背一辈子!
孩子们有个被休弃的祖母,将来婚嫁都不好说!
两夫妻躺在一张床上,一人躺一头。
这会儿何氏也在孙蓉的搀扶下坐了起来,抹泪道:“你个没良心的,这怎么能怪我呢?
给那死丫头说曲屠夫的事儿你不是也同意的么?
死丫头贴了心要坑娘家,我有啥法子?
曲屠夫要去找蒋绍麻烦,我一个妇道人家也拦不住!
到头来竟然都怪上我了!
我嫁给你的时候你啥也不是,我给你生儿育女,伺候公婆,如今连孙子都有了,你竟要休我!
好啊,你休啊,与其让你休了,我还不如去学政衙门一头撞死!
看你背着个逼死老妻的名声还怎么当秀才!”
“嗷嗷嗷……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哟,生养了个白眼儿狼,就连男人也想着我死哟……”
何氏哭得孙秀才脑瓜子疼。
“够了!”孙秀才怒喝,然而何氏根本就不搭理他,哭嚎得更大声了。
孙秀才怒火攻心,直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这下子就把一家人吓坏了,去请郎中的请郎中,给孙秀才顺气的顺气。
何氏也吓着了,爬过去看孙秀才,然而却被孙大郎给拉住了。
孙大郎道:“娘,这些天你就搬去二娘三娘的屋里睡,爹还在气头上,看着你难免发火,要是爹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这个家就得垮了!”
孙二郎也跟着皱眉道:“娘,咱们跪下来求爹说的那些话是为了让爹能原谅您,不是代表您没错!
爹让你跟着曲屠夫去,咱们都是听见了的。
可你偏不去,结果捅这么大个篓子来,若你不是咱们的亲娘,咱们才不管你呢!
你倒好,不但不跟爹伏低做小,反倒又把爹气晕了!
您这是真想当寡妇呢?”
这话可是相当不客气的!
被亲儿子这般喷,何氏哪里受得住,当即呜呜哭了起来。
孙大郎烦躁地吩咐孙蓉和他媳妇:“还不赶紧将娘搀扶走!”
何氏虽然哭,但这会儿的她有些不敢忤逆儿子,要是男人真死了,她还得靠儿子呢!
孙蓉虽然不想屋里多一个娘,但她现在也不敢忤逆大哥,爹倒下了,家里便是大哥做主,她还没定人家,还得靠大哥呢!
再说了,大哥平日在书院里上学,他身边的同窗若有好的……
反正不管怎么说,孙蓉都要当孙大郎的好妹妹。
屋里就两张床,孙蓉对大嫂说:“让娘跟二姐睡,我晚上睡觉要踢腿,娘身上有伤,万一被踢着就不好了!”
躺在床上的孙芙尖声反驳:“我也踢,你让娘跟你睡!”
孙蓉却道:“你现在受伤了,想踢也踢不动!”
“等你伤好了,娘也好了,也不用跟你一张床了!”
孙芙心里本来就有一团火,平日里她也是掐尖要强惯了,想也不想就踢了踢腿:“我踢得动,孙蓉,你别想将娘推到我这儿来,你屁事儿没有,我跟娘遭了大罪,你就该把你的床……”
让出来三个字儿还没出口,孙蓉就大声嚷嚷:“哎呀二姐你没事儿啊?你没事儿为啥要装伤重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