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吼完,另外一个老妇上前接过鼓槌,也是死命捶鼓:“孩子爹,盼哥儿,三丫头,老婆子来给你们申冤啦!”
老妇捶完,又有人接上。
一个又一个人击鼓嘶喊。
还是知府衙门,不是去的县衙!
黄德贵做的大孽哟,难怪,难怪会遭天谴!
在众人都被击鼓的人吸引过去之时,孙芸在收钱。
孙芸见椅子都坐满了,便去挨个儿收钱,一座十两,不二价。
要讲价就请起来让位置。
一直关注着孙芸的两个衙役瞪大了眼睛,十两?
她还真能收到!
而且这些人是钱多了烧得慌么?
居然全给了!
价都不讲一个!
孙芸也注意到了两个衙役,她冲着他们摇着钱袋子笑了笑,两名衙役顿时就更认真地维持秩序了。
捕头来一瞅,坐的都是平城有点儿头脸不差钱的人物,不好赶走。
况且也没法子赶了,街道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只有让兄弟们好好维持秩序。
他更关注的是蒋绍这一伙人。
千户大人亲自来告状……开天辟地头一遭啊!
郭知府才起床,张开双臂闭着眼睛由着两名美貌的丫鬟服侍他穿衣裳,下人慌慌张张来报,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你说什么?”郭知府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下人焦急道:“都指挥使司的蒋千户带来好多人来击鼓鸣冤,这会儿正在公堂外,公堂外围满了百姓,树上屋顶都是人。”
郭知府瞪大了眼珠子,他连忙把丫鬟给他套上的外衫脱掉:“快,把本官的官服拿来!”
丫鬟连忙去帮他拿官服,他自己寻了鞋子穿。
“可知道是状告何事?”郭知府一边儿套靴子一边儿单脚跳。
下人哪儿知道啊!
他来得匆忙,晓得个屁!
知府倒不是怕一个千户,可是呢,千户来知府衙门告状,他身后站着的是军队。
在平城,军队的话语权更大。
特别频繁打仗的城市,文官们还得指着武官保护呢!
吃饱了撑的才跟武官争权!
跟郭知府一样,府衙的其他官员也是脸都来不及洗,就匆匆忙忙赶去了公堂。
天高皇帝远,他们上衙的时间是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上。
可不像京城的衙门,天不亮就得出门儿。
知府一到公堂,衙役们就将门板儿给取下来,闹嚷的街道顿时安静了不少。
知府瞅了一眼公堂外的街道,特莫的还坐上了……
但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就听鼓声又响了起来。
“咚咚咚咚……”
“都指挥使司千户蒋绍,状告蒲山县县令,蒲山县县丞,勾结恶商黄德贵,为夺知一味的点心方子,诬陷知一味的厨师杀人,抓到狱中严刑拷打,夺了秘方!
又诬陷知一味的东家,吾妻孙氏,破坏她的名声,试图以妖孽之名杀吾妻灭口!
若不是老天开眼,劈死恶商夫妻,吾妻必被害!”
喔豁!
知府刚坐下看到外头的场景,以为蒋绍只是为百姓申冤,多管闲事。
这就好办。
谁知他自己也是苦主!
操蛋的!
蒲山县的县令脑子里装的是粑粑么?
助纣为虐也不先查清楚姓黄的想要强取豪夺的东家是谁?
关键是,你要搞死人家,请了一堆得道高人,结果把自己个儿给搞死了!
你他娘的就不能请点儿坑蒙拐骗的?
(马道婆:我们就是坑蒙拐骗的谢谢!)
因着蒋绍是以告状者的身份出现,知府衙门的官员不好出门迎接,都各就各位之后走流程,让苦主都进公堂。
百姓们跪一片。
蒋绍则坐到了衙役给他搬来的椅子上。
衙役收了众人的状纸,蒋绍将证词呈上。
“知府大人先看证词,需要传唤谁就开口,本官的人会将证人和证物送上!”
知府:……
娘希匹的!
你就直说你不信任老子!
被你个大老粗搞得斯文人都在心里冒脏话了!
“蒋千户所言极是!”那还能咋滴?自然是先看供词啊!
第230章 态度
“什么?”
“蒋绍带着一群人去击鼓鸣冤?”蒋绍打着都指挥使司的名头,自然有人禀报到陈松林那里去。
陈松林一听嘴里的茶都喷了出来。
报信儿的士兵:“将军,正是如此!”
陈松林忙放下茶盏问:“是告什么状?”
士兵道:“是状告蒲山县被雷劈死的黄德贵。”
这人陈松林知道,是魏祤的人。
魏祤这是把蒋绍得罪狠了啊,蒋绍真是什么都不顾及,只要是跟魏祤有关的就冲上去狠狠地补刀。
还是太年轻了啊!
勇毅侯府在京城的势力很大!
盘根错节,在朝堂上也是很有话语权的。
这就跟上次那个账册一样,没有十足的,不能一招制敌的把握,就是陈松林也不敢轻易拿出来。
故而陈松林才会另外找人去领那个功劳。
“爹,爹不好了!”
“蒋绍被人欺负了!”
陈松林正感叹着呢,陈行远就旋风似的冲了进来。
“未经通报就进来,急躁成这样,成何体统?”陈松林挥退屋里的人,黑着脸呵斥陈行远。
陈行远像是没看见老爹的黑脸,他一脸气愤地道:“他可是咱们都指挥使司的人!”
“爹,你要去给他撑场面!”
陈松林闻言就赏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你老子是二品大员!”
“你老子我去了这个事情就变味儿了!”
“你信不信,老子前脚去,后脚朝堂上参老子的折子就能像雪片似的飞到皇帝的案头!”
“到时候,蒋绍就是有理也会变得没理!”
“朝堂上的龟孙儿啥时候在意过是非黑白?”
“老子不能去!”
“你也不能去!”
陈行远急了:“那咱们就看着那帮龟孙欺负咱们的人?”
陈松林瞪了他一眼:“咱们不能去,不过都指挥使司可以派人去!”
“你去挑两个千户,带着断事一起去知府衙门。”
“既然是都指挥使司的千户去告状,我们派个断事去监督全程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们怕蒋绍以权压人!”
陈行远闻言就笑了,他猴到陈松林跟前儿,谄媚道:“还是爹有办法!”
陈松林一脚踹向他,陈行远连忙窜了出去,嬉皮笑脸道:“爹,儿子这就去安排!”
惹得陈松林转圈儿找东西要砸他。
陈行远连忙脚底抹油跑不见了。
不过他出了他爹的屋,气势瞬间一变,变成一个气势凌厉,一脸严肃的将军大人。
陈行远挑了两个心腹带着断事去知府衙门。
三个人策马急行,很快就抵达了知府衙门,他们来的时候知府还在看供词,不是知府看得慢,而是黄德贵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
区区一个蒲山县的粮商,敢这般横行霸道,怎么可能没有后台。
萧县丞就是再小心,也不可能不留下把柄什么的。
雨天的手段用到一个区区边境小城的仆役们身上,简直是大材小用,杀鸡用牛刀!
该招的不该招的全招了!
“郭大人,都指挥使大人知道蒋千户的事情十分重视,特派我等前来协助一二。”
“若其中有牵扯到都指挥使司的事情,还请郭大人莫要客气,我等定会配合!”
郭知府明白了,这是都指挥使大人在给自己的人找场子呢!
也是,手下的千户都被欺负了,要是都指挥使司没个动作,军中好些人都会心寒。
只是这件事拔出萝卜带出泥,郭知府真是馅儿,里外都不好办。
“来人,给几位大人看座!”郭知府吩咐左右,把这三个人安顿下来,他就郑重道:“几位大人放心,此案本官一定会秉公办理!”
“绝不会让任何一个人蒙冤!”
三人同时向郭大人拱手,断事也摆好笔墨,做好记录的准备。
等郭知府把证词看完了,就要传证人,萧县丞已经派人去抓了,蒲山县令这会儿也冷汗津津地坐在大堂上。
苦主就全是证人,暂时还用不上蒋绍的人。
知府一个个地审问,都指挥使司的断事记得飞快。
衙门外,多了好多小贩,在兜售银子和吃食。
吃食就是点心锅盔之类的东西,饮子就是酸梅汤之类的,用竹筒装着的。
这案子一天审不完,大家伙儿看得津津有味。
在证人声泪俱下控诉黄德贵的罪行时,外头的人就跟着骂,怪不得会被雷劈呢,真是坏得流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