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球,本来是给我的,对吗?”终于,当这种不甘心到了顶点时,这句话脱口而出。
简知已经把面包都装进袋子里了,听见他这句,微微思考了一下,摇头,“不是。”
他不信。
他甚至笑了。
平时里总是不动声色,淡若清风,真正难受时,他却笑了,只是,笑起来的时候,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鼻尖是酸楚的,“我知道是,简知,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简知看了下手机,她哥应该快到了。
“为什么突然变了?”他不明白。那个小心翼翼给他五块钱,请他给她讲题的简知呢?那个捡了一片漂亮的树叶都忍不住跟他分享,还要做成书签,写了漂亮的文字在上面送给他的简知呢?
到哪里去了?
谁把她偷走了?
“因为,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了。”她给了一个非常笼统的答案。
温廷彦,我要你下半辈子好好活着,无病无灾,平安到老。
我要我们都平平安安的,或许,等我们变成老头子老太太了,在路上不经意遇见,还能说一声:你好啊,老同学。
可是,这个理由,我没有办法告诉你呀。
“能告诉我吗?”温廷彦抓住了她装面包的袋子,怕一不留神她又走了。
可是,真的不能啊,温廷彦……
“你想去首都上舞蹈学院是不是?”他抓着她袋子不放。
简知有点迷惑,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难道这种所谓的小说中后悔流提前出现了?
她点点头。
这点没错,她确实是这样打算的,而且,不是已经跟他说了吗?
“没有问题。”他说,“那就去首都。”
简知:???
她有点不太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简知,我只知道……”他和她之前其实有一次谈话的,但好像,不是他期待的结果,也许是他说的不够?“我只知道,我从来没有变过,你也不要变好不好?”
简知有点儿明白了,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
温廷彦是个含蓄的人,要他说出一句心里话来比登天还难,更何况,是还在念高中的温廷彦。
但她不是。
她已经三十多了。
什么样热烈的爱和恨都经历过了。
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温廷彦。”她很直白,“其实,我不喜欢猜谜语,也许,我理解你的意思理解错了,但是,按照我的理解,我现在想说的是,温廷彦,可能曾经的简知喜欢过你,但是,我现在不喜欢了。”
她看见温廷彦眼里的光亮迅速暗淡下去。
还真是她猜的那样吗?
哎,好遗憾啊,温廷彦,为什么你总在简知不爱你的时候,爱上简知呢?
“为什么?”他执拗起来的时候也是非常执拗的,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一定要问个明白。
“我说了呀。”简知轻笑着道,“我知道自己现在要的是什么了,而你,不是。”
说完,她的手机就亮了,她哥发消息来,告诉她到了,让她下来。
“我走了。”她转身,离开蛋糕店。
温廷彦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走到了路边,看着她上了一辆车……或者说,一辆豪车。
她坐的副驾室,隐约可以看见驾驶位的,是一名年轻的男孩子。
少年人的骄傲和自尊,终于阻止了他继续问下去。
问不出的问题是:是因为我现在一无所有吗?
一直到温廷彦回到家里,这个问题依然缠绕在在他脑海里。
他抽出书架上的一本书。
一本唐宋诗词集。
翻开,里面有一张书签。
是梧桐叶做的,非常规整而又漂亮的一枚梧桐叶。
上面用黑色的笔写着一句:昨夜西风凋碧树。
他把书签夹在这本诗词里,夹在晏殊《蝶恋花》这一页。
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他曾认为这是他人生的写照。
孤独,和寡。
但他现在拿起一支笔,在树叶上,接在黑笔字迹后面,写下:同上高楼。
完全不同的字迹。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他忽然觉得有些刺眼,但已经写下的字却改不了了。
终究还是把同字划去。
人生,原本就是独上高楼,一重又一重。
简知此时已经回到家里,抱着她的一大袋面包。
奶奶对于简览的口味是不能理解的,还问姑姑呢,“国外的面包,都像砖头似的?”
一脸对这个外孙的疼爱:这孩子太可怜了,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砖头啃起来都津津有味。
简览和姑姑都被逗得哈哈大笑,简览还说呢,“是啊,外婆,国外的东西哪有你做的好吃啊,这次回来,我都胖了五斤呢!”
奶奶就爱听这话,她第一眼看简览,就觉得这孩子太瘦,致力于把他喂胖,可算有点成效了,结果,简知又买“砖头”回来了。
“怎么又吃上砖头了呢?”奶奶摸了摸袋子里硬硬的面包,感叹。
“外婆。”简览说,“你不肯跟我和妈妈去国外,我们只能继续啃砖头了。不然,在这里吃惯了好吃的,国外只有砖头啃,我们可怎么过日子啊!”
第335章 睡醒
回到了这个话题——带奶奶出国,奶奶始终不愿意,因为放不下简知,哪怕简知说,她在国内念完本科就出去,奶奶只是先去而已,她的独立生活能力很强,奶奶不必担心。
简览也承诺,会把国内的一切都安排好,不会让简知有任何困难和危险。
但奶奶还是摇头。
最终,姑姑和简览都确定,他们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奶奶了。于是,简览另做了打算,这段时间一直在海城到处了解情况。
“房子已经看好了,明天我们就去看看,如果奶奶满意,我们就马上买下来。”简览说。
简知问他看好的房子在哪里。
简览说了一个地址,简知愣住了,这不就是从前她哥买的那套吗?现在提前买下来了?
奶奶一听是一栋超大别墅以后,连连挥手,“不用不用,哪里用得着那么大的房子?我看啊,我就住在这地方挺好,我也习惯了郊区的生活,种点什么都方便。”
“外婆,新房子有的是地方给你种花种菜。”简览说,“而且,不是你和知知两个人住,我和我妈也会回来住的。”
奶奶很惊喜,“你们要回来?”
简览就说了,“我觉得国内现在的投资环境很好,妈,我真的在考虑在国内开分公司。”然后又和奶奶说,“所以,我会时不时回来的。”
而且,到时候会有司机、保镖、厨师、园丁……
多的是人住进来。
“妈。”姑姑也挨着奶奶说,“这是我孝顺你的,这么多年,你太辛苦了,而且,既然简览有投资的想法,国内有个落脚的地方给他也好。”
奶奶一听是这么的,点头同意了,“那还行,不过,一定不要写我的名字,是谁买的就写谁的产权。”
“这个你放心。”姑姑安慰奶奶。
这个晚上的谈话之后,奶奶的安置问题就定下来了,到时候,简知自然会跟着搬进去住,有了简览的安排,简知再也不用害怕她那对贪婪的父母打她的主意,也不用担心奶奶再经历被虐待的苦。
如果这是重生,那每个人,每件事,都在朝着好的方向的发展。
简知睡觉的时候,心里特别安定。
这个晚上,她睡得很安稳很安稳。
但事实上,外面下了暴雨。
就在温廷彦念着那句“昨夜西风凋碧树”入眠的时候,风雨就开始飘摇起来了。
下了整整一夜,梧桐叶被打落不少,奶奶院子里的栀子花,更是落了满地,雨水将栀子花的香气洗散开来,空气里全是馥郁的花香。
夏日难得的雨夜,最适合睡觉。
睡在馥郁的花香里,更是不想起床。
可是,第二天还要上课呢,她再睡下去要迟到了吧?
“知知?知知?”好像是姑姑在叫她。
是叫她起床上课了吧?她定的闹钟怎么没响呢?
眼皮好沉好沉,真的睡得不想醒来啊……
但她还是在姑姑的呼喊声里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醒了!是真的醒了!”姑姑惊喜的声音响起。
简知还有点迷茫,而后听见姑姑的声音在喊,“简览,简览,知知醒了,快去请医生来,快去!”
请医生?
她好好的没生病,为什么要请医生?
呼吸间仍然是满满的栀子花香味,她凝视着天花板,猛然间醒悟:她不在海城的家中,她现在在伦敦……
她回来了。
所以,她只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吗?
恍惚间,奶奶和她哥都来了。
奶奶看见她,喜出望外,“可算是醒了,知知啊,这回你可吓着奶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