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就是以给弟弟买婚房,找简知,不,找温廷彦要的钱。
她妈面露难色,“哎,现在的女孩子啊,不好找,我们住过她不要,非要新的,还要加她的名字……”
“所以呢?跟我有什么关系?”简知打断了她妈,“我没有钱,一分钱都没有。”
温廷彦想说话,被简知用力踩住了脚。
她妈就不再装下去了,直接用为难的眼神求助温廷彦,“女婿,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才求到你这,就当是我们借的,往后我们会还……”
“你拿什么还?”简知再次阻止温廷彦开口,“你是还有一个女儿可以卖?还是我再断一条腿?”
“砰”的一声,是她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两杯酒下肚,她爸又要发疯了。
简知比他更疯,筷子一放,“你也不用拍桌子,直接拍我吧,拍死我,断了一切念想,大家干净!”
“你以为我不敢拍你吗?老子今天就拍死你!就当没生过你这个不孝女!”简成君拿起碗就要砸。
刘秀云死死给他按下来,哀求,“别吵,别吵,看在女婿面子上,你也别吵。”
简知觉得好笑,看在温廷彦面子上?说得好像温廷彦很看重他们似的。
温廷彦伸手搂住了她肩膀,温声道,“先看房子吧,看中以后……”
“没有看中以后什么事!”简知甩开了他的手,豁地站起来,盯着对面的父母和弟弟,“要结婚是吗?”
简舟点点头。
“要买房子是吗?”
刘秀云愣了一下,也点头,不知道简知是要干什么。
简知冷笑,“有一个办法。”
“什么?”简舟和刘秀云异口同声,两人眼里都闪着光。
简知拎起自己的包包,讥讽,“我和温廷彦离婚,叫简舟女朋友和温廷彦结婚,别说房子,温廷彦的一切都是她的,省了中间商赚差价!”
对面的她家三口人都被她说愣了。
唯独,身边的温廷彦突然笑出了声。
这倒是出乎简知意料,她以为她这么说会冒犯温廷彦,低头,温廷彦是真的在笑,脸上的笑意都还没褪去。
不管怎样,这顿饭吃到这里也是吃不下去了,她转身就往外走。
她家三个人都没反应过来拦她。
后面温廷彦怎么善后的她也不想管了,按了电梯。
电梯上来,门开的时候,温廷彦也出来了,两人一起进去。
“今天怎么回事?这么大火气?”温廷彦按了B1层。
简知深吸一口气,“温廷彦,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微怔,“你说。”
“在你心里,我条腿,到底值多少钱?”简知指着自己的脚。
温廷彦眼神一暗,“怎么这么问?”
简知眼眶有些热,心里也难受得很,“我想问你,你到底准备为了我这条腿还多少债?”
温廷彦沉默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们,我也知道为什么他们说什么你都答应,不就是因为我这条腿吗?我这条腿的价格在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封顶?你打算为这条腿买单到什么时候?”
“简知……”
电梯门再度打开,有人进来,看见眼睛泛红的简知和站在简知对面的温廷彦,一时犹豫,该不该进来。
温廷彦点点头,握住简知肩膀,让她的脸面对着自己,免得被外人看见她哭红的眼睛。
这对话自然没办法进行下去。
电梯一直下到地库。
温廷彦的手不知不觉用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简知牢牢抱在怀里,简知紧紧贴着他的身体。
陌生人快速离开了电梯,简知呼吸里全是他衬衫的味道,她用力推开他,也往外走。
温廷彦看着她的背影,跟了上去。
上车后,温廷彦发动了车却没有起步,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简知,我说过,你安安稳稳当温太太就好了,这些小事,你不用有压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是。”简知哽道,“对你来说,钱是小事,房子也好,车也好,九牛一毛,但对我来说,好像是我把这条腿卖给了你,你在不停地为它买单!温廷彦,我不喜欢这样,就算你真的在为我这条腿买单,五年也够了,温廷彦,我们到此为止好不好?交易结束,赔偿完毕,我们各走各路……”
他一声不吭,开始开车。
车里响起粤语歌声:曾听说过你某夜结婚,未曾露笑容,实在不敢知道我是元凶,大概当初我未懂得顾忌,年少率性害惨你,令人受伤滋味难保更可悲,这心地再善良终生怎去?向你说声对不起,良心有愧原来随便错手,可毁了人一世……
字字句句,扎在心头,疼痛,在音乐的推涌下潮水一样将人淹没。
简知捂住脸,眼泪从指缝中狂涌而出。
“温廷彦,你为什么要听这种歌?能不能,不要再彼此折磨……”她爆哭出声。
第22章 真正爱她的人
温廷彦的手机响起,音乐中断。
来电人:程宝贝。
这个名字,也让简知的眼泪也中断了。
温廷彦将蓝牙关闭,停车接听。
简知听不清那边在说什么,只看见温廷彦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我马上来。”温廷彦放下手机,看着她,“简知,我先送你回去,程程病了,我得去看看。”
预料之中。
她打开车门,“不必了,我自己回去。”
“简知……”
温廷彦后面的话,被她“砰”的一声关门声,关在了身后。
但温廷彦也没有因此停留,调转方向,急驰而去,不带一丝犹豫。
简知看着车远去的方向,只觉得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像有一只锋锐的爪子狠狠撕扯过她的心,鲜血淋漓后,连痛感都没有了……
她准备自己叫个车,手机却在此时响了。
是快递来电。
“你好,有两箱水果到了,你在家吗?”
水果?她并没有买水果啊?“是哪里寄来的?”
“本市,是葡萄,对方姓简。”
简知知道了。
是奶奶……
奶奶住在乡下,院子里种了葡萄,这是给她寄葡萄来吃了……
她站在街头,看着天空已经一寸寸变灰,忽然之间很想很想奶奶。
“家里有人,你帮我送家里去吧,拜托你和家里人说放冰箱。”她想奶奶了,想回家看奶奶,一刻都不想再耽误!
她打了个车,直奔奶奶家而去。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真正爱着她,那就只有奶奶了。
奶奶是老师,退休后去了乡下老家住,自己守着老房子,种花种瓜果蔬菜。
她真正想赡养和报答的人,只有奶奶。
可是,无论她怎么邀请奶奶来城里和她住或者单买一套小房子给奶奶住,奶奶都不愿意,只说舍不得乡下那些花。
但她知道,这只是借口,奶奶只是怕给她添麻烦,就连给她送新鲜的水果蔬菜,奶奶也从来不到城里来打扰她,只是快递。
可是,她最盼望的,就是奶奶来麻烦她。
小时候,她喜欢跳舞,爸爸妈妈不支持,因为要额外花钱,是奶奶,坚持送她去培训班,费用也是奶奶出的。
从那时候起,不但是奶奶供她跳舞,连读高中的费用都是奶奶出的了。
她从高中开始寄宿,学费生活费,父母没给过一分,在他们眼里,女孩子读书是没有用的,迟早是别人家的人,花那么多钱干什么?
而且,她长得漂亮,又学过跳舞,她妈恨不得她满十八岁就去相亲,相个有钱人嫁了,拿笔彩礼给弟弟。
后来,她考上大学,按照她爸妈的意思,就报个本地免费师范,毕业了去学校当舞蹈老师,可以带学生赚钱,还能照顾家里。
她爹直接说,“家里没有钱给你去那么远读大学,要么报免费师范,要么就不要再读了!”
她不是对师范有偏见,而是,她是最好的舞蹈学院校考第一名啊!
还是奶奶,支持她按照自己的意愿填志愿,她才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她腿出事的时候,她爸妈只跺脚叹息:一个瘸子怎么可能再找到有钱的女婿?然后,就开始琢磨要找温廷彦赔偿多少钱。
仍然是奶奶,在医院日夜照顾她……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里一一回放,想到温廷彦要和她结婚的时候。
她爸妈喜出望外,女儿瘸了一条腿,天上掉下个金龟婿,除了盘算要多少彩礼,没想过半点其它事。
只有奶奶,握着她的手说,“知知,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记得最爱最爱自己……”
那时候奶奶就看出来了吧?
知道这不是一段良缘,只是阻止不了她。
她看着窗外,眼眶辣辣地痛:奶奶,对不起,我没有好好爱自己……
车抵达奶奶家时天已经全黑了,屋里灯亮着,暖暖的橘光像是在心口点亮了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