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一跳,再细看,居然是孟承颂的父亲。
“孟叔!”他不由自主喊出了声。
孟父往这边眯着眼睛一看,走过来开门。
“孟叔,是我啊,廷彦。”温廷彦看着孟父全白的头发,眼眶发热,这得多伤心,才会有这完全不符合年龄的白头。
孟父总算在他脸上找到少年的影子,开了门,一时,相对无话,谁也没办法开口提起孟承颂的名字。
“进……进来坐会吧。”孟父先让身,请他进门。
去屋子里的路上,温廷彦得知孟父和孟母两人昨天才从国外回来,打算就在国内度过晚年了。
进屋后,看见正在整理东西的孟母。
也是恍惚了好一会儿,孟母才认出他来,而后请他坐,聊了聊家常,气氛慢慢地才活络起来。
孟母含泪叹道,“好几年过去了,感觉还是昨天发生的一样,只要一想起来,我心里这痛啊……”
温廷彦也觉得喉咙口涩痛得很,甚至不知道用怎样的语言来开解。
反而是孟母,擦了眼泪强笑,“谢谢你还记得阿颂,专程来看看我们。”
温廷彦汗颜,他甚至都没带东西,空手来的,原本根本没想到家里会有人。
“以后,我会常常来的,如果,不打扰你们的话。”他和孟承颂的最后一面,是打了一架,那时候年少气盛,说了些割袍断义的话,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永别。
“怎么会打扰?”孟母道,“只是,你们年轻人,事业忙,别耽搁你。”
温廷彦苦笑,能有什么耽搁的?他如今也是个无家可归的。
他在这里坐了很久,后来孟母拿出孟承颂的遗物来给他看,放在一个花梨木的箱子里,不多的东西。
“这是他随身的,衣服都烧了,就留了这些。”孟母含泪道。
一个笔记本,里面写满旅行日记。
一支笔。
一块手表。
一套瑞士军刀。
一个打火机。
一副墨镜。
他的证件。
还有一些野外生存的工具。
温廷彦的目光从一开始被箱子里的一块小石头所吸引。
“阿姨,我可以看看这个吗?”他声音有点颤抖。
“这个小石头啊?”阿姨把它拿了出来,“他一直戴着的,从来不取,我还曾经笑过他,是不是女孩子送的。”
孟母说到这里,想起往事,笑了笑,然后又哭。
温廷彦认得它。
是一块颜色丰富,漂漂亮亮的石头,上面用刀刻了一个圆,圆里面几朵桂花。
刻石头的人当时说,圆代表月亮,希望收到礼物的人人生圆满,鲜花着锦。
温廷彦握着石头,眼眶刺痛。
这枚石头,原本是送给他的。
“阿姨,阿颂后来结婚了吗?”他哽咽着问。
孟母摇摇头,“没有,也没有女朋友。”
她从箱子里拿出那本旅行日记,翻开其中一页,“喏,应该是有喜欢的人吧,是个跳舞的女孩,还没来得及追,不过,还是感谢这个女孩子,至少让他短短的人生里体验到了爱情的滋味。”
温廷彦看着那一页,只见上面写着:
透过开满鲜花的月亮,依稀看到你的模样。
中秋节,此刻的我穿行在欧洲的旷野里,简陋的旅馆,糟糕的信号,然而却在国际频道中秋晚会看到伴舞的你,惊喜不已。
你还好吗?我很想念你。
可是,我不敢告诉你。
“啪嗒”一声,一颗水滴坠落在笔记本上。
是温廷彦的眼泪。
将笔记本上的字晕成一团墨迹。
他赶紧把笔记本关上,还给孟母,怕更多的字迹被他晕污,“对不起……”
孟母把笔记本放回箱子里,苦笑,“没关系,这几年,这本子都快被我翻破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掉了多少滴眼泪在上面。”
温廷彦手里还握着那枚石头,他拿在手里,细细地看。
他记得,它原本是粗粝的一颗,如今已经变得光滑圆润,日积月累,不知道被人在指尖摩挲了多少回。
“你认得这个小石头吗?”孟母问他。
温廷彦点点头,“是……我们高中同学刻的,我们去秋游,河边捡了这块石头,有同学把它刻了花纹,打了个孔,穿成项链……后来不知道这石头在谁手里了,原来是阿颂拿着。”
孟母点点头,“他很珍惜。”末了又道,“既是你们同学的东西,你就拿去吧。”
温廷彦惊讶,“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吗?”
“真的。”孟母再度点头,“我们也希望,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们两个老家伙还有人记得他。”
“好……”温廷彦握着石头的手微微颤抖。
“阿姨。”门口忽然响起一个女声。
一个温廷彦再熟悉不过的女声。
简知来了。
温廷彦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月亮石头。
孟父和孟母隐约记得他们这帮同学里有这么一个女孩子,但印象没有温廷彦这么深刻,毕竟男孩子总混在一起打球。
“哎,你们怎么都来了,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孟父孟母赶紧把简知请进来。
简知带了些营养品来,放在桌上,坐在了孟母身边。
因为简知的到来,聊天又持续了很久。
两位老人家喜欢听他们说高中时候的事,听着自己儿子的曾经,虽然伤感,却也因这份怀念而多了温情。
照顾孟父和孟母的情绪,罕见的一次温廷彦和简知的见面没有剑拔弩张。
时光好像忽然倒流,回到那些青葱时代,盛夏蝉鸣,无忧无虑。
一直到外面月升中天了,简知和温廷彦才告辞,期间,温廷彦还下厨,帮着煮了四碗葱油面。
两位老人觉得很抱歉,因为刚刚回来,家里没收拾好,也没准备菜,让他们下回再来,他们好好做顿饭给他们吃。
但温廷彦觉得很好。
今晚这碗阳春面,是他近来吃过的最好的一顿。
孟家小楼外面停着两辆车。
一辆温廷彦的,一辆是接送简知的。
司机已经在车旁等简知了。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温廷彦。
“简知……”温廷彦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
“给我。”她伸出手。
“什么东西?”温廷彦愕然。
“石头。”
温廷彦有些舍不得,“不能放在我这吗?”
“不能。”简知摇头,“你不配。”
温廷彦苦笑,终究把石头放在了她手里,她握着石头转身的那一刻,他哽道,“简知,后来,你为什么没有跟孟承颂在一起?”
简知没有理他,上了车,车破开夜风,飞速离去。
第196章 我永远都在
一个月时间很快的。
在孟承颂家遇到简知后不到一周的时间,冷静期的30天就到了。
温廷彦在前一天接到简览律师的电话,提醒他别忘了第二天去民政局。
温廷彦原本的打算,是打算在离婚这件事上为难简知的,虽然知道结果是非离不可,但至少,可以把战线拉长。
比如,打官司,比如,他再反悔一二,总能让这个婚离得不那么顺利,总能,再多见几次她……
但现在,他真的没有脸这么做了。
还是上午九点。
他准时达到民政局门口,而简知,这次已经先来了。
和她一起的,有律师,还有她哥简览亲自陪同。
他曾经对简览这个人特别反感,但现在忽然释然了,挺好的,以后有这么一个哥哥疼爱她,关心她,多好啊……
简知是提前到的,一直坐在车里等。
九点,看见温廷彦的车掐着时间驶过来。
他理了头发,收拾得很清爽,身上穿的,还是她在丁一寻那里定做的衬衫,关车门的时候,袖口上的袖扣在晨光里折射出蓝莹莹的光。
人瘦了一大圈,定制衬衫在他身上已经过于宽松。
但看上去,整个人没有前段时间的颓靡,也没有近似疯狂的急怒,似乎忽然之间变得平静,眼神里淡淡忧郁,有点回到高中时那个气质了。
只可惜,时光是回不去的。
过往种种,只剩伤害。
他走到她面前,淡淡地笑,“简知。”
“走吧。”简知无视了他的笑容。
没有什么再多说的必要了。
温廷彦又看着简知身边的简览,平和地叫了一声,“哥。”
“别。”简览忙道,“我没这个福气有你这样的弟弟。”
温廷彦听了也没生气,只跟在这兄妹俩身后,默默地走。
这次离婚不再有任何波折,唯一有变的,是温廷彦的态度——关于财产的分配,只给自己留了个五位数的零头,其它的钱打算全部给简知,另外,婚后他置业的房产,基本用简知名字买的,全部给简知,也不用在过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