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羽挤眉弄眼,“不是我说,这一身,十有八九是为你打扮的。”
萧峥嘴角一翘,神色间带着几分得意。
他就说,沈明姝那样的脾气,生气也气不了多久。
这不,还是乖乖回来了。
还刻意打扮一番,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
既如此,他原谅她好了。
沈明姝站在原地,粉唇抿紧。
前世,林青妍受伤时,他毫不犹豫地护着她逃走。
她声嘶力竭地唤他,他连头也没回。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马匪冲来,护卫们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山道。
她被粗暴地拽下马匹,膝头磕在石上,为了不受辱,最后只得撞剑而死。
不远处的荫花台石阶上,贵女们正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走在最前头的是姜鸳,地位是其中最高的。
她身着缃色流纹襦裙,乌发高挽,珠翠点缀。
整个人像是从锦绣画卷中走出的贵女,透着几分书香门第才有的清雅矜持。
姜鸳目不斜视地朝前走,耳边有人低声惊呼,“那个不是沈明姝吗?她回来上课了?”
她闻声一顿,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瞧见沈明姝立在不远处。
而她对面站着的,正是萧峥。
姜鸳眉心轻皱,目光中多了几分冷淡与不喜。
此时,萧峥大步走到沈明姝面前,“你总算来了。夫子今天布置了一项课业,要画一幅山水画,正好就交给你了。”
他顺手就把一卷空白画纸塞到沈明姝手里。
沈明姝还未开口,他已自顾自道:“明天要交的,夫子说不合格的人要重画。”
“你画得好,等会有时间就画一幅,别耽误时间。”
萧峥说得理所当然。
承文书院里,男子虽以策论武艺为主,偶有几日,也讲诗词书画。
萧峥从来不喜这些,他字迹潦草,诗也做得直白浅显,画更是画不出个样来。
这些年,他的字帖、画作,多是沈明姝替他完成的。
如今沈明姝回来了,他们自然也觉着,这件事应该由她来做。
毕竟她从不拒绝,从前不曾,这次也不会。
不远处,几名女学生站在花廊阴影下,目光齐齐落在那站在一起的两人身上。
其中一人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又是这样,每次萧峥的画画功课,都是沈明姝给他画的,也不知道她图什么?萧峥对她又不好。”
“但我怎么觉得这次沈明姝不会再答应了。她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说不上来哪不一样,总之就是怪怪的。”
“怎么可能不同意?”最先开口的那人哼了一声。
“沈明姝喜欢萧峥的事情,整个书院谁不知道?她跟在萧峥身后跟了这么多年,萧峥让她干什么她不去做?别说一幅画,真叫她去跳湖都未必不肯。”
“姜鸳姐姐,你说呢?”她们说着,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向站在最前面的那少女。
姜鸳站在不远处,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沈明姝。
“沈明姝——”
萧峥见她不说话,眉梢一扬,刚要开口,沈明姝却抬起眼来。
桃花眼清亮,原本柔软的面容此刻却带着几分冷意。
她把刚才萧峥塞给他的画轴直接扔到了地上。
“我不画,你自己的课业,自己完成,又不是没手没脚。”
“这次不会帮你画,今后也不会,你若再来找我给你画画,我便去尊经阁告诉你们的夫子。”
说话时,她眼睛微微瞪着,声音不高,却句句咬得清楚。
刚回书院就碰见他,真是晦气!
她一句话也不想跟他多说,直接转头就走了。
再跟他待下去,她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杀人。
但她又肯定打不过萧峥……
愁人!
萧峥站在原地,眉眼间的张扬神色一寸寸僵住。
直到沈明姝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他才反应过来。
自己居然被她拒绝了。
“她说什么?”
萧峥回头,看向好友齐羽,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齐羽张了张口,也是一脸难以置信,“沈明姝这是……被鬼附身了?居然拒绝你?”
不远处的几个贵女将这一切看得清楚。
一时间全都愣住,旋即竟有几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姜鸳站在不远处,望着沈明姝离开的背影,眸光微动。
荫花台一向清幽静雅。
沈明姝回到自己座位时,天光正好落在她的案几上,一层细碎金光,映得书页微微发亮。
她抬眸看了一眼窗外的飞檐瓦影,眼中却无太多情绪。
那日萧峥来找她,她第一次不见他,是让下人传的话。
这一次,却是她自己当面说的。
第一次当面拒绝萧峥的请求。
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甚至感觉,好爽!
六岁那年,萧峥替她解围,她记了一辈子。
自那之后,他走到哪,她就默默跟到哪,夏日替他扇蚊,冬日烫好手炉悄悄塞进他袖口。
他喜静,她便不再笑闹,连说话也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多一个字让他厌烦。
他讨厌辛辣,从此她也改变口味,和他一起吃得清淡。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真心,总有一天,他会回头看她一眼。
可他始终把她当做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尾巴。
她的喜欢,在上一世他抛下她的那一刻,终于耗尽了。
现在留下的,只有恨。
她恨他。
她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可她……沈明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手指很白很细,可唯独绵软无力。
比武力,萧峥十六岁就上战场了。
她十六岁连马都没骑过。
论计谋,她似乎也是没有的。
沈明姝对自己还是有些认知的。
她只是重生了,不是换了脑子……
第10章 真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上一世,扳倒萧峥的关键,是他贪污的罪证。
但萧峥贪污,是他成为安定侯之后的事情,现在萧峥还在承文书院,并无权力,更没法贪污。
她抓不到他的罪证。
沈明姝轻呼了一口气,不急不急,慢慢来!
她翻开桌上的书本,开始认真看了起来。
承文书院原不收女子,女子能有一室之地,也不过是这十余年的事。
十五年前,礼部尚书之女柳如仪以一篇《论贤女不废教》震动朝堂,随后皇后一封请折,以及三十位命妇齐齐上疏,恳请为女子设馆。
这才有了如今的“荫花台”。
台中女子并不多,位置排得整整齐齐,
沈明姝坐在第二排靠窗处,指尖摩挲着卷页边角,耳畔忽然传来几声轻笑与低语。
沈明姝神情未变,低头盯着手中的文字。
今日这一节,是她最头疼的策论课。
她本就不擅长写策论与文章,前些年刚开始接触这门课时,绞尽脑汁也写不出像样的篇章。
那时江浔刚考中进士,每晚都会抽空教她,一遍又一遍地讲结构、析题、立论,甚至亲自批改她写的草稿。
可她始终不得要领,写出的东西总像堆砌空话,毫无气力。
久而久之,连江浔都不再逼她了,“既然你不喜欢,那就学你擅长的。”
这几年,她更是学得吃力。
不一会儿,夫子来了,是个一贯严厉的中年文士,一进屋便扫了众人一眼。
“今日所讲,是关于时政与治国纲要,文章讲究纲举目张,层层递进……”
沈明姝努力集中精神,可脑子却像塞了棉花。
她握着笔,半晌也没在纸上写下一个字,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
这都什么啊……
果然,她还是不擅长这个。
林青妍坐在角落处,看着沈明姝的背影,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她怎么回来了?
不过,就算回来了又能如何?
她垂眸扫了一眼桌案上的笔墨纸砚,这些,都是昨日萧峥亲自为她挑的呢
下课的钟声落下,沈明姝仍坐在座位上,桃花眼轻垂,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书册。
“夫子说的是……三策并议?”
她声音轻软若呢喃,语尾含着一丝困惑。
书页上的字一个个跳跃着,她越看越发迷糊,指尖轻轻抵在鬓边。
她正看着,眼前忽然出现一道阴影,沈明姝下意识抬头,眼前站着一个身着缃色流纹襦裙的少女。
是姜鸳。
她愣了一下,慢吞吞唤道:“姜小姐?”
周围原本三三两两收拾东西的贵女们纷纷停下动作,皆是露出几分惊讶神色。
姜鸳去找沈明姝干什么?
她似乎一直都不太喜欢沈明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