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的库房位于西南角,平日不常有人来,只逢年过节要送礼的时候,才会过来。
位置有些偏僻。
看门的嬷嬷见到沈明姝,立刻起身行礼,赶忙取了钥匙把门打开。
沈府的库房很大。
皇上逢年过节便会赏赐江浔,沈府下面的铺子,每个月也会送来东西。
但这些东西送进来之后,极少会再拿出去,就这么一直放着。
一排排楠木柜整齐码放,每个柜子上都挂着牌签。
沈明姝走到库房最里面,忽然听见“簌簌”一声轻响。
她抿紧粉唇,转眸看向角落处。
竟有个模糊的人影!
这地方,平日除掌库嬷嬷与当值之人外,旁人根本不得擅入。
她心中有些害怕,从袖中摸出一条软鞭。
这鞭子极为小巧,自从开始练武后,她习惯放根鞭子在袖子里防身。
沈明姝脚步极轻,准备先离开,再来找人。
可身形刚动,那人猛地转过身来。
他眼底猩红,整张脸阴郁扭曲,死死地抱着满怀的东西。
是沈游。
春杏看到他怀里的东西,惊呼出声,“你居然偷东西!”
沈游被她的喊声一激,眼中泛起恼怒和慌乱,抱着东西就想跑。
“啪!”
一道鞭子忽地抽在他手腕上。
沈明姝脑子还没反应过来,鞭子便已经出手。
沈游痛呼一声,怀中那些金玉瓷器应声而落,摔得满地乱响,有些当场碎了。
他看到掉在地上的东西,挣扎着要起身。
“不能丢,我还没翻本呢……”
“只要再赌一局……只要一局,我就能赢回来……”
那些东西许多都散落在沈明姝脚边。
沈游的目光就像被勾去了魂,一眼盯住,随后整个人猛地扑了上来。
沈明姝眼前一恍,只觉回到了上一世。
临死前,那些马匪眼里发红、口中喊着脏话冲她扑来。
跟现在的沈游,一模一样。
沈明姝眼眶骤然泛红,右手完全不受控。
“啪!”
又是一鞭狠狠甩了出去,抽在沈游的肩膀上。
沈游踉跄了一下。
可眼神仍死死盯着她脚边的东西,又扑上来。
沈明姝脸色发白,声音都发颤。
“你、你别过来——”
沈游却完全不听,沈明姝手中鞭子又挥了出去。
这是沈明姝第一次实战用鞭子,之前都是自己练习。
她一下接一下,完全没有章法。
“啪!”“啪!”“啪!”
她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下。
只知道自己不能停。
沈游被抽得皮开肉绽,脸都扭曲了。
“再赌一次!我只要再赌一次就能赢回来!”
他心中发狠,咬着牙冲上前。
沈明姝几乎要哭出来了。
别过来了!怎么还过来啊!
她踉跄着后退,但手中的鞭子依旧打得毫不留情。
一旁的春杏都看傻了。
沈游为什么要上赶着挨打啊?
另一厢,小棠看到这样的动静,直接冲出库房,想去唤人。
可绕着库房转了一圈,却发现今日轮值的几个侍从竟全不在附近。
整个小苑空荡荡的。
小棠心中担心沈明姝,不敢再耽搁,撒腿就往前院奔。
跑到回廊处,正撞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清和!”小棠刚喊出口,又看到他身后那人。
她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没跪下去。
“江、江大人!”
清和疑惑,“小棠,你怎的如此慌张?二小姐呢?”
“库、库房进贼了!”
小棠满脸惊惶,声音发抖,“奴婢奉命出来唤人,可找了一圈,连个侍从都不在。小姐还在里面——”
她话没说完,刚才还在眼前的人,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小棠和清和愣住。
反应过来之后,连忙跟了上去。
“阿姝!”
江浔踹开半掩的库房门,一眼便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少女眼眶通红,眼尾湿润,一双眼睛怔怔地看着他,像被惊吓的小兽。
下一刻,她便如雏鸟归巢般扑了过来。
沈明姝紧紧抱住他。
“阿兄……”
她的声音哽咽得厉害。
江浔伸臂将她揽进怀里,心疼地快要死掉了。
幸好他来得及时,幸好她没有出事……
他抱得更紧,手都在颤抖。
清和紧跟在后面,看到沈明姝哭成这样,心中也有些难受。
二小姐哭得这么可怜,定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他立刻转头,寻找那盗贼的身影。
看到一人缩在角落里,衣裳被鞭子抽得破破烂烂,后背竟是鞭痕,一地的鲜血。
清和:……
二小姐,你就是这样一边哭着,一边差点把人打死吗?
清和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沈明姝靠在江浔怀中,哭了好一会,才终于缓过气来。
她抬眸,看向江浔,声音里还满是委屈,“那盗贼没跑,被我抓到了。”
她指向地上那人,“就在那儿。”
江浔扫了一眼。
看到一团血糊糊的东西,不知是人是鬼。
“做的很好,阿姝很厉害。”
沈明姝被夸到,眼睛还红着,唇角却不自觉地翘起来,甜甜地笑了。
第103章 你能不能抱抱我?就一下下
沈文槐回来的时候,院中静得有些过分。
他心头一紧,难道是他最近干的事情被人发现了?
随后,他就被侍从带到了前厅。
刚踏进去,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脚下一顿,紧接着就见沈游躺在地上,浑身是血。
“阿游!”他冲过去,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沈游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勉强扯动了下嘴角。
“爹……”
这一声喊完,就再也发不出半个字,只剩眼珠微微动着。
这是快被打死了啊!
此时,一道低弱女声响起,带着一点鼻音,“是我打的。”
沈文槐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看过去。
只见沈明姝站在不远处,面颊上还残着几滴泪痕,眼尾微微红着。
沈文槐一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你……你这样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把阿游打成这个样子?”
“真的是我打的。”沈明姝开口。
她拿出鞭子,“就是用这个。”
鞭子尾端沾着斑驳血迹,卷起的皮边还微微翘着。
沈文槐猛地睁大了眼。
整个人如被雷劈中,呆在原地。
清和:看吧!看吧!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谁能相信二小姐会顶着这样无辜的脸!把人打成这样!
清和觉得刚才那一幕,把他的三观都重塑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文槐才反应过来,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明姝,你怎么会下这么重的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明姝淡声,“他去库房偷东西,被我撞上了。”
“偷东西?”沈文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之前在幽州的时候,沈游赌输了,就会偷家里的钱,后来没钱了,就去偷瓷杯碗盏。
没想到在京城,竟然还不改!还偷到了沈家的库房!
沈文槐“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是我教子无方,让明姝受惊了!实在对不住!”
他虽然是长辈,但在沈府里什么也不是。
为了留下来,他做什么都可以!
江浔冷眼看着他,“看在亲戚的份上,年关将至,所以留你们在府中过年,可若是连规矩都守不住,怕是这年也没法一起过了。”
这话虽说得客气,可那股冷劲儿让人脊背发凉。
沈文槐被吓得一哆嗦,抬手就扇了沈游两巴掌。
“你个不成器的东西!再去赌,再去偷,我就剁了你的手!”
沈游被打得嘴角带血,却只能缩在地上,痛苦地闷哼。
小棠此时也进来,说库房里的东西核查了一遍,并没有少什么,今天应该沈游是第一次去库房。
沈文槐连声道歉,说定会好好管教,等沈游的伤养好一点,他们就离开沈府。
众人离开,房间里安静下来。
江浔垂眸看了她一眼,“今日你受惊,是我疏忽。明日我便会让人加强守卫,此后府中不会再有这样的事。”
“谢谢阿兄。”
沈明姝低着头,声音还带着点哽咽。
话才说到一半,眼眶便又红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怎么又哭了?”
江浔心像被什么拧了一下,却还是维持着平日的语气。
沈明姝抬起头来看他,眼睛里水光潋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