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来,将手背递到他眼前,秋水般的眸子眨啊眨。
“我的手受伤了,想让阿兄帮我涂药。”
故意的。
江浔立刻确认。
她是故意的。
今晚也是故意过来的。
故意来……撩拨他。
她学坏了。
……从他这里学到了不该学的东西。
江浔心思百转,他知道他不应该理会她。
他们的关系就差一层窗户纸。
捅破了之后呢……
他没法娶她。
甚至以后也不能和她太过亲近。
不可以的……江浔,远离她。
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可是……
没忍住,视线还是落到她的手上。
掌心微微红肿,像是不小心蹭破了皮。
他眸色顿了顿,故作冷清道:“侍女呢?”
沈明姝却不理会,手往前又递了一寸,漂亮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声线更软了几分,“我不要别人,我只要阿兄。”
她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分明是在撒娇。
江浔心跳漏了一拍。
别这样,阿姝,别这样……
他真的会忍不了的。
“如果阿兄你不帮我,我就一直不涂药,让伤口发脓发臭。”
开始胡闹了。
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
他拒绝不了她。
第96章 像在哄她,又像在逗她
江浔抬眸,她此时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中水雾氤氲。
那双桃花眼原本就极艳,如今更像是含着一整池春水,清澈又缱绻。
她明知道,他最受不得的就是她这样。
“阿兄……”
她又唤了一声,尾音软得像要融进夜色里。
还是想再挣扎一下,江浔别过头,“这里没有药膏。”
沈明姝立刻道:“我已经带来了。”
说着,从袖中拿出一个白瓷小瓶。
江浔:……
准备的还挺齐全。
“阿兄。”她将药瓶递到他掌心。
江浔盯着那药瓶,指节绷紧。
像是在对抗心中翻涌的什么。
屋内只剩下两人之间微弱的呼吸声,窗外风声掠过竹叶。
空气像是被生生绷紧的弓弦,凝在屋中,不动不响。
她的眼睛还在看他,依旧温柔、羞怯,带着一丝执拗。
那一根即将崩断的弦,在这一刻——
嗖地一声,箭脱弦而出,所有克制与压抑的情绪一并破空而去。
“过来。”
江浔低声道,声音低哑克制。
像是终于认了输。
沈明姝双眸弯起,甜到不行。
她走到他面前坐下,伸出手,歪着小脑袋看他。
见他明明不情愿,却又不得不接过药瓶,为她上药,沈明姝笑得更欢了。
江浔自然注意到了她的神情。
演都不演了。
他眸光幽深了一瞬,忽地低头,捏住她的手,像是无意道,“哪里疼?”
“这里。”沈明姝指了指手背上的伤口。
紧接着,他忽然低头,唇贴着她的手掌轻轻一吹,声线极低,“这儿么?”
热气扑在手掌上,却像带了灼意似的,从她掌背一路蜿蜒,顺着指缝往上爬。
沈明姝下意识蜷了蜷手指。
但她不愿就此在江浔面前露怯,咬着牙道:“是的。”
江浔没再说话,低头取药。
随后,指尖覆上了她的手。
药膏是冰凉的,可他的手却是热的。
他指尖缓慢地抹着药,一寸寸地描着她手背的弧度。
比起涂药,更像是在摩挲。
沈明姝被他撩拨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咬了咬唇,不敢看他,却又忍不住偷偷偏头。
江浔果然正盯着她,目光漆黑沉沉,里面晦暗不明。
沈明姝心跳加快,下意识想把手收回来。
可江浔却忽然开口。
“疼吗?”
嗓音低低的,尾音含着几分漫不经心。
像在哄她,又像在逗她。
沈明姝耳根更红了,但仍不肯服软。
“不疼,一点也不疼,完全没感觉。”
他轻笑一声,低得几不可闻。
“那就好。”
江浔继续若无其事地给她上药。
沈明姝脸烧得厉害。
她觉得自己刚才的气势已经完全输了。
江浔还是太坏了!
老狐狸!特别特别坏的狐狸!
沈明姝狠狠吸了一口气。
不行,不能再被他撩得动不动就脸红心跳了!
她得想个办法。
暗室。
檀香缭绕中,一道人影站在屏风之后,整个人与阴影融为一体。
“全府最精锐的杀手都派过去了!江浔居然只是受了伤?”
男人声音阴鸷,透着不敢置信的怒意。
地上的侍从跪着,冷汗顺着额角淌落,战战兢兢地开口,“回主子,属下也万万没想到,当时谁都以为他不过是过来查看情形,谁曾想他竟备下了后援!”
“我们眼看就要得手,他的人突然从后方杀出,将他救走了!”
茶盏碎裂声、案卷落地声在暗室中炸响。
“江浔一向算无遗策,你们连他有后手都想不到吗?”
本想借机杀了江浔,当年的事也就没人再查,就算完了。
没想到彻底暴露了……
翌日,皇宫。
“怎么会受伤呢?凶手可抓到了?”昭文帝眉头紧蹙地问道。
江浔摇头,“未曾抓到。”
昭文帝眸光微沉,“可知是何人所为?”
“臣不知。”江浔语气一顿,随后开玩笑般道,“大约是陛下太过宠信微臣,惹人妒忌了。”
昭文帝一怔,随即笑出声来,“以你的地位,整个朝廷上谁敢动你?”
可笑意未落,那张帝王惯有的威严面孔便渐渐僵住了。
是啊,谁敢?
江浔是他亲手提拔的宠臣,得他全力信任。
人人皆知江浔是皇帝近臣,几乎无人敢轻易招惹。
而且江浔自身武艺不弱,身边又带着暗卫,能将他伤成这样,还能全身而退?
若不是运气使然,那便是势大。
朝臣们不敢。
有胆量,又能在暗中调动如此人手……
那便是皇子了。
江浔静静看着昭文帝脸上的变化,眸色深沉。
遇刺之事,在他意料之外。
既然已经发生,不如就把这件事情利益最大化。
当年之事,他不是没有怀疑人选。
不是太子,就是三皇子。
但没有明确证据指向是谁。
那就,都解决了。
昭文帝赏赐了江浔许多药材,又让太医院院判给他看过之后,才放心让他离去。
江浔走后,昭文帝看着香炉中袅袅升腾的青烟,半晌没有说话。
许久,他忽然开口,“刘福,你说,会是谁?”
立在一旁的刘公公心头一震,连忙俯身道:“皇上恕罪,老奴不敢妄言。”
昭文帝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哪有你不敢说的?说吧。”
刘公公犹豫了一下,才低声开口:“回陛下,五皇子才回京不久,不沾朝政;四皇子与江大人素来交好。如此一来,便只剩下太子与三殿下了。”
昭文帝眸色微沉,手指在案上敲了敲。
“是啊,他们两个,最近确实是太闲了。”
说着,他起身负手而立,冷冷吩咐道:“去传旨,太子往河西查勘水利,三皇子前往江南整饬盐务。”
“让他们一个往西,一个往南,好好静静心。”
第97章 顺着他指节摩挲了一下
沈府,暗室。
火光昏沉,映出墙上斑驳的光影。
江浔踏入时,一个男人正坐在木椅上出神。
听见脚步声,男人立刻起身,恭敬行礼,“江大人。”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忠厚的脸。
正是葛通。
“起来吧。”江浔淡淡道。
木屋里失踪的那个“葛通”,只是一个长相相似的替身而已。
这么关键的人物,他自然是要留有后手的。
一个假葛通就已经引得背后那人这么着急……
甚至不惜暴露的风险,亲自布局,刺他性命。
江浔居高临下地看着葛通,“你知道多少?”
葛通神色凝重。
“当年江大人写了一封密折,揭发了一桩涉及盐税巨额流失的大案,牵扯到一个大人物。”
“后来,密折丢了,江家也被灭门,沈大人一直在查这件事。”
“那封密折,被沈大人找到了。”
江浔声音低沉,“密折呢?”
葛通低下头,苦笑着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但肯定没有落到那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