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夫妇与他父母的冤案尚未平反,如今这般局势,他如何能另立江府迎娶她?
若是事情泄露,她的名声又当如何保全?
一瞬间,江浔想了许多事情。
他比她年长,这些东西本就是他需要去考虑的。
若是一时兴起,不顾后果地去做了。
那未免也太不负责任了。
他没什么事,那她呢。
女子本就艰难,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他不能害了她。
江浔闭了闭眼,然后俯身,低头。
吻了吻她眼角的泪水。
他抱住她,手臂一用力,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换了个姿势,不再将她压在身下,而是让她半卧在他胸前。
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哑却极温柔。
“别怕,阿姝。”
他将她搂得极紧,“乖,睡吧。”
他轻声哄着,语气一寸寸软下来,里面满是缱绻与怜惜。
沈明姝今日情绪起伏得厉害。
从慌乱,到沉沦,再到临界边缘的惊惶,每一次心跳都像被拽着走,快得几乎要炸开。
可现在,在他怀里,贴着他的胸膛,听见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睫毛颤了颤,合上了眼。
困意像潮水般漫上来。
江浔低头看她。
她呼吸渐匀,睡颜安静。
他抬手,为她拢了拢鬓边散落下来的发丝,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屋外,夜色沉沉。
秋意渐浓,松枝在风中晃动,月光洒落在石阶上,如一层碎银般粼粼生光。
清和守在廊下,本想着也许会被叫进去拿衣服、端水、送药什么的。
可一直没等到什么吩咐。
也没人出来,哪里都是静悄悄的。
清和索性一屁股坐在台阶边,把腿上那只嗡嗡乱转的虫子拍死。
月光落在他脸上,他打了几个哈欠,没一会儿,头一点一点,倚着柱子,就这么睡着了。
翌日,天亮起。
江浔醒得很早。
他睁开眼时,怀中人还睡得极安稳。
沈明姝的脸颊贴在他胸前,发丝落在他衣襟上,细细地呼吸喷洒着暖意。
小小一团窝在他怀里。
江浔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神极轻极柔。
仿佛有什么空了许久的地方,在这一刻被她填满。
胸腔里那颗心,沉沉地跳着。
从未有过的充实与宁静。
此时屋门被人悄悄推开,清和满脸焦急地走进来。
见到他醒了,清和顿时就是一喜。
“大人——”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江浔却抬手,直接打断了他。
清和一噎,话到嘴边生生咽了下去。
江浔看向旁边的沈明姝,动作极轻地抱起她,将她从自己怀中一点点移出。
清和:……
大人!这都什么时候了!
你居然还怕二小姐被吵醒!
——
沈明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江浔的卧房里。
昨天晚上的一幕幕开始在她的脑海里涌现。
脸颊控制不住地泛红。
她即使反应再迟钝,也是知道。
正常兄妹,是不会亲嘴的。
第94章 钟声和心跳声重重叠在一处
她和江浔确实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可这些年,她是真的一直把他当作兄长看待的。
但昨晚……
一股热意从脖颈涌上来,直烧到耳尖。
沈明姝害羞地捂住脸颊。
怎么会一步步,变成现在这样?
好像从重生之后就开始不一样了。
也好像是花神选之后……
——
木屋的门被推开,门轴发出一声闷响。
江浔站在门口,望着屋内。
尸体横陈,地上是还未干透的血迹,空气里有股浓重的铁锈味。
葛通不见了,安排保护他的人全死了。
“怎么会一个活口都没留?”四皇子看着这满地的死状,声音发涩,“这个地方极隐蔽,外头连路都不好找,他们是怎么摸进来的?”
当年江家的血仇,以及这么多年,江浔在做的事情,四皇子也是知道的。
江浔立在尸体之间,神色阴沉。
葛通,是他最近三天才找到的,竟立刻就被背后那人察觉。
这件事,比他想的要棘手。
——
沈府。
沈明姝回到小团斋,院门一推开,春杏和小棠立刻迎了出来。
“小姐!”小棠快步走近,眼睛里满是担忧,“你可算是回来了。”
她们知道小姐去了听松轩。
但那是江大人的住处,她们哪里敢擅闯,想着可能晚一会就回来了。
毕竟江大人是小姐的养兄,肯定不会害了她。
但没想到,竟然整整一晚都没有回来。
沈明姝看出她们的担忧,弯唇浅笑,“你们放心吧,我能有什么事。”
见她神色如常,气色也好,春杏和小棠才齐齐松了口气。
“小姐,要不要再补一会儿觉?去瞻园上课还早着呢。”小棠轻声问。
沈明姝摇头,甜笑道:“不用啦,我昨天晚上睡得很好。”
特别特别好!
——
木屋外,风声细碎。
江浔扫了一眼四周,视线在屋中墙角那一抹尚未风干的血迹上停了片刻,眉头皱起。
“撤。”
话音未落,四野骤起异动!
“有埋伏——!”
话未说完,乱箭如雨,自林间四面八方倾泻而下!
“护住大人和殿下!”清和怒喝。
暗卫们立刻拔刀护阵,江浔神色未变,反身拔剑,一步未退,迎头斩落数支箭矢。
林中杀声震天,埋伏之人杀气腾腾,刀光剑影之中,一行人奋力迎战。
江浔出剑极快,几招间便逼退两波攻击者。
然而就在他准备突围之时,耳侧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四皇子小心——!”
一名黑衣刺客从侧翼突袭,刀刃直斩向毫无防备的四皇子!
江浔瞳孔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纵身而出,反手将四皇子推开。
可就在此时。
“唰——”
一道寒光掠过,长刀重重砍在他左肩上!
鲜血猛然迸溅,洒了四皇子一脸。
“江浔!”四皇子惊叫。
江浔一言不发,借力反击,一剑封喉,将刺客劈翻在地!
他的肩头已血肉模糊,衣袍很快被鲜血染透。
“走!”他低喝。
在他带领下,一行人拼杀突围。
直到冲出林口,他才觉眼前一阵发黑,身形微晃。
他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午后。
一抬眸,便对上四皇子那双泛红的眼。
“庭昀。”四皇子迫不及待唤道 。
庭昀是江浔的字,四皇子极少唤,但现在他心中满是歉意与愧疚,不知不觉就说出来了。
“庭昀你好些了吗?若不是我,你本不必受这刀。” 四皇子垂下眼,握着衣角的指节发白。
“殿下不用放在心上。”江浔淡声道。
四皇子是重要的一环,他决不能受伤。
“接下来的事,我会处理,殿下要稳住,不可露出破绽。”
江浔嘱咐道,四皇子用力点了点头。
他又多交代了几句,便让四皇子快些离开,避免让别人起疑。
随后,江浔才转头看向清和,“抓到活口了吗?”
他们带来的人本就不多,对方却早已布好伏兵。
他此刻还能活着突围,只能说明,他布下的后援到了。
清和摇了摇头。
江浔眉心紧蹙,正欲起身,手臂却被一只苍老手掌按住。
“大人,你这伤不能动。”
孟大夫神色严肃,“你这刀口极深,若再动弹,命都要折在这里。”
江浔皱眉,“多久能好?”
“要养至少两个月。”孟大夫皱眉,“这几日若还发热化脓,时间还得再往后推。”
江浔垂眸,不言语。
清和在旁低声问,“那……二小姐那边……”
他知道,他家大人最在意的,便是二小姐。
沈府。
江浔消失五天了。
沈明姝整日提不起精神。
眼下虽是初秋,日头渐凉,可她却连口热汤都喝不进去。
她手撑着额,看着饭菜出神。
春杏掀帘进来,眉眼间难掩喜色,“小姐!清和回来了!”
沈明姝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亮光,“他人呢?”
“就在外头呢!”春杏笑道。
“快让他进来!”
清和一踏入门,便先朝桌上一扫。
发现果然如大人所言,二小姐心情不好,就会不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