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一听,微挑了眉头,“你说的阿兄,可是江浔?”
沈明姝乖巧应声,“回皇后娘娘,正是。”
皇后不禁轻笑。
她虽在后宫,但对前朝的事也不是一无所知。
这位江浔,十分有才,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平日里也是出了名的克己复礼,没想到,竟也会有这样扑蝶玩闹的时候。
众人谈笑几句,正说话间,帘外侍女禀报,午膳已备好。
皇后望向沈明姝,弯唇道:“既然今日相谈甚欢,不如一道用膳。”
沈明姝没想到皇后会留她用膳,惊讶之余还有些紧张,但也很快反应过来,行了一礼。
“是,臣女谢皇后娘娘恩典。”
和皇后娘娘还有柳夫子一起吃饭!
天哪!
沈明姝心头紧张又激动,但行止间仍旧落落大方。
落座之后,执箸举盏皆循规矩,不急不躁,温婉得体。
皇后与柳如仪看在眼里,皆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沈明姝目睹她们的神情,轻轻呼出一口气,这些年江浔对她的礼仪教导,果然是有用的。
此刻即便身处宫中贵人之间,也不会轻易失态。
用膳间,柳夫子闲谈时问了一句,“你如今在何处读书?”
沈明姝软声回答,“回夫子,在承文书院。”
柳夫子点了点头,未再多言。
一顿饭下来,沈明姝察觉到,柳夫子对她似乎是有些满意的,言语间也颇为亲近,却唯独未提收徒之事。
会不会,是她的错觉。
柳夫子并没有很喜欢她,只是客气而已。
罢了,柳夫子对弟子要求极高,前世便从未收徒,这一世,或许也一样。
用完膳,沈明姝起身告退,正欲行礼,却被一道温柔的声音唤住,“沈小姐,且慢。”
她转眸,只见柳夫子正看着她,神色温和,“我这些年一直在想,若有个合意的孩子,我定要收为弟子,授她毕生所学。”
沈明姝立刻屏息。
柳夫子顿了顿,含笑道:“你可愿意?”
——
沈府门前,秋日暖阳斜洒,映得青石板泛着微光。
沈明姝掀帘下马车,欢快地朝院中奔去,行走间裙摆飞扬。
刚转入回廊,便远远看见前院方向,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迎面而来。
那人一身绯红朝服,衬得他肩背如松,再往上,便看到那张脸,骨相冷峻,五官沉静如刻,眼神清冽带锋,眉间自有不容逼视的压迫。
一双靴履踏过青石板,步伐不疾不徐,却叫人不自觉屏息让道。
那是久居权位者才有的沉稳气场,不怒自威。
沈明姝看到他,眼眸瞬间亮起,笑意快要溢出来了,带着不加掩饰的欢喜。
快步跑过去,声音又软又甜,“阿兄!成了!”
江浔听到声音,抬眼便见那抹明媚身影朝他奔来。
少女飞奔间发丝微扬,整个人像是一团柔软的春风,裹着雀跃的热意,一头扑进了他怀里。
“阿兄!”她抱住他,声音轻软急促,“她收我了!柳夫子收我做徒弟了!”
她激动得几乎在他怀里轻轻蹦了一下,脸颊泛红,像刚熟透的樱桃。
眼角眉梢都漾着笑意,又甜又娇,叫人心都化了。
江浔身子一僵,喉结控制不住地滚了一下。
沈明姝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像被火点了一下似的,立刻松开手退后两步,耳根飞快泛红。
“我刚才是太高兴了……”她低着头,睫毛轻颤,“对不起阿兄,我忘了礼数……”
江浔望着她泛红的脸颊和怯怯的神情,许久才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克制。
“没事。”
他转开视线,低声道:“我先去更衣。”
她点点头,看着他迈步走远,白皙的手指有些不安地绞在一起。
她原本只是想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江浔,却没料到,竟会在一时高兴下失了分寸。
……她竟然扑过去抱了他!
他们并非真正的兄妹,她怎么就一激动,什么都忘了。
从小江浔便教她礼仪规矩,除了重生那日中药,其他时候她一向分寸分明,怎么今日……
沈明姝咬住唇,低低吸了口气。
真是……丢脸死了!
她只觉头脑一片乱麻,只想赶紧回房喝杯水冷静冷静。
听松轩。
江浔一踏入院中,清和便快步迎了上来。
“大人。”他拱手行礼。
他今天外出办事,没有跟着大人一起去上朝。
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人的神色怎么如此奇怪?
“去备桶水,沐浴。”
江浔顿了顿,声音低哑,“要凉水。”
凉水?
清和一怔,满脸惊讶。
已经入秋了,这时节竟还要凉水?他刚欲开口,却被江浔越过,走到屋中。
奇怪,那走姿……竟比往日僵硬了几分,很不自然。
第48章 眼底掠过一丝暗色
听松轩内,水声潺潺。
江浔坐在浴桶中,凉水没过胸膛,冷意一寸寸渗入肌肤。
他闭了闭眼,本以为这凉水能平息心绪,谁知脑中又开始偏偏浮现方才那一幕。
少女一袭浅粉色衣裙,自光影中飞奔而来,笑靥明亮,眼睛弯成月牙。
她扑进他怀里,鼻息带着微微的喘,扑在他颈侧,他几乎能听见她心跳的频率,带着毫无防备的依赖和喜悦。
他低头看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暗色。
随即抬起头,闭了闭眼。
不能再多想了。
主院灯火微明。
沈明姝换了一袭月白绣竹叶的襦裙,发髻松松挽起,鬓边垂下两缕发丝,添了几分乖巧的懒意。
江浔已落座。
他换了身深墨色常服,是沈明姝之前为他做的衣服里其中的一套。
鬓边一缕湿发贴在颈侧,映得那颌线越发清隽冷淡。
奇怪,江浔刚才是去沐浴了吗?
可是为什么沐浴之后,身上会有凉气?
沈明姝偏头看了他一眼,想问,但又感觉沐浴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过私人,不知要如何开口,遂作罢。
“柳夫子让你何时去上课?”江浔低声问道。
沈明姝放下汤盏,乖巧应道:“柳夫子说,等花神选结束,便让我入瞻园随她研习。”
“花神选准备得如何了?”
“这几日忙着为柳夫子准备生辰礼物,进度慢了些,不过花神选还有十几日,应当来得及。”
江浔没有再多说。
琴棋书画她从小便学,样样精通。京城中能与之并肩者,屈指可数。
她是他养大的,他最清楚不过。
只要不出意外,这花神应是她的。
——
承文书院,秋日微凉,风拂起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姜鸳坐在石桌旁,望着对面的沈明姝,一向冷傲的脸上浮现出不舍,“你真的要走啊,什么时候?”
沈明姝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花神选之后离开。”
她刚刚把昨天的事情跟姜鸳讲了一下。
连柳夫子收徒的事也没有隐瞒。
姜鸳听完,虽然心中为她高兴,却仍不免怅然若失。
“那以后书院就没什么意思了。”姜鸳声音低了几分。
她在书院待了这么久,也就和沈明姝最处得来。
沈明姝听她这般说,心里也不由有些难过,但还是强撑着露出一个甜笑,“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以后你若有空,我们还是可以一起玩的。”
姜鸳也不愿让气氛太紧绷,这不是她的性格,便伸手握住沈明姝的手,用力点了下头。
钟声响起,回荡在承文书院的长廊间,催促着学子们返堂入座。
沈明姝与姜鸳并肩走回荫花台。
林青妍端坐着看书,身旁是她的好友陆芝兰。
陆芝兰凑近她,低声道:“她们两个怎么那副模样,看起来心情都不太好。”
林青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落在沈明姝身上,心中冷笑。
心情好?她怎么可能心情好?
沈明姝没有抢到画。
柳夫子的生辰估计连门都没有进去。
林青妍心中嘲讽,面上却柔柔地摇头,“我也不知道,兴许只是今天心情不好罢了。”
“管她们怎么了。”陆芝兰嗤了一声,又想起刚才林青妍的琴声,迫不及待开口。
“你刚才弹的可是《云归晚》?实在好听!若是这回初试也弹这曲子,定能过的!”
林青妍柔声道:“是那首,不过稍作改动,又多添了几句转折。初试应该是有机会能过的,只是终试不知出什么题,倒也难说。”
“以你的琴艺,不管什么题目,都是轻而易举。”陆芝兰开口。
每年花神选两轮,第一轮自己选择表演的作品,筛选出二十人,进入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