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家中虽也有权势,但却绝不会用这样的下作手段。
林青妍看在眼中,唇角弯起,满意极了。
她又在原地练了半个时辰,才收起琴。
天色已暗,书院中人影稀薄,她却没有回家,而是拐入偏道,往东廊而去。
她可跟这群娇小姐不一样,她们已经被宠地没有脑子了。
沈明姝今日反常,必有缘由。
她要弄清楚。
——
玉衡坊。
“小姐,你已经连续两三天来这玉衡坊了,咱们到底要买什么啊?”小棠忍不住低声问。
沈明姝坐在临窗的矮榻上,今日穿的是一袭浅绛织锦褙子,衣角绣着细密的春桃花枝。
她正捏着一块山楂糕慢慢嚼着,听见问话,抬眼望了小棠一眼。
“我都不着急,你急什么,这叫事前准备。”
她说着,拿帕子拭了拭指尖沾上的糖粉,眼睛弯弯地笑了,“你还记得阿兄之前说的,柳夫子要收徒的事吧。”
小棠点头,“自然记得。柳夫子那可是有名的清贵人物,连皇后娘娘都敬她几分,不知有多少人想拜她为师呢。”
“若是成了她的学生,那与皇后娘娘自然也会更亲近……”说着,小棠眼睛忽然瞪大,“小姐你该不会是……”
沈明姝甜笑道:“对,我也想拜柳夫子为师。”
但是这件事没有那么容易。
柳夫子自从隐居瞻园后,便闭门谢客,几乎不再与外人来往。
瞻园的大门,几乎没有打开过。
别说拜师,就连见上一面,都难如登天。
她虽得了先机,但是柳夫子想要收徒这件事,是瞒不过人的。
上一世,她记得柳夫子从始至终都没有收徒。
看得出来,她的要求极高。
没有极合心意的人选,宁可一个也不收。
“那这和我们来玉衡坊有什么关系?”春杏忍不住问。
沈明姝歪头看向她,“那天阿兄说了两件事,一件是柳夫子要收徒,另一件便是柳夫子的生辰马上就要到了,我自然要为她准备一份合适的礼物。”
若是能见到柳夫子,或者能够成为她的关门弟子,就可以离开承文书院,再也不用见到萧峥了。
日后,也可以和柳夫子一起进宫拜见皇后娘娘。
承文书院。
“青妍?你怎么来了?”萧峥刚出尊经堂,就看到了站在台阶下的林青妍。
女子们这几日都在为花神选紧张练习,男子这边也临近小考,夫子们每日都要留堂讲课,学生更是难得有空。
她这样单独来找他,实属罕见。
林青妍迎上前,柔声道:“我见你这几日课业紧,想着问问你,是否顺利?”
萧峥笑,“我又不是靠科举吃饭的,日后是要领兵上阵的。这些酸腐文人的东西,学个皮毛就够了。”
林青妍闻言,唇瓣动了动。
“怎么了?你看起来有心事。”萧峥察觉出来,出声问道。
第40章 沈明姝几乎瞬间屏住了呼吸
林青妍轻叹,“也没什么,只是这几日,我总觉得,沈小姐似乎对我有些误会。”
“她与你闹别扭,说到底,都是因为我。”
萧峥皱了皱眉,“这事儿你别往心里去,和你没关系。是她小心眼,动不动就闹脾气。”
林青妍连忙摇头,“萧郎,你不要这样说,沈小姐是一个很好的人。”
萧峥看出她眼中的认真,忽而有些感慨。
“你这么善良懂事,会很容易吃亏的。”
林青妍轻笑,“我不怕吃亏,我只希望你心里不要难受。若是能帮助你和沈小姐和好,我做什么都愿意。”
“我这几天注意了一下,沈小姐每日一下学就走了,也不知去哪里了。”
“若你愿意,不妨派人跟着她。知道她最近关心什么、做什么,说不定就能更快和好。”
萧峥眉头微挑。
——
玉衡坊的拍卖行今日没有什么稀罕物件,但拍卖的东西却格外多,等沈明姝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
刚一出门,街对面便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衙役正将一名青衣少年压在地上,旁边还扯着一匹马。
那马通体乌黑,明显是被人骑着当街狂奔了一路,此时正嘶鸣不止。
“小爷不过是快了一点,哪有你们说的那样夸张——”
“闭嘴!”为首的捕头沉声,“江大人亲口定的规矩,你自己去和他讲。”
听到江大人这三个字,那青衣少年吓了一跳。
“官爷!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别带我去见官。”
沈明姝见他脸色变化之迅速,不由抽了抽嘴角。
江浔的严苛真是……名声在外啊。
不过也是,连她这个养妹都害怕他到不行,更不用说别人了。
那捕头此时从怀中掏出一张布告,朝众人朗声念着。
“从今以后,皇城脚下,不许当街斗殴,不许当街纵马,不许大声喧哗,不许围堵民户,不许恶意涨价,不许欺负良善,不许闲汉聚众,不许擅改街路格局。”
“一共八条,今日起,贴遍各坊,各户照看遵守!”
“听说这是江大人定下的规矩,皇上也应允了呢。”人群中一个生打扮的年轻人说道,“还夸了他是能臣,说皇城之下,就得这么来。”
“什么?这也太严了吧。”一老汉道。
“严?”卖糖葫芦的妇人嗤了一声,“你没在坊口摆过摊,不知道那些公子哥儿是怎么横的。三天两头骑马从街口冲过来,我的糖葫芦摊子都被踢翻了两次,谁赔我?”
卖豆腐的汉子也插嘴,“听说江大人还派人巡查,谁敢不听,直接押去府衙,连家世都不认,直接就是打十板子,还要交罚金。”
人群嗡嗡议论,目光时不时朝那张布告望去。
沈明姝心道,有规矩终归是好的,尤其在这皇城之下,权贵众多,仗着权势肆意妄为的更多。
江浔的惩罚又一向严苛,那些违反的纨绔子弟一定会被他罚地很惨。
她美滋滋想着,看着那八条规则,越看越熟悉,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声音。
“沈家家规第二十一条:出门须申报,戌时三刻未归者,按夜不归处理。”
她飞快看了眼天色,脸色唰地一变。
完了!
朱雀街上,一辆马车疾驰而过,车帘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车内,沈明姝掀开帘角看了眼天色,“快些,再快些。”
这几日都是天没黑就回家了。
但今日夫子留堂久了些,玉衡坊中更是窗户紧闭,看到不到外面的天色。
她一心为柳夫子挑选礼物,谁知一出门天就已经黑了,已经过了戌时三刻!
沈明姝坐在车中,手指不安地捻着衣袖,心口一跳一跳地发紧。
沈家的家规是在江浔十二岁那年亲自定下的。
他从未破过一次。
她小时候贪玩,有一回夜里回得晚,被他撞上,直接就被罚去祠堂跪了一天一夜。
她跪得腿肿得发紫,出来时几乎连站都站不稳。
她那时还小,哭着发誓再也不敢晚归。
这些年,不管她再怎么执着追萧峥,也从不敢在这个时辰之后才回家。
可今天,她竟然迟了!
江浔是待她好,但那是在她没有犯错的情况下……
他惩罚起人来,可是毫不留情的!
不然她之前也不会那么害怕江浔。
问就是每一次惩罚都刻骨铭心……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停了。
她掀开帘子探头看去,果然是到家了。
天色已然全黑,沈府门前只挂着两盏灯笼,昏黄的光影摇曳着,在夜风中忽明忽暗,照得门前那几阶石台也显得幽深寂冷。
两名侍卫守在门侧,见她下来,立刻低头行礼,“二小姐。”
那声音在夜里一响,反倒把她吓得一哆嗦。
府中格外安静,仿佛连风都屏住了。
途中遇见几个小侍女,端着东西匆匆行过,见到她,连忙停下脚步,屈膝请安。
沈明姝没停步,裙摆随着步伐扫过石砖,心里的不安也一点点拉长。
小棠低声安慰:“小姐别担心,说不定江大人根本没注意到您不在,又或者他今儿也有事,可能还没回呢。”
沈明姝抿了下唇,心中乱七八糟的想着。
也是,在前院都没见到江浔,或许他真的还没回来。
应该有这个可能吧……
保佑保佑,江浔今天有事,没时间管她!
她可不想再被罚跪祠堂……
很疼的!
沈明姝心情忐忑地朝小团斋走去。
“吱呀”一声,她推开门,一脚跨入屋内。
没听到什么声音,正想松口气,结果眼睛一转,心脏瞬间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