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为阿兄做的衣服。”
她……为他做的衣服!
江浔有些难以置信,立刻抬眸望着面前的少女。
沈明姝身着一袭藕粉色缎面衣裙,腰间系着同色细带,衬得身段纤细柔软,整个人宛若新绽的桃花,娇柔动人。
她手中托着木盘,露出一截雪白的腕,有风拂动她鬓边几缕碎发,微微颤着,像落在心头的羽。
江浔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急促得叫他手指微颤。
快得让他几乎不知所措。
沈明姝见江浔半晌不语,小心翼翼地出声,“阿兄,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些衣服?”
她小指微弯,不自觉地蹭了蹭木盘边缘。
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啊……
莫不是真的不喜欢,但是不好意思同她讲吗?
这次她是不是又办错事情,送错东西了……
江浔看着她那副小心紧张的模样,心中倏地一疼,“怎么会不喜欢?”
他声音低沉温柔,语气里透着从未有过的郑重。
“我很喜欢。”
不能再喜欢了。
清和看得明白,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接过沈明姝手中木盘,笑着说:“二小姐放心,大人向来挑剔,能让他说出喜欢两个字,那是极罕见的事。”
江浔视线仍落在沈明姝脸上,温声开口,“我现在去试。”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衣服放下,你先出去。”
清和将木盘安置在桌上,小心退了出去,顺便还把门掩上了。
江浔走到桌前,指腹拂过衣料,纹理细致柔滑,针脚均匀,每一道线都缝得极其用心。
甚至连内衬都选用了最舒适的软纱。
她上次那般突然晕倒,原以为是因为玉佩。
可现在看来,也许还有一个原因,她为赶制这几件衣服太过辛苦了。
江浔指尖按在衣料上,许久未动。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竟然可以收到她亲手缝制的衣裳。
从前,她只会为萧峥做衣服,现在他竟然也有了。
这段时日,她几乎像是换了一个人。
不再畏惧他,不再总是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开始主动说话,主动靠近。
请他看戏,为他挑笔,送他衣裳。
这些,是他从前不敢奢望的,只会出现在梦中的。
而现在,竟一件件摆在他面前。
他并非不在乎穿着,只是事务太忙,便极少在这些事情上用心。
时间和心力要花在重要的事情上。
例如朝政,例如她。
他身边侍从也多是男子,同样也注意不到这样的事。
可是她注意到了,在乎了,甚至亲手为他做了衣服。
原本压抑濒死的心也再次跳动起来。
她怎么能对他这么好,这么好……
好得好让他心疼、让他心痛。
让他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掏给她。
可是她会要吗?
江浔苦笑了一下。
他知道答案的。
一刻钟后,江浔推门而出。
他选了一件深青色的长袍,质地轻柔而挺括,颜色沉稳清冷。
衣身剪裁极为贴合,将他修长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宽肩窄腰,风骨峭拔。
袖口与衣摆皆缀着极细致的暗纹,整个人看起来清俊如玉,沉稳克制中带着几分藏不住的俊美。
沈明姝看得怔了一下。
这是她做的衣服吗!怎么会一下子变得这么好看!
她看得眼睛发亮,下意识就脱口而出,“阿兄,你也太好看了吧!”
那双眸子澄亮得像盛了光,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江浔一时没说话。
耳尖却悄悄红了。
承文书院,尊经堂内。
此时尚未上课,堂中却已坐了不少学生,偶有几人低语,氛围不算喧闹,却也热络。
“来了,来了!”
一阵脚步声飞快地踏上台阶,齐羽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直奔堂中最靠窗的位置。
萧峥懒懒靠在椅背上,手中翻着一册兵书,“谁来了?”
“沈明姝!今天来上课了!”
荫花台。
沈明姝方一落座,身边便围上来一圈人。
姜鸳率先问,“你这身子怎地突然病了三日?府里可有请大夫?”
“没事,早请过孟大夫了,说是心热,歇一歇就好。现下已经无碍了。”
沈明姝声音软软的,一旁的几位女学生也纷纷开口关心。
“沈二小姐面色还略显苍白,可得多歇着些。”
“对啊对啊,如今已是初秋,换季最容易生病了,沈小姐身子单薄,要穿得再厚些才是。”
沈明姝看着她们,眼中泛起一层光亮,心头暖洋洋的。
上一次她生病的时候,四周冷清得很。
这次竟有这么多人关心她。
不过沈明姝心里也清楚,这些人里,有人关心她,是因为姜鸳的缘故。
她能察觉到,有几位姑娘说话时总会不经意看向姜鸳的方向。
姜鸳家世显赫,她们想要讨好姜鸳,才会对她好。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很开心!
毕竟这样的热闹,是她之前从未有过的。
她也有好多朋友啦!
午后日头正盛,九月底的阳光虽不似盛夏炙热,却也带着燥意。
琴艺课结束,沈明姝与姜鸳一同自玉兰阁走出,朝荫花台走去。
身后侍女们执着纱伞,替二人遮挡日光。
姜鸳和沈明姝闲聊着。
两人正说笑间,前方光影忽然一暗。
两道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挡在了路中央。
萧峥望着沈明姝,心中很是不悦。
她人都来了,为何不来找他,也不提衣服的事。
明明已经做好了,为何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是想等他先开口?
第27章 她从前不是这样的
沈明姝看了萧峥一眼,对姜鸳软声道:“我们走这边。”
晦气,才回书院,怎么就碰见这么个坏东西了。
姜鸳眼角余光扫了萧峥一眼,冷笑不语。
“嗯,走吧。”
萧峥眼看着沈明姝头也不回地离开,心中一股烦躁猛地涌上来。
从小的骄傲克制住想要上前追她的欲望。
他紧压着火气,“我们也走。”
齐羽一头雾水地应了声,连忙快步跟上。
走出那片树影后,姜鸳终于忍不住道:“你说这萧峥也真是有意思。”
“你不在的这几日,他没少往书院来。还让齐羽隔三差五地打听你,是不是又病了,什么时候回来。”
果然,男人就是贱骨头。
沈明姝没有说话。
从前,她也总是让人打听萧峥的动向,他何时练兵,何时入京,她便千方百计找借口靠近他,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也好。
如今倒是换过来了?
是他忽然喜欢上她了吗?当然不是。
不过是因为她不再追着他,他觉得不适应罢了。
就像一只在脚边打转的小猫,日日缠着你,你嫌烦。
可等那猫忽然不见了,屋子里清净得反倒叫人不自在了,才想起来找一找。
她在他眼里,就是拿来打趣的小猫小狗。
不,也许还不如。
小猫小狗若是受伤了,兴许还会伸手救一救。
可他却能毫不犹豫地把她扔进马匪窝里。
那是马匪,他怎会不清楚一个女子落在马匪手里会发生什么。
他不在乎而已。
一下午,萧峥总有些心浮气躁,明明身边几个同窗在说话,耳边却像蒙了层雾,什么也听不进去。
沈明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明明他已经特意让齐羽打听她的消息,她也该知道,他在意她的动静。
他盯着面前那摊纸好一会儿,终于低声骂了句,“该死。”
罢了,看在她给他做衣服的份上,他可以再去找她一次。
那些布料他看过图册,有几样他是真心喜欢的。
——
沈明姝走下马车,天色已暗,沈府门口的灯笼照出她纤细的身影。
眼前忽然一黑,有人拦住了她的去路,一抬头,果然又是萧峥。
“有事吗?”沈明姝没好气道。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萧峥这么闲。
萧峥绷住面色,“你身体可好些了?”
“多谢关心,还没死。”
萧峥盯着她的脸。
她从前不是这样的。
他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到底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萧峥只觉得心里委屈,脱口而出道:“你为我做的衣服,准备什么时候给我?”
“什么衣服?”沈明姝下意识反问,语气带着一丝不解。
萧峥被她这句话彻底惹恼了,逼近一步,“还能什么衣服,自然是你要送我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