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鸳感觉到他贴在自己身上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带着餍足的热意。
她垂眼看着他,低头在他额上轻轻亲了一吻。
若是之前,她现在已经心疼他要命。
他要什么她都是答应的。
但现在知道了他的真面目,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赵砚之感受到她的亲吻,嘴角立刻翘起。
嘻嘻,鸳儿亲他了!
鸳儿也很喜欢他~
开心开心开心开心开心!
姜鸳缓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双手抵在他胸前,把他推开了。
柔软的身体远离,赵砚之睁开眼。
黑眸里满是茫然和错愕,怔怔地看着她。
“鸳儿?”
这,这是怎么了?
刚才鸳儿还在亲他的!
姜鸳坐直了身体,“你骗我,以及两次暗杀温云昭的事情还没过去。”
赵砚之张了张嘴,“鸳儿,我……”
“那要怎么办?”他声音里带着无措。
刚才不是装可怜了吗?
鸳儿怎么还没原谅他?
这一招不管用了吗?
不应该啊,鸳儿是最心软的……
姜鸳看着他,眼神很是平静,“今晚你回未央宫睡。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来我这里睡。”
赵砚之可置信地盯着她,感觉天都要塌了。
胸口剧烈起伏,像有人用刀子活生生剜了他一块肉。
自从大婚那夜起,他们每晚都同榻而眠。
他习惯了入睡前抱着她,没有鸳儿,他根本睡不着!
他伸手去抓她的手,“鸳儿,我错了。”
“我不该骗你,也不该动温云昭。我知道错了,你罚我什么都行,别赶我走,我真的睡不着,没有你我睡不着……”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哑,带着一点鼻音,听起来可怜得要命。
姜鸳差一点就要心软了。
脑中却想起在家时,管家是如何训狗的。
那狗犯了错,咬坏了花盆,管家没打它,只把狗关在柴房三日,不给饭,只给水。
三日后放出来,那狗再见到管家,便乖得尾巴都不敢摇,只敢小心翼翼地蹭腿。
她那时看得好奇,管家告诉她,“小狗是这样,人也一样。太惯着,它就不知道错;太狠了,又伤了情分。得让它记住,犯错是要付出代价的。”
赵砚之也是。
他看上去可怜,无害,像个缺爱的孩子。
可她知道,他并非看上去那么无害。
他贵为天子,手握生杀予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他两次派人暗杀温云昭,一次比一次狠辣,若非温云昭命大,早成冢中枯骨。
他会在她面前装可怜、撒娇。
背地里却在发疯。
他现在还肯听她几句,肯低头,肯装这副委屈模样。
可若她一味退让,他只会得寸进尺。
下一次,他或许会用更疯、更狠的法子,把她锁得死死的。
不能心软……
不能心软……
这个已经最轻最轻的法子了。
姜鸳在心里重复。
她深吸一口气,“砚之,我没说不原谅你。但你犯的错,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过去的。”
“你回未央宫去。今晚就这样。”
姜鸳站起身,低头看着他。
烛火在她身后跳动,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笼在他头顶。
“如果你想我原谅你,就先分开睡几日。你好好想想。”
赵砚之的指尖抖得厉害。
他盯着她,像要从她脸上找出半点动摇。
可没有。
鸳儿真的生气了……
她不原谅他了!
一瞬间,赵砚之感到无比委屈。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哑声道:“……好。”
他缓缓起身,动作僵硬。
走到门边,他又回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鸳儿……晚安。”
然而刚出殿门,他立刻就想回到屋里抱住她。
他抬手按住胸口,那里像被挖空了一块,空得发慌。
几日而已。
他忍得住。
一定忍得住。
要让鸳儿消气。
赵砚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未央宫的方向走去。
这一夜,两人都无眠。
第245章 【番外】姜鸳×赵砚之(21)
几日后,凝香殿内药香萦绕,温云昭已能半倚床头,脸色虽淡,却有了几分活气。
姜鸳坐在榻边小几旁,太医出声禀报,“禀皇后娘娘,温嫔娘娘的毒已清得七七八八,心脉无虞,只需再静养几日,便可痊愈。”
姜鸳闻言,这才放心。
“继续用心诊治,不可大意。”
“臣遵命。”太医叩谢退下。
温云昭望着姜鸳,眼底涌起复杂的情绪,嘴唇动了动,终究只低低道了句:“臣妾……多谢娘娘。”
姜鸳没多言,只抬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好好养着,别多想。”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前来探病的妃嫔们围在凝香殿外院,听说温嫔已无性命之忧,又见皇后娘娘亲自守了数日,皆松了口气。
经过此事,众人都知道,皇后娘娘的心地是最好的,真真正正是做到了庇佑后宫。
只要她们安分守己,在后宫就能平安度日。
从此,后宫越发安静。
表面和睦,暗里无人再敢轻易生事。
姜鸳从凝香殿出来,雪光映在宫檐上,白得刺眼。
竹青迎上来,帮她把狐裘的领子往上拢了拢,小声道:“娘娘,雪大,仔细着凉。”
走了几步,竹青又忍不住,声音压得更低,“娘娘,已经好几日没和陛下一起睡了。今晚要不要……请陛下过来?”
她说着,偷偷抬眼看姜鸳的神色。
这些天,她看在眼里,娘娘表面上该做什么做什么,可夜里却总是翻来覆去,睡到半夜便醒,盯着帐顶发呆到天亮。
眼底那片乌青,便是上了两层粉也盖不住。
姜鸳脚步微顿。
抿了抿唇,没立刻答话。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现赵砚之这几日的模样。
自从那日她说了那句话后,他竟真的守了规矩。
每日早朝散了,便来永和殿,早膳和午膳都要和她一起吃。
到傍晚,该走了,他却总要磨蹭。
不是说这枝梅花开得正好,要折一枝给她插瓶。
就是说炭盆火小了,要给她再换一个。
再赶他走,便是攥着她的手腕轻轻蹭,“鸳儿,今日可有想我?”
走时,也是依依不舍。
一步三回头,眼睛亮亮的,期待她会出声让他留下。
想到这里,姜鸳唇角忍不住微微弯了弯。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竹青,“今晚,请陛下来用晚膳吧。”
意思再明白不过。
竹青笑得几乎要跳起来,连忙福身,“奴婢这就去未央宫传话!”
未央宫内,赵砚之听到消息后,立刻开始更衣。
内殿里衣架一字排开,龙袍、常服、暗纹锦袍一件不少。
一连换了三件,站在镜前端详片刻,又嫌弃地皱起眉,转头问律公公的意见,“你觉得哪件好?”
律公公:“……”
可以说吗?龙袍在他看来长得都一样啊。
想了想又把话吞回去,这可不敢说。
赵砚之也没再理会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已经好久没和鸳儿一起睡觉了,今天晚上,定要……
嘿嘿。
永和宫内,灯火通明,暖香浮动。
赵砚之来得极快,没有穿往常的龙袍,而是一身玄青常服,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
白玉冠束发,那粒红宝石在灯下像一滴血,让他原本温柔清朗的模样也衬出几分妖孽。
姜鸳正坐在小几旁看书,看到他这副精心打扮的模样,心中只觉得好笑。
“陛下来得好早。”
赵砚之目光落在她脸上,亮得惊人。
若是他有尾巴,此刻已经不知道摇成什么样了。
他几步走到她身边,俯身握住她的手,“鸳儿请朕,朕自然要早些来,怕晚了你又反悔。”
姜鸳被他逗得轻笑,抽出手去推他,“先坐,饭菜才上齐。”
赵砚之却不肯松手,顺势在她身旁坐下,身体几乎贴着她,好,朕听鸳儿的。”
饭菜一道道上来,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可赵砚之哪里顾得上吃。
他左手撑着下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姜鸳。
好想鸳儿。
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
姜鸳被他盯得耳根微热,忍不住轻嗔:“陛下再不吃,菜都要凉了。”
赵砚之这才笑着应了一声,却仍是心不在焉,一双筷子戳来戳去,半天没夹到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