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身,吻了吻她的唇角。
他握住她的一只手,贴在自己脸侧,闭上眼,笑得满足而温柔。
鸳儿鸳儿鸳儿。
他和鸳儿会永远在一起。(^▽^)
次日一早,凤仪宫便忙碌起来。
冬日将至,后宫上下事无巨细,都需皇后亲自过目。
炭火、冬衣、赏赐、宫宴、年节祭祀……一件件堆在案上,像一座小山。
姜鸳一身素雅的宫装,坐在暖阁里,竹青和几名女官分立两侧,将一本本账册依次呈上。
她批阅时极认真,翻到太医院的账册时,很快发现不对。
姜鸳将账册又往回翻了两页,目光落在一笔支出上。
“雪参玉骨膏一共十二盒,每盒三十两,共三百六十两。”
雪参玉骨膏是极名贵的药膏,主治金刃重伤,能快速止血生肌,保住经脉不废。寻常宫中一年也用不上一两盒,更别说一次购入十二盒。
她又往下看。
“紫苓续筋丹二十粒、鹤顶回生散三瓶、止血金创散五十包……”
这一系列药材,全是疗伤圣药,且数量惊人。
购入日期……
居然正好赵砚之带她出去玩的前两日。
太医院……为什么会提前便备好了这些重伤急救的药?
难道他们早料到他们会遇刺受伤?
可那日遇刺,分明是突发。
姜鸳心口那根细刺,又隐隐作痛起来。
她想起,自己似乎一直没再过问遇刺的事情,刺客是谁,究竟是为何遇刺的,这些紧要的问题在回宫后因为赵砚之的伤势全忘了。
后来宫务繁忙,温云昭遇刺……一件件堆上来,竟再没人提那次刺杀。
不对。
太不对了。
她合上账册,声音冰冷几分。
“竹青,去请暗卫统领李玄来。”
不到一刻钟,李玄便单膝跪在暖阁外,声音低沉,“属下叩见皇后娘娘。”
姜鸳隔着珠帘,“那日陛下遇刺一案,可有进展?”
李玄沉默了一瞬,才道,“回娘娘,刺客尽数自尽,身上并无任何可辨身份之物。属下追查半月,无甚线索,陛下口谕,说是不必再查,便暂且搁置了。”
陛下口谕……不必再查。
她顿了顿,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那日出宫,可有异常?”
李玄犹豫片刻,才道:“属下奉陛下之命,当日并未随行护驾,只留了十二名暗卫在暗处。事发时,属下赶到,刺客已尽数伏诛。”
姜鸳闭了闭眼。
十二名暗卫……却没能提前察觉刺客。
可太医院,却在出宫前两日,就备好了足以救治十数重伤者的金创药。
而赵砚之的伤,虽看着血流如注,却巧妙地避开了要害,只伤了皮肉,经脉未损,养月余便好了。
一切都太巧了。
巧得像一场精心排练的戏。
姜鸳指尖冰凉。
她想起他养伤那段日子,他非要她日日夜夜守在他身边,黏着不放。
想起他每次吻她时,眼底那点湿漉漉的、近乎病态的满足。
想起他贴着她耳边说的那些话——
“只能想我。”
“不然我就杀了他们。”
原来……他是真的,会为了让她爱他,而不惜一切。
包括自己的命。
姜鸳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半晌,才低声道:“退下吧。”
李玄领命而去。
暖阁内重归安静,只剩炭火偶尔爆裂的轻响。
姜鸳指尖颤了颤,第一次生出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惧。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甚至不敢再想下去。
她爱上的人,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赵砚之进门时,先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窗外冬阳淡薄,姜鸳正坐在暖阁临窗的罗汉床上,月白宫装冷得像雪。
她虽贵为皇后,但在私下里,除了明黄和大红,最常穿的颜色还是蓝色和白色,这两种颜色也最为衬她。
就像现在这样,清冷得像一尊玉雕的菩萨,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却也拒人千里之外。
赵砚之脚步一滞,心口像被什么猛地攥住。
鸳儿……在生气?
不,不对。
比生气更可怕。
她整个人都笼着一层冰冷的疏离,像在无声地筑起一道墙,把他隔在外面。
赵砚之心底的慌乱瞬间涌上来,几乎要淹没他。
第240章 【番外】姜鸳×赵砚之(16)
但他还是强撑住,没表露出来,弯起唇角,声音和往日一样温柔清朗,“鸳儿。”
姜鸳没抬头。
赵砚之几步走到她跟前,蹲下身,试图握住她的手。
姜鸳反应更快,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手往后收了收,指尖避开他的触碰。
赵砚之笑意僵了僵,却还在试图哄她,“鸳儿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告诉朕,朕去给你出气。”
姜鸳终于抬眼看他。
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此刻却平静得可怕。
“陛下。”
她唤他,明明和往日一样的声音,却叫赵砚之心口猛地一跳。
姜鸳静静看着他,半晌,才一字一句开口。
“你有没有事……瞒着我?”
赵砚之隐约知道是什么事情了。
他最担心被发现的事情,还是被她知道了吗……
表情在那一瞬彻底僵住了,甚至完全忘了反应。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
登基前,他日日如履薄冰。面对父皇的试探、太子的算计、三皇子的暗箭,他总能在电光石火间挑一张最合适的面具戴上。
或恭顺、或无辜、或锋芒毕露,从未失手。
可现在,他脑中一片空白。
不知道要做什么表情。
哭。
还是笑。
他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最后只得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鸳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声音还试图保持温柔,可尾音却不受控制地发颤。
他还在这样!还在糊弄她!
姜鸳气得眼睛泛红,直接站起身,瞪向他,“你还在骗我!”
“那场刺杀,是不是你安排的?全部都是你安排的!”
“我担心你担心的快要死掉了!我从来没有那么心痛过,从来没有!”
“夜里守着你熬药,手抖得连勺子都端不稳,你发热时,我恨不得自己替你难受……我不知道流到了多少眼泪……”
“结果都是你安排的!”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尾音却带着破碎的哽咽。
姜鸳完全没想到赵砚之会骗她。
还是用这样的事情骗她!
她当初真的以为他愿意为她丢掉性命。
为了这份情谊,她什么都可以答应。
因为她觉得,世上不会有人比他对她更好了。
结果全是假的……
假的!
姜鸳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红了,却一滴泪也没掉,只死死盯着他。
她的眼神里再没有一点往日的温柔和耐心,是疏离,是冷漠……
赵砚之只觉得他真的要痛死了,要痛死了!
为什么她几句话就可以让他如此痛苦。
像有人用钝刀一寸寸锯断他的骨头,又把碎骨重新塞回去。
疼得他几乎要蜷起身子,却又不敢。他怕一动,这个勉强撑着的躯壳就彻底碎了。
不,不对,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其他办法的。
这是可以解释的!
他的鸳儿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鸳儿。
她会明白他的。
她会的!
“鸳儿……鸳儿听我说。”
他的声音先是哑得几乎破碎。
“是,我设计了那场刺杀。”
“是我安排的刺客,是我让他们在你面前动手……”
呵,终于承认了。
姜鸳心中冷笑,赵砚之也在此时抬头,她这才发现,他的眼睛已经彻底红了,不是哭红,是充血的猩红。
“因为,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让你喜欢上我。”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像一只受伤的小狗,小心翼翼地靠近,却又怕被推开,只能用那双湿红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她,眸底满是赤裸裸的祈求和疯狂的占有欲交织的痴迷。
“无论我送给你什么,你总是和我隔着一层……我看不到你的心。”
说到这里,他的呼吸乱了。
“所以我只能用这个办法,用我的半条命,换你多看看我。”
“可鸳儿,你要相信我。”他向前走了半步,朝她更近了几分。
“计划是真的,可我被剑刺进胸口也是真的。”
“我落进冰水里,肺里灌进水,疼得几乎要昏死过去的时候,也是真的。”
“胸口那道疤到现在碰水还疼,这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