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清那人面容,只觉那轮廓瘦小,极是娇弱,整个人几乎是被江浔整个护在怀中。
是个女子!
萧峥挑了下眉,江浔这般不近人情的人,居然也会动春心?
真是稀奇。
也不知那女子是谁?真想见一见。
走到楼下,萧峥漫不经心地瞥了眼窗外的夜色,雨势如注,洗得京城灯火都有些模糊。
雨下得这么大,她不来倒也正常。
心里这般想,但脸上却依旧难看。
萧峥正欲抬脚上马车,目光却在绮音楼门外不远处凝住了。
一个女子身着浅青衣裙,衣角微湿,撑着一把绣着白花的细柄伞。
林青妍?
她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还是这种天气。
他有些疑惑,吩咐身边的虎青,“去,把她带过来。”
“是。”虎青应下。
林青妍很快被带到,她站在灯火下,眉眼含怯,细细一看,唇角竟有些发白。
“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青妍低头,声音中带着委屈,“是我的嫡姐,非要我出来替她买胭脂,若是办不好,就要责罚我。府里没人肯替我求情,我也没办法,只好……”
话未说完,眼圈便红了,显得格外委屈楚楚。
萧峥脸色瞬间沉下,“她们也太过分了!这大雨天让你一人出门,她们到底有没有把你当个人看?”
林青妍闻言,咬了咬唇,“我无妨的,只是受些委屈罢了,我不愿家中多起纷争,忍一忍便过去了。”
越是这般懂事隐忍的态度,越是惹得萧峥心头火起。
他下意识想要护着她,“走吧,这雨太大,先找个地方避一避。我送你回去。以后有我在,不许她们再这般欺负你。”
林青妍抬眸望向他,眼中满是感激和依赖,“多谢萧郎君。”
见她这般柔顺懂事,萧峥心中不由又生出些怜惜。
她实在太好了,从不跟他无理取闹,凡事都默默承受,这一点,倒是比沈明姝强多了。
沈府。
沈明姝回府后便先去沐浴。
乌发被挽起,露出一截雪颈,之后又换上一袭素绣轻纱的家常衣裳。
颜色是极柔和的藕粉,衣襟处缀着淡金绣线,步履轻盈间宛若出水芙蓉。
她迈入正厅,在江浔对面坐下,刚坐稳便迫不及待开口。
“阿兄,你吃不得桂花,怎么不告诉我呢?”
“没必要。”江浔随口答道。
反正她也不会上心的。
“有必要。”沈明姝脱口而出,她有些急了,眼尾都染上些水汽,“很有必要!”
“如果我之前知道的话,就能提前避开,不至于送错糕点,又让你起疹子……”
前世不懂事故意疏远江浔,这一世她怎么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对她好,她也是真的想对他好。
江浔看着她一双澄澈如水的眼睛,语气也软了几分:“好,我知道了,以后会告诉你的。”
见他愿意说,沈明姝迫不及待地往前倾了些身子,眨了眨眼睛。
“这种事何必等到以后,阿兄,你还有没有什么忌口的?你都告诉我,我现在就记下来的。”
她身子轻轻一晃,袖边绣着的一只蝶便也跟着晃了晃,她忙吩咐道:“春杏,去取纸笔来。”
江浔一怔。
她竟然真的上心了……在他的事上。
“没有很多。”他低声道,“除了桂花,还有蟹黄。”
沈明姝点头如捣蒜,一边低头写字,一边轻声念:“桂花、蟹黄……记住了。”
江浔看着她埋首的样子,发丝顺着耳后滑落,垂在颈侧,那一点柔光,映得她侧颜莹白柔软。
他语调放缓,“特别喜欢的,是牛乳糕。豆沙饼和银耳汤也都还好。”
“好巧啊,我也喜欢吃牛乳糕。”
她抬起头笑着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唇边弯着软软的弧度,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我很会做牛乳糕的,改日再给阿兄做……”
沈明姝说着话,话匣子被打开,脑子里还有一箩筐的话要说,却没想到原本坐在对面的人忽然站了起来。
第17章 错得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阿兄?”她疑惑地眨了眨眼。
“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些公务没有处理。”他低声解释。
“啊?那好吧。”沈明姝语气带着点不舍。
江浔看了她一眼,眸色深了几分,最终只是低声吩咐小棠。
“去熬些姜汤送过来。”
说完又看向沈明姝,“千万要喝,今天淋了雨,小心着凉。”
沈明姝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喝!一定喝!喝完!
风从廊下穿过,拂起江浔衣袂。
还好走了,再待下去,他真的怕自己会……
他站在夜色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色已是一片清明。
小团斋。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打在廊檐上。
江浔走后,沈明姝便开始在桌前画画,画的是雪中红梅。
画着画着,忽然想起来,连忙从旁边的匣子中取出那支云漆木笔来。
这笔阿兄竟然忘拿走了!
她好不容易买到了,不送出去怎么行!
听松轩。
清和此时跪在书房正中,额头抵地,浑身颤着。
二十板子打在身上,血淋淋的,将他背上的衣裳染透,血水从衣襟间渗出,蜿蜒滴落在漆黑的地砖上。
他早已跪不住,如今整个人几乎是趴在地上,连抬头都做不到。
江浔坐在案后,“知道错了吗?”
清和艰难道:“属下知道错了。”
江浔起身,踱步至他身侧,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你要记住,她是沈家的二小姐,是你的主子,不容冒犯。”
清和额头重重磕地,忍着剧痛,低声道:“属下明白。”
是他错了,错得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先前他只觉得二小姐一心向着萧峥,屡屡让大人受委屈,才一时气急出言不逊。
可今日在绮音楼,二小姐淋着雨赶来,脚崴了都不愿耽误,还费心为大人寻来云漆木笔。
他便知道,二小姐心中还是在意大人的。
日后,他定不再妄言一字。
无论大人在意与否,身为下属的他,断不能越了规矩。
江浔冷声吩咐,“把人带下去。”
门外的侍从立刻进来,小心翼翼地将几乎昏过去的清和扶了下去。
江浔又道:“去请府医,好好给他治。伤没好之前,不必再跟着我了。”
“是。”侍从应声而去。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落着,将这夜色也冲刷得更清冷几分。
不一会儿,外头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江大人,奴婢春杏,二小姐吩咐奴婢来送东西。”
江浔让她进来,春杏将手中的木盒恭敬递上。
“她可还有其他话交代?”
春杏摇了摇头,江浔便让她下去了,木盒打开,露出里面沉沉如墨的毛笔。
云漆木笔的笔杆通体润黑,其上花纹天生。
他提笔蘸墨,白纸上,墨迹如丝绢般流淌,他写得极慢。
几息后,白纸上出现三个字。
沈明姝。
他的阿姝。
——
第二日清晨,天色未亮,府中仍寂静无声,江浔却已起身,站在书房窗前。
案头一夜未灭的灯火仍燃着。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侍从掀帘而入,低声道:“大人,人带到了。”
江浔抬眼:“让他进来。”
一个黑衣暗探被带进屋中,“启禀大人,昨夜属下连夜循线查至西南城外的一座庄子,之前张午曾经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似乎是被人刻意藏起来的。”
江浔凝神,“找到人了?”
张午便是那日在四皇子府上抓到的,给沈明姝下药的人。
他咬舌自尽后,线索便断了,只得从他之前的事情上查起。
那人低声应道:“属下赶到时,庄子已空。勘查之后,发现院后井中藏了三具尸体,是张午的妻子和幼子。”
江浔垂眸,唇线绷得笔直,“为何没早些查到这处?”
“张午住的这家在案册中是空户,而且似乎有人刻意抹去了他们的踪迹。”暗探低声道。
“属下查验庄中残留痕迹,推测是江南冷月司的手法,此杀手组织只为极少数权贵效力,而京中与其有旧交情者,唯有宣王。”
“宣王……”江浔抿紧唇。
侍从站在江浔身侧,“属下斗胆推测,那日二小姐之事,背后之人,就是宣王!”
“能入四皇子府下药,还能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杀了这三个人,能做到这件事的人不多,宣王就是其中之一!”
“而且宣王这些年究竟如何作奸犯科的,京中贵门谁不知道?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色鬼,最爱对那些闺中贵女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