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不愿意去看九华簪?我请你去,好不好?”
沈明姝的步子停了停,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惊讶。
萧峥这是在邀请她?在问她的意见吗?
萧峥这一声的音量格外地高,不远处的江浔终于听清了他的话。
清和立刻转眸,果然见他家大人的面色已经沉了下去。
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清和心里暗暗一叹。
这下糟糕了……
谁都知道,二小姐以前有多喜欢萧峥。
如今二小姐变了许多,对萧峥也冷淡起来。
但这次是萧峥主动开口邀请她。
二小姐……真的能拒绝吗?
府门处,朱漆门扉高高立着,影子拖得很长。
沈明站在台阶上,肤色白得几乎透光。
“没时间,也不想去,我还有事。”
管他为什么变化。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跟萧峥有什么牵扯。
唯一说得上牵扯的,就是想看萧峥遭到报应。
给她死!
萧峥怔在原地,愣愣望着她的背影,脑中一片空白。
她居然拒绝他?
他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向她低头了!她竟然还拒绝了他!
萧峥的喉咙动了动,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说不出的不舒服。
沈明姝朝沈府大门走去,脑子想起前世的事。
上一世,萧峥经常单独带林青妍出去……
什么时候去的,她不知道。
去的什么地方,她不知道。
他们也从来不会带她。
只一次,带她去京郊烧香,还遇上了马匪。
他们抛下她,把她害死了。
府外,清和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朝府门处看去,嘀嘀咕咕道:“到底说了什么呀……怎么就走了?到底是去了还是没去?”
可他再怎么用力眯眼,距离终究太远,只能看见沈明姝离开时背影,还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萧峥。
就在他忍不住要再往前挪一步时,身旁传来江浔的声音,“进去吧。”
清和转头看了江浔一眼。
对方神情如常,看不出喜怒。
“是。”清和连忙收回脚步,低声应了一句。
听松轩,书房。
清和端着刚煮好的茶走进来,小心地放在桌案一角。
斟酌片刻,终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大人,您就这样直接推了四皇子的约议?”
“可明天,二小姐也不一定会去看戏啊。”
书桌后的江浔没说话,修长的指节翻过案前的书页,“别说了。”
清和无奈应了声,“是。”
他退出去后,江浔阖上书卷,抬手按了按额角。
他心里,也完全拿不准。
他在她心里究竟是什么份量。
是否真的比得过萧峥……
第14章 对江浔满心都是愧疚
翌日,沈明姝绾好发髻,歪头看了看,确认非常满意之后,才转头问小棠,“马车准备好了吗?”
“都备好了,小姐。”小棠回道。
沈明姝点头,又软声吩咐道:“让车夫提前喂好马,再去跟绮音楼的人说一声,包厢要安排得妥帖些,不要熏香,用瓜果香,糕点和茶水也要备足,再多给些赏钱。”
春杏一边帮她理袖子,一边应声,“已经让人去传话了。”
沈明姝忽然又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还是我自己做些糕点带去吧。”
“上次我做的那几块莲子酥,阿兄很是喜欢。”
一个时辰后,莲子酥、桂花糖糕被装入描金锦盒。
沈明姝将最后一块核桃酥放好,正要盖上盒盖,帘外响起脚步声。
小棠掀帘进来,神色透着些激动,“小姐,云漆木毛笔的事有线索了!”
“方才去打听的人回来了,说那毛笔的主人不知为何,忽然决定不卖了,今天就准备离京,我们刚刚收到的消息,那人刚出城门!”
沈明姝回头望了眼窗外天色。
日头已至中天,离她与江浔看戏的约定尚有几个时辰,若此时便动身,能赶得上。
她立刻吩咐道,“备车,去城外!”
“若能将那笔买下,晚上正好送给阿兄,当做礼物。”
京郊小道,风声猎猎。
一辆青灰色的马车在林荫间疾驰而过,马蹄卷尘。
忽而,几道身影自路边掠出,稳稳落在车前,正是沈府的侍卫。
“拦车!”为首一人高声喝令,几匹马骤然嘶鸣,被迫停下。
车夫惊恐,“你们干什么?”
侍卫躬身行礼,沉声道:“得罪了,我们家小姐想请车中人见上一面。”
正说话间,一辆装饰精致的马车自后方驶来,沈明姝下马车,走到青灰色马车前,作揖行礼。
“小女子沈明姝,听闻先生手中有一支云漆木毛笔将要出手,特来相问。”
车帘掀开,一位身着儒衫的中年书生露出面容,鬓边微霜。
张先生拱手回礼,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原是沈家姑娘。只是这笔我已经决定不卖了,江南老宅有要事,我得即刻动身。”
原来真的要走,沈明姝心中一紧,几乎脱口而出,“这笔对我而言意义非凡,张先生可否给晚辈一盏茶的时间,听我说完。”
张先生望着她的眼神,见她神情清澈恳切,点了下头。
“敢问先生,为何要这般着急回去。”沈明姝柔声问道。
张先生眉目间满是忧愁,“实不相瞒,我此番匆匆要离京,是因为小女病情忽然加重,昨日接到家信,说她又开始咳血,连汤药都无法下咽了。”
“我原本是想靠着这支祖传的云漆木笔,在京中拍得个好价钱,好为她继续买药看病。但谁知拍卖流程复杂,少则五日,多则十天,我实在拖不得了。”
原来如此,知道情况后,沈明姝小脑袋疯狂转了起来,很快出声道:“既如此如此,这支笔您就更不能带回去。”
张先生疑惑地看着她。
沈明姝却已经开口,“您女儿病情急迫,这笔钱越早到手,越能救命。”
“云漆木笔在玉衡坊的起拍价是一千两,我愿意出五千两,现银我已经带来,可立刻结清。如此,您返乡时,途中还可雇最好的车马,更快赶回家,不耽误一刻。”
张先生仍旧犹豫。
云漆木笔是他家祖传之物,若在玉衡坊拍卖,说不定能翻至一万两……
他一时难以取舍。
犹豫间,张先生注意到了沈明姝腰间垂挂的一方温润玉佩,猛然一惊。
“沈姑娘,可否借我看一眼你这块玉佩?”
沈明姝疑惑,不过还是将玉佩解下,递了过去。
张先生接过玉佩,入手温凉细腻,几乎没有一丝杂质。
他小心翻转细看,只见玉身之上,竟然刻着一道极淡的符文线痕。
“这玉,出自无相寺?”
沈明姝点头,软声道:“是我出生时,一位得道高僧赠予的,据说是无相寺那位玄度大师亲自开光的。”
“他说此玉可镇邪祛病,保平安顺遂。自我记事起,的确从未大病过。”
张先生听罢,眼中忽然亮了几分。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掀起一路尘风。
沈明姝靠坐在车厢中,手指摩挲着怀中那支云漆木毛笔。
笔杆通体乌润温凉,细看之下,木纹如幽潭水波。
云漆不雕,自生纹理。
确实好看。
江浔收到,定会开心的。
对面的小棠还在念叨着,“小姐,怎么就把那玉佩给他了啊?”
她声音里带着心疼,“这玉佩可是您从小戴到大的,夫人之前吩咐过,这玉是万万不可离身的。”
“就连您沐浴时,这玉都要放在旁边,现在不仅给了那书生五千两银子,就连这玉也给他了。”
“这玉哪怕两万两,三万两都买不来。”
沈明姝眨了下眼,软声道:“好啦,不要再说了。”
前世,她可是连命都丢过的,是否生病真的不太在意了。
她现在对江浔满心都是愧疚,只想多多补偿他,多和他处好关系。
“还有多久能到?”
沈明姝也没想到,那张先生居然那么能跑!
竟是追了他半个时辰才追到。
春杏答道:“小姐,车夫说,还要将近半个时辰。”
“再快一些。”沈明姝道。
外头忽然下了雨,雨丝如织,轻打在车帘与青石路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第15章 他要心疼死了
醉春台门口,一辆鎏金的大马车驶出,马蹄踏水,带起泥点飞溅。
车厢里,宣王半倚着锦垫坐着,身形削瘦,一双眼却因过度纵欲而浮肿发红,笑起来像是皮包骨在扯动。
“这次的姑娘不错,那水蛇腰、那脸,跟以前那几个比,可懂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