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丽文的眼中漫出感动的泪来，她吸吸鼻子，故作不满地抱怨：“哎呀干嘛呀，真是肉麻死了。”
她抹一把脸，大声宣布：“开饭！”
酒过三巡，桌上一片狼藉，何丽文给何盈使个眼色，她钻进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来。
钱茜茜伸长筷子，正准备夹一个尝尝，何丽文却抢先往她碗里扔了一个包成太阳花形状的饺子。
“吃这个，有好运哦！”何盈对她眨眨眼。
钱茜茜不明所以地把饺子塞进嘴里，刚嚼了几下，就听咯噔一声响，牙齿咬住一个坚硬的东西。
见她停止咀嚼，众人眼睛一亮，特别是陈时川，他激动地站起身，扑通一声半跪在地上。
可等了片刻，却见钱茜茜神色如常，她含含糊糊地张口：“还是青椒馅的好吃。”
其他四人顿时目露茫然。
“难道没包进去？”何丽文忍不住自言自语。
何静文斩钉截铁地否认：“我亲手包的。”
何盈也补充：“煮之前我检查过，就是那个饺子没错。”
“她不会咽下去了吧。”陈时川心中一紧，冲到钱茜茜身前，捏住她的脸，就要帮她抠喉催吐。
钱茜茜吓了一跳，不敢再装下去，舌尖一顶，一个闪亮的环状物什掉落在陈时川的手心上。
陈时川松口气，他捧着戒指，再次单膝跪地：“茜茜，你愿意嫁给我吗？”
“不愿意。”
陈时川的笑僵在脸上，其余人也惊得倒抽冷气。
“但我愿意娶你。”钱茜茜狡黠一笑，趁陈时川还在晃神，拿起戒指戴在自己手上，她半真半假地抱怨：“我看网上的求婚视频都是往蛋糕里塞戒指，谁家好人往饺子里包啊，瞧，上面还裹着肉馅。”
陈时川大笑起来。
一旁的何丽文恼羞成怒：“我出的主意，怎么了？大过年的，不吃饺子吃什么？”
何盈捂着嘴笑，偏头对何静文耳语：“我也觉得蛋糕求婚更浪漫一些。”
何静文微微挑眉，促狭说道：“这句话我一定转告秦川。”
“什么呀？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何盈脸颊绯红，“我们是朋友！”
“是，打电话打到天明的那种朋友。”
何姨急得面红耳赤：“小姨！”
“叫你小姨干嘛？”何丽文不明所以地接话，她用筷子敲敲酒杯，“别说小话了，快跟着我举杯！”
幸福的酒水漫溢，何丽文率先喝干。
“最后一杯酒，祝我们的大家庭再添一名新成员！”
“祝小姨新书大卖！”
“祝小陈和茜茜永远幸福！”
“祝何盈早日和秦川修成正果，求婚这事挺好玩，我还想再玩一次。”
“小姨，都说不是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秦川是谁？静文，你知道什么，快和我说说啊。”
“汪汪汪！”
饭桌上闹成一团，大笑声，嬉闹声，和电视机里的祝福声混在一起，又被更加响亮的炮仗声淹没。
过了今天，生活不会更好，也不会更差。但好在，家人和爱人，都在身侧，自由和勇敢，都不缺少。
万家灯火中，她们已是最幸运的那个。
第52章 番外：终于等到你
“乔杨，打球去！”
舍友刘宁抱着篮球从乔杨身后走过，用脚踢了踢他的椅子腿儿，但出乎意料的，平日里最爱运动的乔杨却连头也没抬，直接开口拒绝。
“我不去。”
刘宁有些不甘心，乔杨个头大，技术好，有他在，轻轻松松碾压对手。他凑上前，一把扯掉乔杨手里的书。
“别看了，早也看，晚也看，你准备考研啊？”他笑嘻嘻地把书合上，却发觉乔杨看的不是专业书籍，而是一本名叫《昭雪》的武侠小说。
“青衫客？这个名字怪熟的。”刘宁来回摆弄着，一不小心把书封扯落。
乔杨登时变了脸色，他劈手抢过书来，又从地上捡起掉落的书封，小心翼翼地重新套回封面。
刘宁被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惊住，半天才叫道：“兄弟，一本书而已，至于这么宝贝，难道是金子做的？”
乔杨没答话，他用手指小心翼翼抚平封面上的褶皱，重新把小说插回书架上。
那里，摆着一排青衫客的小说作品，按照出版的年份由远至近依次排列。
这大半年来，乔杨已经把这些小说翻来覆去看了五六遍。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一开始，或许只是生气，气何静文欺骗他，更气自己居然压根不曾了解过真实的她。他冲进最近的书店，对店员说：“给我拿一本青衫客的小说，随便哪本都可以。”
店员给他拿了一本《鬼影》，一个披着武侠皮的鬼故事。
起初，乔杨看不下去，他一翻开书，就想起那天何静文和胡连舟站在一起的模样，想起胡连舟轻描淡写地问他对何静文究竟了解多少，嫉妒和愤怒纠缠成扭曲的藤蔓，把他的心重重绕住，收紧，再收紧。
在层层漫出的痛苦中，他强逼着自己去看，自虐般地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一句话一句话地读出来。
这样读了几章下来，乔杨竟慢慢被故事吸引。何静文的文风简练，用词精准幽默，情节设置出人意表，有好几次，他读着读着居然笑出了声。他仿佛透过文字，看到另一个何静文，她恣意飞扬，勇敢无畏，是另一个世界无所不能的造物主。被欺骗的痛苦逐渐淡去，随着翻涌而上的，是无边无际的好奇。
合上书的那一刻，乔杨生出一种荒唐的感觉，他居然还想去看看她的其他小说。
刘宁见他对着书架上这一排小说发呆，等得越发不耐烦：“快走吧，再不走，篮板都抢不上。”
乔杨慢吞吞换上球衣，已近春末，天气越发炎热，从宿舍走到篮球场，不过几百米距离，他的额头就沁出薄汗。
正在热身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跳出来。
“哥，总算让我逮到你。”胡凌叉着腰仰天长笑，“今天是端午节，大伯叫你回家吃饭，走吧，咱们一块回去。”
乔杨脚踝一歪，差点摔倒。
“怎么哪都有你？告诉胡连舟，我不回去。”
胡凌鼓着嘴巴：“可是我答应大伯了诶。哥，拜托拜托，大伯说事成之后给我包个大红包，到时咱俩平分。”
她是乔杨二叔的独女，去年刚考到天津读大学，自打从胡连舟那里搞到了乔杨的联系方式，整天哥长哥短跟在他身后。老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乔杨和胡连舟之间有龃龉，但对这个妹妹，他却摆不出臭脸。
乔杨不松口，胡凌扑上来，像只树袋熊似的攀在乔杨胳膊上，荡来荡去。
“求求你了，哥，我这个月的生活费用光了，就等着大伯的红包救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哥！”
“说好了，就这一次，下不为例。”乔杨被她磨得没了办法。
“哥，你最好了！”胡凌给他一个熊抱，又催促道：“快走，别换衣服了，快赶不上饭点了。”
兄妹两个进家时，胡连舟刚把烧好的菜从厨房端出来，父子二人的目光对撞，乔杨率先挪开视线。
半年未见，胡连舟似乎又老了一些，双鬓的白发像春天的野草，一眨眼，就绵延一片。
不知道为什么，乔杨心里居然生出一丝愤怒。
这个他视为仇人的亲人，如此轻易地就老去，让自己的恨也跟着变得轻飘飘的，找不到着陆的地方。
三人围坐桌边，胡连舟简短开口：“吃饭吧。”
乔杨的筷子最后伸出，他夹了根青菜，正要放入口中时，却听胡连舟问：“听胡凌说，你最近在看青衫客的小说？”
筷子一抖，青菜掉落碗中。
乔杨狠狠瞪一眼胡凌，硬起嗓音答到：“那又怎么样？就许你看，不许我看？”
“我不是这个意思。”胡连舟声音平稳。
“那你什么意思？”那晚的记忆又在乔杨的脑海里翻腾起来，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如果你是想嘲笑我的愚蠢，那你就尽情嘲笑好了。我有多蠢，我比你更清楚，不用你来反复提醒我。”
乔杨大跨步从餐桌离开，胡连舟幽幽的叹息声自身后传来。
“没人说你蠢，从头到尾只有你自己这么想。”
乔杨的脊背一僵，又听胡连舟继续说道。
“静文的新书《天纵2》刚刚上市，她前些天给我寄来一本。”
胡连舟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留有青衫客签名的小说，递给乔杨。
“借你看看，记得不要漏了小说的后记部分。”
在出租车上，就着车窗里透过的微末光亮，乔杨迫不及待地翻开书。
《天纵》他看过，何静文的第一部小说，文笔稚嫩但灵气四溢，后来她的技巧越发娴熟，字里行间却再难寻到当初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