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何丽文的声音忍不住哽咽一下。可随即，她又把颤抖压下，转头对着小姜和他媳妇疾言厉色地说道：“我告诉你们两个，今天要是不道歉，这事就没完。”
小姜媳妇却梗起脖子：“我们有什么错，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说。没掉皮没掉肉的，说几句怎么了。除非，我们是说对了，你心虚！”
小姜不顾老爹的眼神示意，在一旁帮腔：“你就是心虚！”
何丽文怒极反笑：“好啊！”
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音节都带着火山爆发前的震动。
她一步步朝前走去，小姜拉着媳妇慌得倒退一步。
“你干什么？想动手吗？我可不怕你！”
可何静文却停在圆桌前，她冷冷一笑，两手端着桌子中央的旋转圆盘，使尽全力，向上猛地一掀。
哗啦啦啦，顷刻间，地上已是一片狼藉，酒水同饭菜混合在一起，汤汁在地面流淌蜿蜒。
瓷器碰撞地面的声音清脆响亮，如同一记脆亮的耳光，打在老姜脸上。
他颤颤巍巍地跌坐在地面上，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小姜先是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脸涨得通红。他冲到何丽文面前，喝骂道：“你这个疯婆子！我告诉你，有我在一天，我不会让我爸和你结婚！”
“哈。”何丽文脸上浮出怪异的笑，“刚好，我也不想给你这样的杂种当妈。”
“你说什么！”小姜大怒，他抡起拳头，狠狠朝何丽文砸下。
千钧一发之际，陈时川冲上来。他伸出右手挡住小姜的胳膊，又朝前奋力一推，把小姜推了个仰倒。
小姜失去平衡，踉踉跄跄倒在地上，手心正好落在瓷片之上，鲜血一下子涌出来，混在地上的汤汁里，污浊一片。
小姜媳妇尖叫着冲过去，捧起丈夫的手大声嚎叫起来。
此时，何静文和两个外甥女已经围拢在何丽文身边，像保护圈一样，把何丽文护在中心。
“报警，我要报警！”小姜媳妇边哭边叫，咬牙切齿地瞪着陈时川，“你是谁，你为什么推我老公！”
“我？”
陈时川冲她微微一笑。
“我就是你口中的傻子富二代。”
第48章 新年快乐
从派出所走出来，已经临近深夜。
何盈先走一步，去停车场取车。
冬夜的寒风打着旋扑过来，肆意刮过脸庞。钱茜茜把脸缩进毛领里，正顶风前行时，却感觉扑面而来的风突然变小了些。她抬眼一看，陈时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前面。宽大的肩膀挡在她身前，遮去大半的寒风。
“还冷吗？”陈时川解开外衣扣子。
钱茜茜摇摇头，把他扯开的衣襟重新合拢。
两人身后，何丽文扶着何静文脚步蹒跚地走出来。这一场闹剧，似乎将她的精神全部耗尽。挽起的发髻凌乱地散落下来，遮住她疲惫不堪的面容。
老姜紧随其后追出来。
“丽丽。”他伸手拦住何丽文，“我们……”
“我们没可能了。”何丽文把卷曲的头发拢在耳后，“老姜，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老姜圆胖的脸上闪过慌乱的神色，他张口欲言，却被跟在他身后的小姜打断：“爸，我都伤成这样了，难道你还要和这个女人在一起？”
小姜媳妇也帮腔：“就是，我们不追究他们的责任已经算是仁至义尽，难道还要和这样神神叨叨的一家人当亲戚？”
“注意你的措辞，不是你不追究我们的责任，而是你丈夫先动手，然后不小心把自己划伤。医药费我们已经赔过，如果你还有异议，那我们可以重新去找警察协商。”何静文冷冷回怼，“另外，建议你去改个名字，别叫小凤了，改叫小疯吧，更符合你的气质。”
“你……”小姜媳妇恼羞成怒，却被老姜拦住。
他暴躁地骂道：“你给我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爸，小凤也是为了我们家好。”小姜挥舞着受伤的手，一脸忿忿地瞪着何丽文，“你是不是就想看到我们父子不和，然后从中渔翁得利？”
何丽文懒得理这只疯狗，她淡淡望一眼老姜，对上他满是恳切的目光。
“那我们还会是朋友吗？”老姜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不会。”何丽文决绝地摇头，“分手后还想做朋友？纯属做梦！”
老姜眼里的光熄灭了，他呆呆望着那个熟悉的背影一步步朝远处走去，风吹过他鬓边的白发，带来刺骨的寒凉。
上车后，众人沉默不语。
汽车驶出一段距离后，何丽文突然开口，她声音沙哑，带着微微哽咽：“小陈，这次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今天肯定要吃大亏。”
陈时川从副驾驶转回头：“阿姨，这是我该做的。”
“哎，本来是想叫你来见证喜事的。没想到你远道而来，看了这样一场闹剧不说，还被牵连进了派出所。真是不好意思啊。”
陈时川笑笑：“一家人，就不要说这种客气话了。”
钱茜茜立即反应过来他的话中有话，斜眼瞟他一眼，唇边却不禁泛起笑意。
何丽文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
她拍手笑道：“好好好，一家人，都是一家人。”
何静文在暗处给陈时川竖起大拇指，能在这种时候把何丽文逗笑，这个年轻人也算有点真本事在身上。
汽车路过陈时川订好的酒店，他同何丽文笑着道别，开门下了车。
何丽文不满地推了推钱茜茜，下巴朝陈时川离去的方向一点，眉毛挑得老高，仿佛在质问钱茜茜：你也不送送？
钱茜茜目光闪烁，半推半就地下车，小跑几步，追上陈时川。
两人一路沉默，从前台拿到房卡后，陈时川开口说道：“回去吧，阿姨还在等你。”
钱茜茜嗯了一声，可脚步不停，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
轿厢光亮的金属面里，两人挨得极近，手背贴着手背，连彼此的体温都能感觉得到。
陈时川用余光扫过她的头顶，喉头滚了滚，最后还是抿住嘴唇。
一直送到房间门口，陈时川单手撑住门，再次开口：“我到了，这下你可以回去了。”
可没想到，钱茜茜却从他胳膊下哧溜一下钻过去，站到了他的背后。
他惊愕地转身，房门“哐当”一声关上。
没插电卡，房间内漆黑一片，只有窗帘缝隙里透出些微月光。
“茜茜？”陈时川正要摸索着去插电卡，冷不防一个黑影扑上来。
是钱茜茜。
她把他推倒在房门上，拽住他衣领，踮起脚凶巴巴地咬上他的唇。
“说，你还有瞒着我的事情吗？”
她牙齿微微用力，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嘴唇传来刺痛，陈时川却心头一松。
黑暗中，他轻轻点头：“还有一件。”
“啊？”钱茜茜大吃一惊，卸了力道。
陈时川捧住她的脸，反守为攻，一个转身，用身体将她压在门上。
他温柔地含上她的唇。
“茜茜，我爱你，比你想象得更爱你。”
汽车停在路边，何盈打开深夜电台。
轻柔的女声在接听观众来电。
起初，何盈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可听着听着，却勾起自己的心事。
广播里的女孩悲悲戚戚地哭诉，明明周围的朋友都称赞男朋友是个五好男友，可偏偏她在两人的相处中却总感到窒息和无助，她想分手，可又怕失去两人共同的朋友。她问主持人，她该怎么办？
主持人温声安慰女孩，告诉她把不要自己胡思乱想，情侣之间要多沟通多磨合才能走得长久。
胡思乱想？难道她和邵世佳之间也是她自己胡思乱想？
何盈正在暗自思忖，却听后座的何丽文嗤笑一声。
“又是个和稀泥的。”
何盈脱口而出：“妈，你不同意主持人的建议？”
“当然不同意。”何丽文斩钉截铁地回答，“要我说，她应该立马分手。人嘛，就活一时痛快，想东想西，最后苦得还不是自己。”
“可万一，我是说万一，如果她和男朋友只是磨合不够，如果多适应一下，也许能走到最后呢？”
何丽文笑了笑：“不是你码数的鞋子，就算你把脚磨破，穿上去也不会舒服。世上的男人又不是死光了，就算死光了，也不用那么委屈自己。如果两个人在一起还不如一个人快乐，何必硬要磨合。”
何盈心里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一闪而过。
“你怎么突然这么问，是你和对象感情有问题了吗？”何丽文见到何盈神色有变，突然警觉起来。
“啊？没有啊。”何盈下意识地撒谎。
她不想让何丽文难过，起码此时此刻，在经历了一整晚荒唐闹剧后，她不想何丽文再受到一丁点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