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陈时川似乎格外焦躁。他像个贪吃的小孩子，不知疲倦地向钱茜茜索取爱意。一番攻掠，钱茜茜浑身的力气都被榨干，软绵绵地趴在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自己被陈时川从床上抱进浴室，花洒打开，温热的水流缓缓冲刷着疲惫的身体。她终于放松下来，双眼一闭，靠在陈时川身上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手机铃声响个不停，她打个哈欠，懒洋洋接起来。
“醒了吗？”陈时川声音压得很低，身旁还有其他人的交谈声。
钱茜茜看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居然已经上午十点多。她伸个懒腰：“刚醒，你上班去了？”
“嗯，我上午有个合同要谈，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陈时川略带歉意，“走得急，到了公司才发现，资料都落在家里了。你要是方便帮我送一趟好吗？或者我派人回家里取。”
“我送吧。”钱茜茜趿拉着拖鞋走到卫生间，简单洗漱后就出了门。
熟悉的大楼，熟悉的楼层，从电梯出来时，钱茜茜不禁恍惚片刻，仿佛又回到了从前赶着打卡的日子。谁能想到，不过短短半年，她的生活就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钱茜茜转身朝左边的走廊走去。
写字楼两边的格局对称，钱茜茜轻车熟路走进典当行，在前台的带领下，一路找到会议室。
文件由前台送进去，出来时，带眼镜的小姑娘傻乎乎地冲钱茜茜笑：“陈总让您到办公室等他，中午一起吃饭。”
这是钱茜茜第一次进陈时川的办公室，刚一进门，就被它的繁复风格所震惊。
暗红带金的底色，柔软厚实的地毯，宽大舒适的沙发，处处彰显土豪本色。
钱茜茜把玩着房间里那些花里胡哨的小摆件，又在几乎糊满整面墙的高级画前停留许久，还是不敢相信这些陈设都出自陈时川的手笔。
正当她暗自疑惑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人大剌剌地走进来，正是昨晚见过的薛进。
薛进得意洋洋地问：“时川的办公室装修得不错吧，这老板椅，这摆件，这画，都是我一手置办出来的。”
钱茜茜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她就知道，陈时川的品味不会这么差。
她违心地点点头，提醒道：“他在开会，你有事的话可以一会儿再来找他。”
谁知这尊大佛竟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他翘着二郎腿窝进沙发，上下打量起了钱茜茜，目光里没有恶意，只有不加掩饰的好奇。
“真没想到，你俩兜兜转转居然又走到一起。”薛进感叹道，“当初时川独自一人从泰国回来，强撑着给叔叔阿姨办完后事，整个人就垮了，不分白天黑夜的酗酒，险些把半条命喝没了。别看他不说，可我知道，他这么失魂落魄，不止是因为叔叔阿姨的去世，还因为你。”
“因为我？”
“对啊！”薛进耸耸肩：“因为你在他最艰难的时候离他而去，他怎么能不大受打击？”
“可是，是他甩的我啊。”钱茜茜大为疑惑，“等等，你说他父母什么时候去世？”
“就是你们在泰国旅行的时候啊，时川刚下飞机就赶去殡仪馆举丧，那时我还问他怎么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他却哭丧着一张脸，什么都不肯说。这反应，这摆明就是被女人甩了嘛。”
“你说什么？”钱茜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泰国离别那日的场景一帧帧在她眼前闪现，陈时川的落寞，紧张和神经质，在听过薛进的话后，这一切的反常都有了解释。
原来，那天他急着回国，是因为父母出了事。
她攥紧了手里的摆件，既是在问薛进，也是在问自己：“为什么他当初没有告诉我？不对，我应该问，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不是吧，陈时川连这件事也没有告诉你？”薛进大吃一惊，“好小子啊，真看不出来，嘴居然这么严。”
他慌慌张张地从沙发上坐起，一溜烟儿小跑出门，临走前，回头神秘兮兮地嘱咐钱茜茜：“千万别说是我说的，陈时川那家伙，早上一见面就警告我要是再乱说话，他就拿针把我嘴缝上。我得先走了，他这个人说到做到的。”
办公室的门碰得一声关上，巨响声震得钱茜茜一颗心怦怦直跳。
她咬紧双唇，想不通陈时川为什么要隐瞒她。难道在他心里，她只是个解闷的玩物，根本不配共担他的悲伤？
办公室的挂钟滴答滴答走，指到12点时，陈时川终于一脸倦色地推开办公室的门。
出乎他意料的是，办公室里居然空无一人。
他拿出手机拨通钱茜茜的号码，响了几声后，钱茜茜接起电话。
“茜茜，我不是让前台转告你在办公室等我一起吃午饭吗？”
“嗯，她告诉我了，可我想了想，认识这么久，还没让你尝尝我的手艺。”钱茜茜的声音柔和，“回家吧，我做好饭了。”
融融暖意涌上陈时川的心头，回家吃饭，是他多年未曾听过的四个字。自从父母去世后，家对他来说不过是个睡觉的地方，和酒店没什么区别。如今有了钱茜茜，家这个字仿佛重新被赋予了温暖的内涵，再次成为了可以避风的港湾。
三菜一汤，家常的菜色。
钱茜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鸡蛋炒焦了，有点发苦。”
陈时川却毫不在意，筷子伸过去，夹走一大块焦黑的鸡蛋放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安慰她：“没关系，尝不出来。”
钱茜茜捧着脸看他吃饭，冷不丁问道：“你说我和我妈的手艺比起来，谁更糟一些？”
还没下咽的米饭呛进嗓子里，陈时川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他咳得满脸通红。好不容易缓下来，又听钱茜茜悠悠说：“这问题很难回答吗？”
陈时川急忙答道：“我认为，盈姐的手艺更差一些。”
钱茜茜笑了：“好啊，问你a或b，你答我或。”
可慢慢的，她的笑容淡下来：“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说好了，这回可不许糊弄我。”
“好啊。”陈时川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还以为她又要想出什么刁钻古怪的送命题来戏弄他。
钱茜茜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听好了，我的问题是，你和薛进，谁才是当初约我见面的人？”
陈时川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垂下眼，躲开钱茜茜的眼神：“当然是……”
“想好了再回答。”钱茜茜打断他的话，“别忘了，你答应不糊弄我。”
她的语气笃定，仿佛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陈时川苦笑一声：“何必呢？你已经知道答案。”
“我要听你亲口说。”
桌上的饭菜逐渐变冷，陈时川放下手里的碗筷，神情疲惫：“你想听我说什么？说当初是薛进约了你，我只是陪他同去，可却和你一见钟情，所以厚颜无耻地撬了兄弟墙角？”
“为什么不能说？难道你觉得我会因为当初约我的人是薛进而不是你，就转头投入他的怀抱？陈时川，你未免太小瞧我。”钱茜茜气得胸膛起伏，“我到今天才知道，你在泰国撇下我匆匆离去，居然是要回国奔丧。”
陈时川脸色倏然一变。
“谁跟你说的这件事，是不是薛进？”
“看吧，事到如今，你只是关心是谁泄露了你的秘密。你嘴里说着爱我，可却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从不肯向我袒露半分真实自我。还记得那天早上你来我家时说的话吗？别让你成为最后一个知道的人，多可笑，原来我才是那个最后才知道一切的可怜虫。”
陈时川无法反驳，他确实有太多事瞒着她。
他的沉默仿佛是一种无声回答，钱茜茜强撑着不肯落泪，她站起身走出餐厅。
“我想，我们需要一段时间冷静一下。”
第44章 助人与自助
从陈时川家里出来，钱茜茜像个游魂似的在大街上晃荡。也不知走了多久，天空中竟飘起绵白的雪花来。起初，还只是零星几片，也就几分钟的时间，便转成飘飘洒洒的鹅毛大雪，打着旋儿朝她扑来。
落在脸上，冰凉一片。
寒意刺骨，钱茜茜穿得单薄，她抱臂在寒风中走了许久，终于找到一家正在营业的咖啡馆。
暖风扑面而来，她随意点了一杯热咖啡，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打开手机银行，查询自己的账户余额。前些天到账的赔偿金数目可观，足够她还清欠陈时川的钱，剩余的部分估计能撑到她找到下一份工作。
手指轻轻一点，电子账户上的钱瞬间少了一半，钱茜茜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半。钱还了，连在她和陈时川之间的那根红线似乎又添一条裂痕，仿佛只要再施加一点点力量，它就会断裂开来。
钱茜茜点进陈时川的头像，去始终下不了决心把他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