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谢谢!”一口气喝完了大半碗砂锅粥的纪青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对方，若她是个男的，说不定就以身相许了。
“一碗粥而已，何必如此客气。”
“是你熬的吗，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美味的砂锅粥。”这是真心话。
“我哪懂熬粥，叫的外卖而已，你要过意不去，就把外卖的钱转给我吧。”林潇潇突然问：“纪老师，你是不是特别怕亏欠别人？”
纪青云愣了下，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正好一瓶水快挂完了，护士小妹过来拔针，并叮嘱她以后一定要按时吃饭以免再犯，就把这个话题给岔了过去。纪青云想要结帐，却被告知之前林潇潇已经结过了，于是她更加不好意思了。
两个女生一起走出小诊所时，天已经黑透了，可能是猜到了纪青云内心的想法，林潇潇故意打趣说：“纪老师，你要觉得有心理负担的话，下次请我吃饭就好，真的不用放在心上。”
她本来就是一句场面上的话，没想到纪青云却停住了脚步，很认真地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怎么样？”
林潇潇有点吃惊，忙说：“刚没好意思告诉你，砂锅粥我点了两份，就在你没醒来之前，我已经吃过一份了。”
纪青云“哦”了一声，顿了顿才说：“那你还可以陪我吃块蛋糕吗？”
林潇潇还没来得及考虑要不要答应，就听见她补充了一句：“今天我生日。”声音很小，还怯生生的，之前林潇潇说得对，纪青云是一个特别怕亏欠别人的人，这样的人基本很难开口向别人提要求，更何况是一个初次相识的陌生人，可她还是开口了，不知道为什么，短短的几十分钟内，她对面前这个女人已经建立了一种奇怪的信任。
还好林潇潇也没有辜负她的信任，很快就点头说：“生日快乐呀纪老师，走，我知道有一家特别好吃的蛋糕店。”
半小时后，两个不打不相识的女生已经坐在了一家装潢很精致的蛋糕店内，店内全部用的是粉色系，温柔可人的老板娘穿一条粉色的蕾丝裙，看上去和蛋糕一样甜美，见到林潇潇就热情地上来打招呼，两个人表演了一番亲亲抱抱。
“宝贝今天还有上次吃的那款海盐芝士爆浆蛋糕吗？”林潇潇问老板娘。
“你来这么晚当然没有了。”老板娘表示遗憾。
“我不管嘛亲爱的，今天我好朋友生日，那你给我现做一个嘛。”林潇潇冲老板娘发嗲，纪青云发现，她撒起娇来连女人都无法抵挡，她还发现，林潇潇居然称她为“好朋友”，奇异的是，她觉得这个说法还挺自然。
“现做是没问题，就是今天实在太晚了，等做好了只怕要凌晨，这不是耽误了这位妹妹庆祝芳辰吗。”老板娘说：“店里就剩下一个香草戚风蛋糕了，口感也挺好的，要不要试试？”
纪青云忙抢着说：“香草挺好的，我最喜欢香草的味道了。”
“那两位妹妹再等一等，我去给这个蛋糕裱裱花加个工，你们先聊聊哈，坐那里，那个角落比较安静。”老板娘将她们安排在一个角落的位置里，奉上一壶水果茶，就去后面忙活了。
深夜的蛋糕店胜在幽静，这时就只有她们两位客人了，角落里的手指沙发又软又暖，空气中满是蛋糕的甜香，若有若无的音乐调到了最小声，恰好是一个最适合私聊的场所了。
“林小姐。”纪青云刚一落座，就直截了当地问：“你是不是对PUA的套路很熟悉？”
“你可以叫我潇潇。”这个问题太过直接，林潇潇略为沉吟了一会儿，才给出了一个很有技巧的答案：“也不算太懂，算是略知一二吧。”
纪青云穷追不舍：“林小姐，你觉得什么是PUA呢？”
“PUA嘛…..”这次林潇潇没有答，而是反问她：“纪老师，你理解中的PUA是怎样的呢？”
“PUA，全称Pick-up Artist，原意是指“搭讪艺术家”，原本是指男性接受过系统化学习、实践并不断更新提升、自我完善情商的行为，后来泛指很会吸引异性、让异性着迷的人和其相关行为。”这段话纪青云说得非常流利，这是她昨晚失眠时恶补来的知识。
“纪老师记性不错嘛，你的了解主要来自百度百科吧？”林潇潇轻轻点破她。
纪青云点了点头：“的确如此，还有某乎。”
“纪老师原来这么老实的啊，你怎么这么可爱呢，我爱死你了！”林潇潇笑得见牙不见眼：“你找我出来，不是专门就为了给我科普百度百科的知识吧，是不是你有朋友遇到了PUA?”
一般来说，人们都喜欢用“我有一个朋友”为由头来开始讲述，林潇潇以为纪青云也会如此，没想到纪青云毫不犹豫地说：“不是朋友，是我自己，林小姐，我不知道我遇到的这种情况，算不算被PUA了。”
纪青云的坦率让林潇潇吃了一惊，她完全没有料想到，一个读到博士的女生，居然会单纯直率到宛若赤子。
“林小姐，我知道这样很冒昧，不知你愿不愿意花一点时间，听听我的故事吗？”纪青云有点怯怯地盯着她的眼睛，那眼神，令林潇潇想起她养的那只猫卡夫卡，偶尔犯了错想祈求她原谅，就会用这样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她，她拒绝不了卡夫夫，当然也拒绝不了眼前的纪青云。
“纪老师，你慢慢说吧，我是个闲人，时间多得是。”林潇潇收敛了笑意，连坐姿也端正了起来。
这种“愿闻其详”的姿态给了纪青云极大的鼓励，她稍微理了理思路，就打开了话匣子。
她说得很快，也说得很急，因为实在憋得太久了。那么多困惑、那么多疑问一直盘旋在她脑海中，差点就要把她折磨疯了，现在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可以倾泻而出。她顾不上组织语言，而是想到哪就说到哪，初见时的怦然心动，热恋时的两情相悦，疏远后的冷漠冷心，都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生活中她本来算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天会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
这要归功于林潇潇，她可以说是一个最好的倾听者了，在她倾诉的过程中一直全神贯注，不打断，更不质疑，只是用眼神静静地鼓励她往下说，偶尔插上一两句话，既不喧宾夺主，又恰到好处。由于太过激动，纪青云在讲述的过程中不时难过得眼眨泪光，这时林潇潇就会适时地递上一张纸巾。
“对不起林小姐，我有点失态了。”纪青云终于磕磕绊绊地讲完了这个过于漫长的故事，声音也有点哽咽了。
“不用这么苛责自己，纪老师，你很好，你一直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林潇潇说的是真心话，为情所困的女人她见得多了，为情所困还能努力控制情绪的就为数不多了，这让她对老实孩子纪青云多了份欣赏。
“我说完了，你现在可以帮我下个结论了吗？”纪青云期待地看向她。
“纪老师，其实答案早就写在你的心中了。”林潇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他有没有对你PUA呢？”
“我不知道。”纪青云心中一痛，眼睛都黯淡了下去：“有些像，又有些不像，不知道该怎么判断。”
“那么你觉得PUA的本质是什么？”林潇潇继续循循善诱。
“骗财，或者骗色？不对，他没有骗过我的钱。”纪青云摇了摇头。
“骗财骗色，这些只是手段，并不是本质。”林潇潇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纪老师，其实有没有被PUA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感觉得到这段感情已经令你非常痛苦了，一段令人痛苦的感情，不管它是什么，不是都应该想办法从中解脱出来吗？”
“你说得对。”纪青云眼睛一亮，可立刻又暗了下去：“不行，我做不到，我还是忘不了他。”
林潇潇有点恨铁不成钢：“他这样对你，你还有什么忘不了他的？是忘不了他对你的冷暴力，还是忘不了他对你的翻脸无情？一个渣男而已，有什么好留恋的？”
“不是的，他不是渣男。”纪青云痛苦得连脸都皱了起来：“他只是……短暂地爱了我一下。”
第9章 .一代有一代之渣男，新时代的渣男爱玩PUA
“这句台词有点熟。”林潇潇“扑哧”笑出了声：“纪老师，你是不是韩剧看多了，所以说话这么文艺范的。”
纪青云惊讶地看向她，又是一副这都被你看穿了的表情。
林潇潇顿时不耐烦了，纪青云的天真单纯远远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一个女人如果超过了二十五岁还过分天真的话，未免就有点蠢了，而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和蠢人打交道。她强迫自己耐下性子，最后一次开导坐在对面的女邻居：“真的，纪老师，就是个渣男，你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证明给你看。”
“怎么证明？”纪青云不大相信。
“不介意的话，把他微信推送给我。”林潇潇说：“对了我还没加你微信呢，我们先互加一下吧。”
纪青云心里有点不舒服，可还是拿出手机，加了她的微信，犹豫了一下，还是半信半疑地把莫喆的微信推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