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盈离开前司时,拷贝了这几年写得各类汇报材料以及年初咨询公司发来的研究计划,PPT写得很有条理。刚开口,她还有点紧张,但是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直到结束,苏盈说完“这就是我全部的汇报内容”后,吴亚楠点了点头,虽然还是抿着嘴,但没有再皱眉了,放松地靠在转椅上问:“你面试的时候,好像说过和JT的分析师也很熟是吧?”
苏盈点头,虽然她可能稍微夸大了那么一点点,因为JT的分析师里,她其实只认识曾沐谦。
毕竟“遮瑕”是面试的本质。
吴亚楠话锋一转,追问:“熟到什么份上?”
思考了半天,苏盈很诚恳地表示:嗯,吵过架的那种。
林喜椿“噗”一声笑了。
吴亚楠瞪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转头对苏盈说:“那我们就买个JT的账号吧。”
苏盈愣了,不确定吴亚楠是不是错过了PPT里各家报价的那页,“吴总,JT的价格……”
吴亚楠手一扬,利落地打断了她的话,“我看到了,但这家公司能接触到全球顶尖的厂商和最终用户,对我们来说很有帮助,尽快买吧。”
金总在线上插嘴,“小林不是留学回来的吗?让她负责也行。”
吴亚楠没有接话,再次看向苏盈,“之前没和你说清楚,回头我让人事发个文,你做这个部门的主管,年底奖金会根据业绩向上调整。”
会议结束,吴亚楠迅速赶往下一场会,苏盈呼了口气,按耐不住的喜悦带着嘴角一起上扬。
林喜椿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我什么都不行,别指望我”,说完,慢悠悠地晃了出去。
苏盈没有受到这句话的影响,面对关系户,她很有觉悟。
田甜在微信上发了二十多个“哈哈哈”。
“宝贝,准备什么时候爬回北京?”
苏盈扔出了那个珍藏已久的表情包:一个用钞票擦眼泪的大哥。
“谁知道老板这么舍得……”
苏盈敲了份会议纪要,按下发送键,邮件“唰”一声飞出去,她叹了口气,靠在椅子上,拿起手机。
屏幕上多了条未读微信,她划开锁屏,读完,盯着手机,倒吸了口凉气,一骨碌坐直。
是表妹舒秋秋发来的,她问:“桃桃,你恋爱了?”
苏盈:啊?
第六章 她害怕了
“不是你的小红书账号?那为什么你之前发在家人群里的照片,有好几张都和那个号里的图一样?”苏盈的表妹舒秋秋,化身马普尔小姐
简·马普尔是阿加莎·克里斯蒂笔下的经典侦探角色,她是一位看似普通的英国乡下老太太,却拥有敏锐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
,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我去,苏桃桃,你不会是盗图吧?!”
苏盈心虚,干咳了两声,“别一惊一乍的。”
为了维持还在北京生活的假象,苏盈让田甜平时给自己发一点在北京吃喝玩乐的照片,没想到舒秋秋竟然在小红书上刷到了田甜的账号。
苏盈终于明白,在这个算法有如神谕的年代,只有小聪明的自己,做不了漏网之鱼。
她只好实话实说,“是我室友的号,我拍照难看你是知道的。”
舒秋秋将信将疑,“那给我看看你的手。”
账号最新的一条图文是昨天发的,配文是:做了让男人发疯的美甲。
苏盈打开摄像头,露出会议室里那两盆了无生气的绿萝、呆若木鸡的自己和十根光秃秃的手指。
舒球球这才嬉皮笑脸地拍着胸口表示:“我就说嘛,冷酷无情地苏桃桃怎么一夜之间变成矫情小娇妻了,吓死我了。”
舒秋秋比苏盈小三岁,走在二十和三十的交界处,目前单身,众矢之的,风暴中心。
单身的表姐对她而言,是吵架时的论据,也是不可失去的同行者
挂了电话,苏盈靠在会议室的椅子上,仔细翻看那个账号名为“黑心甜巧”的小红书账号。
各种不露脸的游玩照片里,穿插着一些关于男男女女的心灵鸡汤——有时是悲伤的,例如“她攒够了失望才离开你”,有时是奋发向上的,例如“如果你需要重新开始,你可以的”,有时是哀怨的,例如“爱情里直言不讳的人,是卑微的一方”,有时是愤怒的,例如“女的哪都好,男的就只是男的”。
舒秋秋误会苏盈恋爱的那张照片,是“黑心甜巧”上周五发的——带着牛皮手套的左手和带着格雷系羊毛手套的右手,在冰川里,手心相对,十指紧扣,po文的IP地址在冰岛。
田甜恋爱了?还和新男友一起去了冰岛?
前者她或许没告诉苏盈,但上周五她们煲电话粥的时候,她明明记得田甜说自己正在吃望京小腰。
冰岛也有望京小腰?
单身的人急吼吼地去问别人有没有恋爱,潜台词就是舒秋秋说出的那四个字:吓死我了。
下班回到家,苏盈把自己扔在沙发上东想西想,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地毯上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吓得她一翻身,从沙发上滚下来,没看清来电人就划开了接听键。
哭泣的女声从听筒那侧传来,苏盈一惊,看了眼手机屏幕,来电人:田甜。
“苏盈!呜呜……哇!”
“咋咋咋……咋了?”
“他给我点赞了!”
按照苏盈的理解,能让大美人感动成这样,只会有一种解释:“梁朝伟给你点赞了?”
“你怎么不说金城武?”
“金城武都开始干给美女点赞这种事了?”
田甜一边哀嚎,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了事情的始末。
小红书里那张冰岛牵手照是她自导自演自拍的,想刺激一下前男友,试试还有没有复合的可能,结果一周过去,人家不仅点了赞,还在留言区说:看到你幸福,真好。
好个鬼!
“老苏,我这样是不是有点贱?”
“你只是不甘心。”苏盈爬到沙发上,按开落地台灯,抱着抱枕再次歪倒在沙发上。
田甜吸了吸鼻子,“你说我要是被公司裁了,找不到工作,还是单身,一无所有,该怎么办?”
苏盈看着天花板,轻声说:“像今天一样活着呗。”
她完全理解田甜的惶恐。
今天,看到田甜的牵手照时,苏盈为她开心,但也下意识地因为几近执拗的独身再次审判了一遍自己。
就像十年前,苏盈曾经最好的朋友,她的堂姐苏静怡闪婚,和踏入婚姻的女孩们友谊变淡,成了她不得不一次次面对的课题。
她们好像变了,其实她也变了。
“靠!”田甜骂了句脏话,又带了哭腔,“你说为什么有些人能这么快向前看呢?”
“甜儿,”苏盈停顿了半天,“放手吧。”
田甜听出了苏盈语气里的小小沮丧,问她怎么了。
“你说,如果真的爱上某个人,我们还会是自己吗?”
田甜想了半天,吸了吸鼻子,答非所问,“爱情是很复杂的,我俩吧,少了点运气,不,你只是没运气,我全是霉运。”
苏盈对此表示怀疑。
短暂而眩晕的孤独后,苏盈理智回归,自信暴涨。
“甜儿,我有个想法。”
“啥?”
“你去搞写真吧,文案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在回龙观拍冰岛情侣写真,括号,一个人也可以的那种。”
田甜笑了,然后将信将疑地问:“你认真的吗?”
和JT签约是吴亚楠拍板的事,流程走得很快。JT负责医疗行业的销售Felix冯忙不迭地赶来,可惜老板吴亚楠正好出差。
Felix慷慨地表示手里对接着一些甲方客户资源,金总听说后,在群里交待崔凯陪着苏盈一起接待。
下午刚见面,Felix面带恭敬的笑容,客客气气地做了咨询服务内容讲解,也听了苏盈关于公司业务和未来规划的介绍。
谈到一半,崔凯推门进来,没过多久,他带着Felix出去抽了会烟,再回来,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
晚上,崔凯张罗着一起吃饭,Felix很“懂事”地抢着订好了饭店。
出人意料的,趴在工位上玩手机的林喜椿突然表示自己也想参加这个商务饭局。
苏盈巴不得她赶紧熟悉业务,当然没有意见。
Felix很会挑,选了政务区一家五星级酒店顶楼的中餐厅,餐桌边是落地窗,湖景、夜色与灯光互相交织,璀璨尽收眼底。
餐厅为了追求质感,只用了射灯和餐桌上的吊灯照明。
只是灯下的这四个人组合在一起,既不浪漫,也不温馨,倒是比较像李安的《色戒》里那围坐在麻将桌边各怀鬼胎的四位太太。
崔凯从公司拿了两瓶古井原浆30年,撕开包装盒,笑着把酒杯递到苏盈面前:“小苏,你晚上可得喝点。”
苏盈不会喝白酒,笑着拒绝,“我喝点啤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