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盈目瞪口呆,印象里,陆嘉铭说过,他要在这家店做大做强。
“不会是为了……爱情吧?”
说出那两个字,苏盈自己都心虚。
小姑娘捂住嘴,笑得欢快,“不是爱情,是爱钱。”
富有且美丽的姐姐,邀请可盐可甜的陆嘉铭一起开店。
她出钱,他出人。
苏盈想问,那他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呢?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从宠物店出来,苏盈和曾沐谦并肩走在夜晚的人行道上。
橘色的灯光和月色交织着洒在地上,把人间装点成舞台。
“你在想什么?”他突然问。
她站住,看着他,想了半天,“算了,没什么。”
他突然伸手拉了她一下。
苏盈一怔,侧身看他。
他收回手,插到口袋里,看向马路对面的包河公园,还有冬日郁郁葱葱的树们。
“苏盈,和你做朋友,理由虽然很奇怪,但其实我还有更奇怪的朋友。”
“有多奇怪?”苏盈嘟嘴。
“一颗树。”
“和树做朋友?”
是够怪的。
他继续说:“我妈妈去世之后,我和我妹还有姨妈生活在一起。那段时间我很叛逆,讨厌自己,讨厌这个世界,给她惹了不少麻烦。我姨妈没有怪过我,但她让我去找一棵树,和那棵树做朋友。”
然后,他真的找了一棵树,一棵已经在这个星球生活了200多年的银杏树。
在那棵树下,他愤怒过,也痛哭过,最终平静下来,想象着自己也变成了一棵树。
于是春夏秋冬,每一天都有了意义。
决定和树做朋友的那个冬天,他比此前的任何一年,都更期盼春天的到来。
“树永远在那里。”他看着她,说得认真,“所以,我不会那样的。”
他说得含糊,她却听得清晰。
苏盈笑了,揉了揉脸,“曾沐谦,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会成朋友吗?”
“都不恋爱?”他扬了扬眉。
她摇头,“我们都擅长把自己藏起来。然后假装理性,假装冷漠,假装坚硬。”
可轻轻敲开牡蛎壳,最柔软的灵魂,其实一直在那里,从未消失。
他的眼睛在碎发间亮亮的,像是蒙着一层水汽。
“是吗?”他问。
她没回答,笑眯眯地看着他, “说真的,我有点想抱抱那颗银杏树。”
“那棵树在云南。”
“曾沐谦,那我抱抱你,就当抱了那棵树。”
兴许是风的缘故,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目光坦率。
曾沐谦定定地看着她,吸了口气,向她走近了一步,轻轻张开怀抱,把她搂在了怀里。
苏盈闭上眼,莫名其妙的,有点想哭。
“曾沐谦。”她吸了吸鼻子。
“嗯?”
“你刚才说你不会那样?是不会什么?”
“你猜。”
“我猜,是不会有富婆姐姐赞助你。”
……
“苏盈!”
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起风了。
公园里的两棵树枝丫交错,在高高的地方互相依偎。
第四十一章 结婚的一千个理由
午餐时间,苏盈和林喜椿面对面,坐在公司附近新开的文艺风轻食店里。
听完苏盈口中那个“虽然抱了,但绝对是纯友谊”的故事,林喜椿的眉头越拧越深。
“就这样?没下文了?”小姑娘两手一摊。
苏盈像被人踩了一脚,连说了三遍“没有”。
她当然没有告诉林喜椿,“那个男的”就是曾沐谦。
前两天,苏盈让林喜椿在系统里给曾沐谦提个会议请求,聊聊JT明年的报告计划。
她以为曾沐谦肯定会答应,没想到人家客客气气地回了拒绝邮件,说团队正在对所有分析师的报告计划进行统一审核,具体的内容,暂时无可奉告。
苏盈当时看着邮件,心想:真是拽死他了。
林喜椿喝了口热豆浆,满脸的恨铁不成钢,“这么暧昧,还纯友谊?你醒醒吧姐姐。这要是手脚快一点的,已经大战三百多回了。”
“一分钟不到,大战三百多回?闪电侠啊。”苏盈纯粹是习惯性贫嘴,说完才发现哪哪都不对劲。
果然,林喜椿一脸坏笑,“嘿嘿嘿,一分钟不到,三百多回,确实,啧啧啧,不行哈。”
“行你个头啊!”苏盈咬牙切齿,作势要打她,“林喜椿,你脑子里是不是开了家颜料厂啊。还有,我爱姐,也爱妹,但不搞暧昧,我和那个男的真的、真的、真的就是朋友。”
林喜椿笑着躲开,然后意味深长地拍了下手,“嗯,那我知道了。”
“你又知道什么了?”
“你俩都缺根筋。”
……
这回,苏盈不吭声了,抱着胳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林喜椿,直到对面的姑娘笑着求饶。
“好啦好啦,我错了,看在中午你请客的份上,不笑你了哈哈哈哈。”
餐点上得很快,一盘蟹柳滑蛋能量碗,一盘北海大虾能量碗,花花绿绿的,让人挺有食欲。
打工人的午餐,多数时候,能用两个字概括:苟活。
不过,偶尔花点小钱,认真吃上一顿,其实会给人一种“把自己照顾的不错”的感觉。
苏盈举着手机,找好角度,拍了一张很美很装的照片。
林喜椿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托着下巴,戳戳金黄的鸡蛋,拨拨翠绿的羽衣甘蓝,就是不往嘴里送。
“怎么?不喜欢吃?”苏盈替她把酱汁倒在厚实的白瓷圆盘里,又把自己的这份往她那挪了挪,“要不吃我这份?”
林喜椿摇头,放下叉子,搓了搓脸,眼下的黑眼圈衬得皮肤煞白,“唉,没什么胃口。”
“那也得吃啊。”苏盈给她递了张餐巾纸,装作不经意地问:“椿儿,你最近挺忙的嘛。”
林喜椿完全不接招,噘着嘴看她,“我忙不忙,你不知道?”
“我不是说工作,就是……”苏盈组织了一下措辞,“下班之后?”
按理说,即便是关系不错的同事,打探别人的私生活也不太礼貌。
但最近,连着一个多礼拜,林喜椿都是一副宿醉的模样来上班。苏盈问过一次,被她搪塞了过去。
她告诫自己不要多管闲事,可还是无数次想说点什么,但无数次欲言又止。直到今天上午,她看见林喜椿在工位里哐哐灌冰美式,实在忍不了了,毕竟做过她的“假妈”,苏盈还是决定好好问问她。
林喜椿叉了一颗新鲜核桃塞进嘴里,笑了,“我昨天还琢磨呢,你到底能憋几天不问我。”
苏盈叹气。
完了,被小姑娘拿捏得死死的。
“椿儿,你是不知道,前两天我刚到工位,差点被你吓死。那个脸色,那个黑眼圈,那个白毛衣,那个油乎乎的头发,我以为收我的人来了呢。”苏盈抬抬眉毛,凑近了一点,“所以,你最近到底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啊,就是在跟不同的男孩吃饭、喝酒、谈恋爱。”
“不同?”
苏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据林喜椿介绍,她目前的考察对象包括但不限于:霸道冷酷老总裁、又苏又撩小鲜肉、阳光开朗体育生、可狼可奶小野狗。
苏盈目瞪口呆,“你写言情小说啊?”
“哎,你不懂。”
“呃……承让了,你懂你懂。”
苏盈觉得曾沐谦那个“成为一棵树”的理论,非常适合像她这种对情爱撕扯感到畏惧的人。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
林喜椿突然放下叉子,满脸哀怨地看着苏盈,“你就问这么一句,就不问了?”
“我还问什么?你不是比我懂嘛。”苏盈逗她,顺带夹了一颗大虾球放到她的碗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怕聊这些。好吧好吧,看在是你的份上,我就再多问两句。最近很想恋爱?”
“不想。”
“真的?”
“我想结婚。”
苏盈一口饭喷出来。
“苏盈,你要吓死我啊!” 林喜椿翘着小拇指,龇牙咧嘴地弹走身上的紫米,
“是你要吓死我。”苏盈仰头喝干了玻璃杯里所有水,抓耳挠腮了半天,最后只蹦出一句:“你,给我好好上班,别一天到晚想这些有的没的。”
这顿饭后,林喜椿虽然看上去依然一副“微活”的样子,但比之前还是要稍微好了一些。
苏盈只当她的“结婚宣言”是寂寞时的口嗨。
说实话,她理解林喜椿的这种感受,因为她自己的人生也有过孤单时刻,而且不止一次。
孤单的时候,她也会问自己,如果有个伴侣、或者结了婚,会不会好一点呢?
不过每次,她都能笑嘻嘻地把自己从这些时刻里拎出来,然后继续赶她的人生路。没有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