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不恋爱的朋友_九瓣蒜【完结】(33)

  曾父找到两个孩子后,一巴掌扇在曾沐谦脸上。

  他抬头看着他的爸爸。

  理性,冷静,高傲。

  这神态让曾父想起顾敏,于是他反手又给了儿子一巴掌。

  少年红了眼,还是用理性到几乎冷酷的语气告诉曾父,“你要结婚,还会有新的孩子。我们本来就不住在一起,家里也只有做饭的阿姨。妹妹还小,不能天天晚上哭,如果姨妈愿意收留我们,你给姨妈钱,放过我们吧。”

  曾父恼羞成怒,问儿子:“有人替我想想吗?好,所有人都委屈,就我活该。”

  兄妹俩很少聊这段往事,但过去刻在记忆里,他和她,谁都记得。

  两人坐在公园长椅上,好像又回到了少年时下决心离开这座城市的那个下午。

  “一直一个人,不会孤独吗?”曾宝璐撑着下巴看曾沐谦。

  “曾律师,现在是讨论我的时候吗?”

  曾宝璐给了哥哥一巴掌,“不说算了。”

  曾沐谦无奈,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看向草坪上露营的一家四口,“有没有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和孤不孤独没有关系。”

  “所以答案是Yes?”

  “不,绝大多数时候完全不。”

  曾宝璐点头,“那偶尔,又是什么时候?”

  “本来想告诉别人‘我在失眠’,说出来就变成了‘我在加班’。”

  曾宝璐眼波一转,抓住了哥哥话里的重点,“这个‘别人’很特别?”

  他一怔,摇摇头,“没什么特别的。”

  曾宝璐开始询问哥哥最近的睡眠状况,被曾沐谦喊停,“现在轮到你告诉我,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了吧?”

  曾宝璐没有再推搡这个话题,答得干脆爽快,“我害怕变成妈妈。”

  命运足够吊诡。

  曾宝璐用尽全力想走另一条路,却在一个离这千里之外的城市爱上了一个生于斯、长于斯的男人。

  她特地把婚礼安排在这座城市,想要结束上一个故事,却又在最后一刻认了输。

  初冬的阴天,空气里弥漫着浅浅的水汽,整座城市都变得朦胧、老旧,时间默不作声地倒带,让人感伤,让人怀想,让人想要遗忘。

  她指着曾沐谦手里的薯条,“我为了塞进这件租金就要一万块的裙子里,一个月没有吃碳水。我哎,我可是曾宝璐哎,你不觉得离谱吗?”

  “现在吃饱了吗?”

  “反正崩掉了两颗扣子……”

  “宝璐,你和妈妈不同。”

  曾宝璐侧过脸,“因为我有你?”

  “还有更多,你有事业、爱好、朋友。”曾沐谦抿了抿嘴,“我猜妈妈从来没想过,婚礼前也是可以离开的。”

  曾宝璐捂住脸,叹气,“现场都乱成一团了吧?”

  曾沐谦替她擦干眼角的泪,“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诚实地面对渴望,诚实地接受恐惧,诚实地做出选择。”

  婚礼迟了快30分钟才正式进入环节。

  “我都准备在台上翻跟头了。”方舜淇脱了西装外套,额头上全是汗。

  顾灵依旧笑眯眯的,好像什么都难不住她,她低声问:“把宝璐劝回来了?”

  曾沐谦摇头,“她可是你带大的,是能被劝动的人?”

  顾灵脸色一变,声音压得更低,“她现在在哪?哭没哭?”说完,再也忍不了一点,站了起来,被曾沐谦拉住。

  “她在更衣室,要再稍微收拾一下。”

  顾灵重新坐下,“你一会得给我和舜淇结演出费,我和舜淇刚才说学逗唱来了个遍。”

  她说完,眼神一动,看向对面,笑得更甜。

  曾父在圆桌的另一端,身边坐着新的年轻妻子,横眉冷对地看着亲亲热热说话的顾灵和儿子。

  还好这张桌子够大,大家一南一北,互不打扰。

  婚礼前,曾父给曾沐谦打过一次电话,说曾宝璐不让自己扮演那个牵着她的手把她交给丈夫的角色,质问儿子是不是要抢着做这个人,“我的身份、地位,是可以给女儿撑面子的。”

  和当年一样,曾沐谦安安静静地听完,对曾父说了结论:“宝璐不会从一个人手里,再到另一个人手里。”

  曾父骂骂咧咧地挂了电话,最终接受了现实。

  迟到快四十分钟的婚礼还是开始了。

  动人的钢琴曲里,会场那两扇巨大的门缓缓打开,众人的目光集中在新娘身上。

  但很快,宾客们开始交头接耳。

  灯光集中在曾宝璐身上,她没有穿华丽繁重的婚纱,也没有戴长长地头纱,而是选了一套经典小黑裙,珍珠项链和飘逸的湖蓝色透明纱作为点缀,灵动,轻盈,俏皮。

  来之前,曾沐谦特地绕了路。

  曾宝璐在副驾驶一头雾水,直到车驶进SKP的停车场,她才恍然大悟,一边笑一边竖大拇指。

  “喂!曾沐谦,你不会是打算让我现在重买婚纱吧?”

  “不一定得是婚纱,买件让你轻松的衣服,我送你。”他也笑了,眯了眯眼,“起码得是跑起来比较快的裙子。”

  没有司仪,没有煽情,舞台上只有新郎、新娘和一个立麦。

  新郎站在新娘身边,紧张地看着她。

  “感谢各位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尤其感谢大家的包容和耐心。” 曾宝璐向台下鞠了一躬,“五年前,我和小张第一次见面,是在庭上,那天的法庭辩论很激烈,激烈到结束以后,我们立马互加了微信。”

  曾宝璐是诉讼律师,还是她哥封的“吵架冠军”,从小口才了得,说起自己和新郎认识的过程,逗得众人又笑又感动。

  就当大家都以为她要说出爱的誓言时,她却话锋一转,“他对我说过的最好的一句话,不是‘我爱你’,而是‘宝璐,我们永远有选择的权利’。”

  她转身看向新郎,“坦白说,关于婚姻,甚至是爱情,我总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向你描述的忐忑。但让我有勇气站在这里的,并不是我们此刻多么相爱。而是我突然明白,即便我们如此相爱,遇到对方前,我们就是两个完整的人,遇到对方后,也在努力承担自己的人生。所以,亲爱的,我愿意和你一起去人生更深处看看,彼此成就,彼此尊重,成为更好的自己。”

  她放下麦克风,现场很安静,这实在是一场不同寻常的婚礼。

  不知道谁先开始鼓掌,然后掌声雷动。台上的男女笑着相拥。

  欢快的音乐响起。

  曾沐谦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Outlook提示有一封新邮件,他随手划开。

  方舜淇刚好凑过来,“啥工作非得现在处理?”

  曾沐谦把手机递给方舜淇,是厂商在曾沐谦自动回复请假的邮件基础上回复的新邮件。

  “感谢曾总的支持,曾总休假愉快,恭喜恭喜呀!”

  方舜淇目光上移,发件人显示:Su Ying。

  第二十六章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周五,公司一片祥和,直到林喜椿一个笔记本扔到新来的姑娘小贺桌上。

  “啪”一声,平静的小池塘里爆了颗鱼雷。

  吓得一众摸鱼工纷纷抬头。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苏盈她们在参与一份市场占有率报告,需要崔凯团队提供项目清单和典型案例做支撑。

  崔凯最近出差了,就把事情交给了那个新来的姑娘小贺。

  小贺照猫画虎,学着崔凯,嘴甜心苦地敷衍了林喜椿好几回。

  “林姐,我还有其他急事,要不你先等等?”

  “林姐,在弄了哦。”

  “林姐,马上!”

  崔凯玩老油条那套时,其实很擅长拿捏分寸。如果恶心苏盈的代价是他得背锅,这种赔本买卖他绝不会做。如果对面还是那个看起来关系就很硬的林喜椿,那打死他,他也不会做。

  但小贺不知道。

  林喜椿最后一次被她冷着脸应付完,终于忍无可忍,“妹妹,我都来了五次了。你这页PPT就只多一个标题。‘客户案例’这四个字,你要打一个多小时啊?”

  小贺的脸“唰”地变红,立刻反驳,“不是啊,我还做了的别的事儿好吗?”

  “别的事?别的什么事?”

  “你又不是我领导,我凭什么要跟你汇报?”

  这倒也是。

  林喜椿皮笑肉不笑地说:“行行行,故意跟我作对是吧?我看你就是癞蛤蟆不在家,你要称霸王。”

  这可比上班有意思多了,好几个同事都伸着脖子围观,不知道谁看热闹不嫌事大,说了句“都是同事,有什么事好好沟通呗”。

  小贺听完,嘴巴一瘪,哭了。

  苏盈从洗手间出来,远远地就看见几个同事围在小贺工位附近,正纳闷怎么回事,视线里突然同时出现了满脸怒气的林喜椿和梨花带雨的小贺,头皮一麻,顿感不妙。

  看到苏盈过来,小贺哭得更凶,一边哭一边质问林喜椿:“你凭什么骂崔哥是癞蛤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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